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齐国内乱现摹本 彭云定策观虎斗
七律·观虎
齐都夜现摹本踪,公子争位起内讧。
墨离奉令亲赴险,查明青州图在元。
彭云定策观虎斗,不取只记待新君。
三月潜伏乱平定,秘库藏图鬼谷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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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蜂的手被那只手拍住的瞬间,心跳几乎停止。
他缓缓转身,月光下看清那人的脸——四十余岁,面容清瘦,眉眼间透着几分阴鸷,正是公子元本人。
“小兄弟,”公子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本公子记得,你是新来的杂役?”
影蜂脑中念头急转,面上却做出惶恐状,连连点头:“是、是,小的白日在前院洒扫,公子元见过小的?”
公子元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许久。
那目光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皮囊,看清里面的心思。
影蜂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却强撑着不敢低头。
良久,公子元忽然笑了:
“不必紧张。本公子只是夜不能寐,出来走走,见你在此逗留,随口一问。”
他转身,向正堂走去。
影蜂正要松口气,却听公子元头也不回地说:
“既然你睡不着,便随本公子进来,掌灯。”
———
正堂中,灯火通明。
公子元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似乎在批阅什么。影蜂跪在一旁,手持灯盏,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往墙上那幅山河图瞟。
图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绢帛泛黄,墨迹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图上山水连绵,江河纵横,正是九州山川的布局——但与他从谋堂密档中见过的禹图摹本描述,又有一些细微的不同。
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
“好看吗?”公子元忽然问。
影蜂心头一凛,收回目光,低头道:“小的粗鄙,不懂这些。”
公子元笑了:“不懂?不懂为何看得那么入神?”
影蜂额角渗出冷汗,却硬着头皮道:“小的只是……只是觉得这图很大,很气派,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画。”
公子元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那幅图前。
“这可不是普通的画。”他伸手,轻轻抚摸图上的山川,“这是祥瑞。天降祥瑞,预示本公子当得大位。”
影蜂心头剧震!
祥瑞?得大位?
公子元这是……要谋反?
———
消息传到天门山时,已是十日后。
墨离看着影蜂用密写传回的情报,眉头紧锁。
公子元欲以山河图为祥瑞,争取诸侯支持夺位。若他成功,这摹本便会成为新君的“天命之证”,被供奉于太庙,再难染指;若他失败,摹本落入新君之手,同样会深藏宫中,难以接近。
无论哪种结果,对庸国来说都不是好事。
但墨离也清楚,此刻若出手夺取摹本,不仅会暴露庸国的意图,更会卷入齐国的内乱,得不偿失。
他必须立刻禀报彭云。
———
天子峰,隐剑洞。
彭云听完墨离的禀报,沉默良久。
石猛在一旁急道:“门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摹本就在眼前,何不派影行者盗出来?”
彭云摇摇头:“盗出来之后呢?齐国必追查,一旦查到庸国头上,便是外交争端。如今楚国虎视眈眈,周室猜忌未消,若再与齐国交恶,庸国危矣。”
石猛咬牙:“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彭云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墨离:
“墨离,你怎么看?”
墨离沉吟道:“属下以为,此刻不宜动手。公子元以摹本为祥瑞,必会大肆宣扬,引来各方关注。此时若摹本被盗,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政敌,反而会引发更大的内乱。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静观其变。”墨离道,“公子元与公子光争位,胜负未分。若公子元胜,摹本便在他手中;若公子光胜,摹本必被抄没。届时,摹本或被收入宫中秘库,或被赏赐功臣——无论哪种,我们都有机会接近。”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
“但前提是——我们不能暴露。”
彭云点点头,又问:“那若公子元败亡,摹本下落不明呢?”
墨离道:“影蜂已潜入公子元府中,若真到那一步,他会设法追踪摹本去向。谋堂在齐都的暗网也已布置妥当,可随时接应。”
彭云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北方。
那里,是齐国的方向。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禹图摹本之事,只传门主,不可泄于国君。”
摹本,是庸国存亡的关键,也是彭氏一族世代守护的秘密。
他不能急躁,不能冒险,只能等。
“墨离。”他转过身,“你亲自去一趟齐都。”
墨离一怔:“门主?”
“你精通纵横术,又是谋堂执事,最适合处理此事。”彭云道,“潜伏齐都,密切关注局势。摹本可暂时不取,但必须掌握其下落。待齐乱平定,新君即位,再谋对策。”
墨离叩首:“属下定不负命!”
