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6章双线追踪
雨停了。
但镇江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旧纱。楼明之站在太平间门口,手里捏着刚出炉的法医报告,眉头皱成了疙瘩。
第三起了。
从第一起无名尸被发现到现在,短短半个月,已经是第三起了。每一具尸体的致命伤都极其相似——咽喉处一道细长的伤口,深约三厘米,角度刁钻,几乎是从下往上斜刺进去的。法医老陈说,这种伤口,不像普通的刀具,更像是某种特制的短剑。
“碎星式。”谢依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楼明之回头,看见她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台阶下。雨丝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怎么来了?”
“你昨晚没回客栈。”谢依兰走上台阶,收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我猜你在这儿。”
楼明之没说话,只是把法医报告递给她。
谢依兰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伤痕……”
“你认识?”
谢依兰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青霜门的入门剑法里,有一招叫‘碎星式’。练到极致,就是这个样子。”
楼明之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能确定?”
谢依兰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敢百分百确定。但我见过师叔练这套剑法。他练的时候,我给他喂过招。他手里的剑刺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个角度,这个深度。他说,这是青霜门的老祖宗传下来的,外头没人会。”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
“可青霜门已经灭了二十年了。”
“是啊。”谢依兰把报告还给他,“所以这三个人,要么是当年侥幸活下来的青霜门弟子,要么……”
她没说下去。
楼明之替她说完:“要么,是有人想让我们以为,青霜门还有人活着。”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对劲。
这案子,越来越不对劲了。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太平间对面的小馄饨铺里,面前各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谢依兰小口小口地吃着,楼明之却一口没动,只是盯着碗里发呆。
“想什么呢?”谢依兰问。
楼明之回过神来。
“我在想那三个死者。”他说,“法医说,三个人的身份都查清楚了。第一个,张德柱,五十三岁,无业游民,年轻时在码头扛过包,后来因为打架斗殴进去过三年。第二个,李老闷,四十七岁,收废品的,有老婆有孩子,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第三个,王麻子,六十一岁,街头修鞋的,在这儿待了三十年,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的。”
他顿了顿。
“这三个人的共同点是什么?”
谢依兰想了想。
“都是底层人。都在这座城市待了很多年。都没有什么大背景。”
“还有呢?”
谢依兰摇头。
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三个点,用红笔圈着。
“这是他们被发现的位置。”他说,“张德柱在城西废弃的化工厂里,李老闷在城东的老码头仓库,王麻子在城南的烂尾楼。”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把三个点连起来。
“你看出什么没有?”
谢依兰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睛睁大了。
“这是一个圈?”
“对。”楼明之说,“一个以镇江老城区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左右的圈。三个点,正好把这个圈分成了三等份。”
他抬起头,看着她。
“有人在画圈。或者,有人在圈里找什么东西。”
谢依兰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青霜门?”
楼明之没有回答。
他低头,夹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馄饨已经凉了,皮硬硬的,馅也失去了鲜味。但他没有吐出来,只是一口一口地嚼着,像是在嚼什么重要的东西。
下午两点,两人出现在城东的老码头。
三号仓库。李老闷被发现的地方。
仓库已经被封了,门口拉着黄色的警戒线。楼明之掏出证件——虽然是假的,但做得足够逼真——守门的辅警看了一眼,挥挥手放行了。
仓库里很暗,只有屋顶的几个破洞透进几缕光线。地上还残留着白色的粉笔线,勾勒出死者倒下的位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铁锈和海水的腥气。
谢依兰环顾四周。
“这地方……”
“怎么?”
“我说不上来。”她皱着眉头,“就是觉得……不太对。”
楼明之没说话,只是蹲下来,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粉笔线旁边,还有一些模糊的脚印,是之前勘查时留下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仓库深处。
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他随手翻了翻,木箱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发黑的稻草。
“楼明之。”谢依兰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他回头。
谢依兰站在仓库另一侧的墙边,盯着墙上的一处地方。
他走过去。
墙上有一道划痕。很浅,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谢依兰正盯着它,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
“这是什么?”
“剑痕。”谢依兰说。
楼明之愣了一下。
“剑痕?”
谢依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道划痕。
“练剑的人,有时候会在墙上留下痕迹,用来测量距离,或者记录招式。这一道……”她顿了顿,“和师叔练剑时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楼明之凑近了看。那道划痕确实很特别——不是随意划的,而是有规律的。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某种特定的轨迹。
“碎星式?”
谢依兰点头。
“碎星式的起手式,就是这一剑。”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
“所以,那个叫李老闷的收废品的,是青霜门的人?”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那道划痕,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良久,她开口。
“楼明之,你说,如果一个人隐姓埋名二十年,藏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靠收废品活着,他图什么?”
