春霜跑进来：“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于兮笑了笑，“从今天起，咱们可以光明正大出去了。”

刘嬷嬷站在门外，眼里满是愧疚。

于兮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刘嬷嬷，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保证你儿子能娶上媳妇。”

刘嬷嬷眼眶红了，重重地点头。

刘嬷嬷跪在院子里，额头抵着青石板。

“夫人饶命，老奴不该贪图那点银子，背叛首辅大人……”

于兮扶起她，手上沾了些灰：“起来说话。我找你不是兴师问罪。”

刘嬷嬷抬起头，眼里全是惶恐。

“你儿子在码头做工，一月二两银子，对吧？”于兮拍拍她肩上的土，“娶媳妇要多少？”

“至少……至少得三十两。”刘嬷嬷声音发颤。

于兮算了算：“你在府里当差，一月多少月钱？”

“八百文。”

“一年不到十两，三年才够。”于兮转身进屋，从柜子里翻出纸笔，“我给你算笔账。你帮我遮掩，每月我给你一两银子。另外，你跟着我出门做事，每天再给你五十文。一个月下来，能拿二两多。”

刘嬷嬷瞪大眼睛。

“但有几条规矩。”于兮在纸上写下来，“第一，除了米粮铺和如意楼，我哪都不去。第二，每天辰时出门，午时前必回府。第三，府里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我身子不好，在屋里歇着。”

她顿了顿：“第四，也是最要紧的——你得学会记账。”

“记账？”刘嬷嬷愣住。

“我在外头做事，需要个帮手。”于兮把纸递给她，“你识字吗？”

“认得些。”

“那就好办。”于兮笑起来，“从明天起，你跟我去如意楼，我教你怎么管账。学会了，以后你儿子娶媳妇的银子，不用愁了。”

刘嬷嬷接过纸，手抖得厉害。

春霜在旁边看着，撇撇嘴：“夫人，您对她也太好了。”

“好？”于兮收起笔，“我是在用她。她帮我做事，我给她银子，公平买卖。”

春霜不说话了。

第二天辰时，三人从后门出去。

如意楼门口已经搭起了棚子，十几口大锅冒着热气。秦庶穿着青色长衫，正指挥伙计往锅里添米。

“兮儿来了。”他看到于兮，眼里有笑意，“今天人多，你可要做好准备。”

于兮挽起袖子：“来多少我都不怕。”

粥棚一开，人群涌上来。

老人、孩子、壮汉、妇人，黑压压一片。于兮站在锅前，手里拿着长勺，一勺一勺往碗里舀粥。

“婆婆，慢点喝，别烫着。”

“大叔，您这碗不够，我再给您添点。”

“小娃娃别哭，姐姐给你个馒头。”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手上的动作也快，一碗接一碗，从不出错。

春霜在旁边帮忙递碗，刘嬷嬷负责维持秩序。三人配合得当，倒也不乱。

人群里有个老汉，端着粥碗站在一旁，盯着于兮看了许久。

“这姑娘不一般。”他对身边的人说。

“怎么不一般？”

“你看她的手，细皮嫩肉的，不是干粗活的。”老汉抿了口粥，“但舀粥的动作，比咱们这些穷人还利索。”

旁边有人笑：“管她呢，有粥喝就行。”

忙到午时，粥棚才散。

于兮腰都直不起来了，靠在柱子上喘气。春霜给她递了碗水，她咕咚咕咚喝完。

秦庶走过来，手里拿着个账本：“今天来了三百多人，用了五石米，二十斤面。”

“花了多少银子？”于兮问。

“八两。”秦庶翻开账本，“不过有些富户捐了银子，一共收了十五两。”

于兮接过账本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这米价不对。”

“哪里不对？”

“你看这里，五石米花了五两银子，一石一两。”于兮指着账本，“可我在米粮铺做工，知道现在的米价。新米一斗十五文，一石十斗，也就是一百五十文。五石米最多七两半，怎么会要五两？”

秦庶脸色变了。

“还有这面粉。”于兮继续往下看，“二十斤面，花了三两银子。一斤面最多一百文，二十斤也就二两。”

她合上账本：“秦大哥，你这采购的人，有问题。”

秦庶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有猫腻，但一直抓不到把柄。兮儿，多亏你了。”

“先别声张。”于兮想了想，“明天我跟着采购的人去一趟，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秦庶点头。

三人在后厨吃了饭，秦庶拿出一个钱袋：“今天赚了七两银子，咱们三人分。”

于兮推回去：“我不要。”

“为什么？”

“我在米粮铺有月钱，够用了。”于兮笑了笑，“这些银子，你留着继续做粥棚。”

秦庶看着她，眼神复杂。

“兮儿，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得……”秦庶顿了顿，“像你自己了。”

于兮没说话，低头喝汤。

春霜和刘嬷嬷各拿了一两银子，两人高兴得合不拢嘴。

回府的路上，刘嬷嬷一直攥着那一两银子，手心都出汗了。

“夫人，老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她声音发颤，“老奴一定好好做事，不辜负夫人。”

于兮看着她，突然想起了自己。

十年前，她也是这样，拿着陆文庸给的银子，高兴得睡不着觉。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好好待陆文庸，日子就会越过越好。

可现在呢？

她摇摇头，不想再想这些。

回到府里，陆文庸不在。于兮松了口气，赶紧去沐浴更衣。

晚上，她坐在灯下算账。

米粮铺的月钱是一两银子，如意楼的账目她不收钱，但秦庶每次都会塞给她些碎银子。加上今天刘嬷嬷和春霜的工钱，她手里已经有了五两多银子。

五两银子，在京城能做什么？

租个小院子，一个月要三百文。买米买面，一个月要二百文。加上柴火油盐，七八八算下来，一个月至少要六百文。

五两银子，能撑八个月。

于兮算完，心里有了底。

她要攒够一百两银子，然后去幽州找爹娘。一百两银子，够她在幽州买个小宅子，开个铺子，养活一家人。

按照现在的速度，她一个月能攒三两银子。一百两，要三年。

三年，她等得起。

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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