———
墨离潜入齐都临淄时,已是初冬。
这座东方大城,比他想象中更繁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东市口的齐云布庄,他早已熟记于心,却没有直接去找“云雀”,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
潜伏的第一要义:不惊动任何人。
次日,他扮作商人,在齐云布庄买了些布匹,与胖掌柜的“云雀”交换了暗号。当夜,他在布庄后院与影蜂会面。
影蜂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许多,眼窝深陷,显然这些日子过得不易。
“公子元府中戒备森严,属下只能趁夜潜入。”影蜂低声道,“那幅山河图,属下已仔细看过——确实是青州图无疑。图上青州山川走势,与谋堂密档记载完全吻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图上有几处修改。”影蜂道,“青州境内原本有三处地脉节点,图中只标注了两处。另一处,被隐去了。”
墨离心头一凛。
修改?隐去?
他想起彭仲当年绘制摹本时,曾故意改动几处关键节点,以防野心家得图乱世。难道这幅青州图,竟是彭仲亲手所绘的那幅?
可那幅图,当年由弟子彭岳携往雍州,半路遇袭,被玄冥子夺走。玄冥子得图后,又辗转落入秦国之手。如今怎会出现在齐国?
除非……
除非秦国与齐国暗中交易,将此图赠予公子元,助其夺位。
“还有一事。”影蜂道,“公子元近日频繁接见各国使者。属下偷听到,他已与楚国达成密约——若他得位,便将齐楚边境三城割让给楚国,换楚国出兵支持。”
墨离脸色一变!
割地求援!这是引狼入室!
若公子元成功,齐国便成了楚国的附庸;若公子光成功,必追究公子元叛国之事,摹本同样难以保全。
无论哪种结果,齐国都将大乱。
他深吸一口气,对影蜂道:“继续监视。若有变故,立即传讯。”
———
接下来的三个月,墨离隐于临淄城中,每日以经商为名,穿梭于市井之间。
他见过公子光府中门客的趾高气扬,也见过公子元府中护卫的戒备森严。他听过街头巷尾的议论纷纷,也听过茶馆酒肆的窃窃私语。
齐国的内乱,已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腊月廿三,小年夜。
公子元在府中设宴,招待各国使者。席间,他当众展示那幅山河图,称其为“天降祥瑞”,预示他将继承大位。
次日,公子光上书齐侯,指控公子元“私藏祥瑞,图谋不轨”。
齐侯犹豫不决,下令彻查。
腊月廿八,公子元先发制人,率私兵攻入公子光府邸。公子光仓皇出逃,投奔邻国。
正月初三,公子光借得鲁国援兵,反攻临淄。
一场混战,在齐都城中爆发。
———
墨离躲在地下室的密室里,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喊杀声,心中默默计算着时日。
三天后,喊杀声停了。
“云雀”传来消息:公子元兵败被杀,公子光入主临淄,被立为世子。
又七日,齐侯病逝,公子光继位,是为齐丁公。
墨离第一时间联络影蜂。影蜂回报:公子元府被抄没,那幅山河图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墨离心头一沉,“难道毁了?”
影蜂摇头:“属下打探到,公子元败亡前夜,曾将一箱重物托付给心腹家臣,暗中运出城去。那箱中,很可能就是山河图。”
墨离当机立断:“追查那家臣的下落。”
———
又半月,影蜂传来消息:那家臣被齐丁公的人抓获,箱中重物被缴获,已送入宫中秘库。
而那箱中,确有一幅山河图。
墨离长舒一口气。
图还在,没毁,没丢。
只是从公子元手中,转到了齐丁公手中。
如今,它深藏于齐宫秘库之中,守卫森严,更难接近。
但墨离并不着急。
彭云说过:待齐乱定,新君必重藏此图。届时再谋。
如今,图已入秘库,谋的机会,便来了。
———
当夜,墨离在齐云布庄后院,与云雀、影蜂商议下一步计划。
“秘库守卫如何?”他问。
云雀道:“秘库在王宫深处,由齐王亲卫守护,日夜轮值。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影蜂道:“属下打探到,掌管秘库钥匙的,是齐王身边一位宠臣,名唤竖刁。此人原是公子光府中门客,因献计有功,被擢为近侍,极得信任。”
墨离眼睛一亮:“竖刁?此人可有弱点?”
云雀沉吟道:“竖刁贪财好色,但极谨慎。他曾收受过晋国使者的贿赂,事后却将使者出卖,以表忠心。此人不可轻信。”
墨离点点头,又问:“除了竖刁,还有谁能接近秘库?”