楼明之想了想。
“要么是躲仇家。要么是在等人。”
谢依兰转过头,看着他。
“那他等到了吗?”
楼明之摇头。
“不知道。但他等来的,是一把剑。”
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客栈叫“来福居”,是老城区里一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店。老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见谁都笑呵呵的,特别好说话。谢依兰住这儿已经一个星期了,楼明之是三天前搬进来的——他说住客栈比住自己家方便,省得被人盯上。
两人刚进大堂,周老板就迎了上来。
“哎呀,你们可算回来了!”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下午有人来找过你们。”
楼明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人?”
周老板四下看了看,确定没别人,才小声说:“一个女的。三十出头,长头发,穿一身黑。她说她叫……”他想了想,“叫什么来着……对了,阿青。她说她叫阿青。”
阿青?
楼明之看向谢依兰。谢依兰摇摇头,表示不认识。
“她说什么了吗?”
“说了。”周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楼明之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上午十点,西津渡老茶馆。有人想见你们。”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楼明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什么都没看出来。纸是普通的A4纸,字是打印的,没有任何特征。
“周老板,那个女的,长什么样?”
周老板想了想。
“挺漂亮的。就是……有点冷。看人的时候,眼神像刀子似的,我都不敢跟她对视。”
楼明之点点头,收起纸条。
“谢谢周老板。要是她再来,麻烦您通知我们。”
周老板应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回柜台后面去了。
两人上楼,进了谢依兰的房间。
门一关,谢依兰就问:“你怎么想?”
楼明之坐到椅子上,把纸条摊在桌上。
“有两种可能。”他说,“一种是许又开的人。一种是买卡特的人。”
“不能是普通的知情者?”
“不可能。”楼明之摇头,“普通的知情者,不会用这种方式。这太专业了。知道我们住哪儿,知道我们叫什么,知道怎么传递消息——这是行家。”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去不去?”
楼明之想了想。
“去。”
“万一是陷阱呢?”
“那就让它变成陷阱。”楼明之看着她,“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线索。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不管是敌是友,都得见一见。”
谢依兰点点头。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楼明之说,“我一个人去。”
谢依兰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是陷阱,总得有人在外面盯着。”楼明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你留在外面,万一我有事,还能接应。”
谢依兰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她还是担心。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楼明之出现在西津渡。
西津渡是镇江最有名的老街,青石板路,明清建筑,两边全是卖古玩字画的小店。游客很多,人来人往的,倒是藏身的好地方。
老茶馆在街尾,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三味茶社”。楼明之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几张八仙桌,几个喝茶的老人,空气里飘着陈年的茶香。
他扫了一圈,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人。
柜台后面,一个老头正低头拨着算盘珠子。他走过去,刚要开口,老头头也不抬地说:“楼先生是吧?二楼,天字号。”
楼明之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是我?”
老头终于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因为这个点儿,来喝茶的年轻人,只有你一个。”
楼明之没再问,转身上楼。
二楼比一楼更暗。只有三个包厢,门上都挂着木牌——天、地、人。天字号在最里面,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推开门。
包厢不大,只有一张茶桌,两把椅子。茶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热气袅袅地升起来。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长头发,穿一身黑。正如周老板所说,挺漂亮的。但她的眼神确实很冷,像两把刀子,看着人的时候,让人心里发寒。
“楼先生,请坐。”她说。
楼明之在她对面坐下。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给他倒了一杯茶。
“先喝茶。”
楼明之没有动。
女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转瞬即逝,却让她的脸柔和了几分。
“放心,没毒。”她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楼明之这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不错,是今年的龙井。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是谁?”
女人放下茶杯,看着他。
“我叫阿青。”她说,“是李老闷的朋友。”
楼明之的手顿了一下。
李老闷。那个在仓库里被杀的收废品的。
“你认识他?”
“认识。”阿青说,“认识很多年了。他救过我的命。”
楼明之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你在查他的案子。”阿青说,“因为你查的方向,是对的。”
楼明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知道凶手是谁?”
阿青摇头。
“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李老闷是谁。”
她顿了顿。
“他叫李青峰,是青霜门最后一任门主的师弟。”
楼明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青霜门。
又是青霜门。
“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的那天晚上,他正好在外面办事,逃过一劫。等他回去的时候,门里已经血流成河。门主夫妇死了,师兄弟们死了,连烧火的小徒弟都死了。他什么都没找到,只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阿青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一块令牌。”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楼明之低头看去,愣住了。
那是一块青铜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青”字,背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和他的那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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