影蜂道:“每月朔望,齐王会亲临秘库,查看库中珍宝。届时,竖刁必随行。若想潜入秘库,只有那两个时辰的机会。”
墨离沉默片刻,缓缓道:
“不急。谋堂行事,贵在长久。先摸清秘库的守卫规律,摸清竖刁的喜好习性,摸清齐王巡视的路线时间。待一切了然于胸,再动手不迟。”
他顿了顿,看向云雀和影蜂:
“从今日起,你们二人全力经营此事。不求速成,但求稳妥。”
二人点头。
———
又过数日,墨离在临淄城中闲逛,无意间经过一家玉器铺。
他本是随意一瞥,却忽然停住脚步。
铺中,一个中年男子正与掌柜议价,挑选玉器。那男子身着华服,腰佩美玉,神态倨傲,一看便知是贵人。
墨离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枚玉佩上。
玉佩青碧,雕工精细,正面刻着一只瑞兽,背面——隐约可见一些纹路。
那些纹路,墨离看着眼熟。
他悄悄靠近,装作挑选玉器,目光却始终落在那枚玉佩上。
越看,越心惊。
那纹路,与鬼谷标记——那只睁开的眼睛——有七分相似!
中年男子挑好玉器,付了钱,转身离去。
墨离目送他走远,低声问掌柜:“方才那位,是何人?”
掌柜笑道:“客官不认识?那是竖大人,齐王身边的大红人。”
墨离心头剧震!
竖刁!
鬼谷标记!
他强压住心中惊涛骇浪,买了一块玉器,若无其事地离开。
———
当夜,密室中。
墨离将白日所见,一五一十告诉云雀和影蜂。
“竖刁腰间玉佩的纹路,与鬼谷标记极似。”他沉声道,“此人,很可能与鬼谷有勾连。”
云雀脸色一变:“鬼谷?他们竟也盯上了摹本?”
墨离摇头:“未必是盯上摹本,也可能是想通过竖刁,在齐国安插棋子。鬼谷势力遍布天下,玄冥子虽躲在云梦泽,他的爪牙却无处不在。”
影蜂道:“若竖刁真是鬼谷的人,那我们接近秘库的计划……”
“暂停。”墨离断然道,“在摸清竖刁底细之前,不可轻举妄动。鬼谷耳目众多,我们一旦暴露,不仅前功尽弃,还会连累庸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我须立刻将此事禀报门主。从今日起,你们只需监视,不得行动。”
———
三日后,一只信鸽从临淄起飞,向南飞去。
鸽腿上绑着墨离的亲笔密信:
“门主钧鉴:齐乱已平,摹本入秘库。然齐王宠臣竖刁,腰间佩玉纹路与鬼谷标记七分相似,恐为鬼谷安插之暗桩。寻摹之事,暂缓行动,待查明其底细后再谋。属下墨离顿首。”
信鸽穿过云层,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七日后,天门山。
彭云读完墨离的密信,久久不语。
石猛在一旁问:“门主,墨离那边情况如何?”
彭云将信递给他。
石猛看完,眉头紧皱:“鬼谷?他们怎么也在齐国?”
彭云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北方。
“鬼谷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他缓缓道,“玄冥子虽躲在云梦泽,但他的爪牙,早已遍布天下。齐、晋、秦、楚……说不定都有他的人。”
石猛道:“那我们怎么办?”
彭云沉默片刻,忽然问:
“石猛,你说,鬼谷为何要在齐国安插暗桩?”
石猛一怔:“为了……摹本?”
“不只是摹本。”彭云摇摇头,“玄冥子要集九图九鼎九钥,唤醒龙脉。齐国,是青州所在,有青州摹本,有青州鼎,说不定还有青州之钥。他布局齐国,是迟早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我们发现了竖刁,是他的疏忽,也是我们的机会。”
石猛不解:“机会?”
“竖刁在明,我们在暗。”彭云转过身,“从今日起,命墨离全力追查竖刁的底细,摸清他与鬼谷的联系渠道,摸清他在齐国的势力范围。待一切了然于胸——”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或可利用此人,反制鬼谷。”
石猛眼睛一亮:“门主英明!”
彭云摆摆手,走到案前,提笔给墨离回信。
信写得很短,只有一句话:
“查竖刁,摸其底,勿惊动。待机而动。”
他将信交给传讯弟子,望着那信鸽飞入夜空,心中默默道:
父亲,您看到了吗?
儿已接下了您留下的担子。
虽不能亲眼看到九十三年后的三星聚庸,但儿会一步一步,把路铺好。
让后人,走得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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