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哥哥上正轨,原生家庭良性循环
“机会”的到来,如同韩丽梅精心设计的那般,自然得近乎天衣无缝。那是在一个寻常的周五下午,刘彩云所在的服装厂来了几位“总部”的人,说是例行质量巡查和商谈下一季度的工装合作。带队的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姓周,在查看车间、与厂方负责人交谈的间隙,“无意中”与作为质检骨干的刘彩云多聊了几句家常。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各自家庭和生活的不易上。刘彩云本不是多话的人,但在对方温和的引导和同是打工人的共鸣下,也难得地吐露了几句生活的艰辛,提到家里男人(她潜意识里已经将***视为家人)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肯吃苦,在五金厂做活,还自己学着看电工书,想多学点手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主管“恰好”想起,自己有个远房表亲在“丰隆”集团旗下一家大型物业公司做工程部主管,前两天还听他说起,新接的几个高档小区和商业项目急着招有经验、最好是懂点基础电工、做事踏实认真的维修工和学徒,待遇不错,还有系统的培训,就是要求人必须踏实可靠,能长期干。“你要是觉得你家里那位合适,我倒是可以帮着递个话,问问有没有试工的机会。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只是帮着传个话,成不成,得看他自己的本事和面试,我们那亲戚做事很认真的。” 周主管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帮个忙。
刘彩云当时就愣住了,心里又是惊喜,又是不安。惊喜的是,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丰隆”集团,那是多大的公司?旗下的物业,听说管理着城里最高档的几个小区和写字楼,能在那里做维修工,环境、待遇、发展前景,岂是“兴达”那种小作坊能比的?不安的是,建军他能行吗?他只有那点自学的皮毛,还有那个“前科”……人家大公司,能要他吗?
晚上,她忐忑不安地把这事跟***说了。***听完,也呆坐了许久,手里端着的水杯都忘了放下。去“丰隆”的物业公司试工?这听起来像做梦一样。他本能地感到惶恐和自卑。但刘彩云和娟子充满期待和鼓励的眼神,还有周主管那句“成不成看自己本事”,像小火苗一样,在他心里微弱地跳动起来。这似乎……是一个靠他自己能力去争取的机会,不是妹妹们的安排,也不是任何人的施舍。如果,如果他真的能通过试工,哪怕只是做个学徒……
“我……我去试试。” 他最终哑着嗓子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心。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但他必须去碰一碰。不是为了虚荣,而是为了给彩云和娟子一个更好的生活可能,也为了验证自己这大半年来的咬牙坚持,是否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价值。
试工安排在一周后。***特意向老赵头请了一天假。老赵头听说了原委,虽然不舍(***现在已经是厂里的得力干手了),但也真心为他高兴,拍着他的肩膀说:“建军,这是好机会!去了好好干,别给咱‘兴达’丢人!万一……万一那边不行,随时回来,这儿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试工的地点是“丰隆”旗下一处新交付不久的高端住宅小区的工程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穿着统一制服的员工,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先进检测仪器和工具,以及空气里弥漫的、属于正规企业的、有序而略带压力的氛围,都让穿着自己最好(却依然寒酸)衣服的***感到强烈的局促和格格不入。接待他的工程部李主管,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男人,并没有因为他是“熟人介绍”而显得格外热情,只是公事公办地让他填写了基本信息表(在“有无犯罪记录”一栏,***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咬着牙,如实写上了“有”,并简单备注了事由和刑期),然后便带他去了地下设备层和几个公共区域,指了几处预先设置好的、常见的模拟故障点(如照明线路故障、水管轻微渗漏、插座面板更换等),给了他一套工具和一个对讲机,规定时间内排除故障,并口头说明判断和解决过程。
没有笔试,没有冗长的面试问题,直接上手。这反而让紧张得手心冒汗的***,稍稍定下心神。动手,是他这大半年最熟悉的事情。他强迫自己忽略周围那些先进而陌生的环境,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故障”上。那些故障,有些比他想象的要复杂,涉及到简单的电路分析和安全规范;有些则相对简单,但需要规范的操作流程。他做得并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每进行一步,都会在心里默念书上看到的要点和安全须知。接线时,他会反复确认断电和绝缘;排查水管时,他会仔细检查各个接口和阀门;更换面板时,他会将旧线做好标记,新线接得牢固整齐。遇到不确定的地方,他会停下来思考,或者通过对讲机,用尽量清晰但带着浓重口音的话,向监控室的李主管请教。他的操作谈不上娴熟,更谈不上优雅,但那份近乎刻板的认真、对安全细节的执着,以及遇到难题时不蛮干、主动求教的态度,却透过监控屏幕,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规定时间到,他完成了大部分故障排除,有一处涉及弱电线路的复杂问题没能完全解决,但他清晰地指出了可能的问题点和进一步排查的思路。李主管把他叫回办公室,没有立刻评价他的技术,而是问了他几个问题:为什么想学电工?如何看待“前科”这件事?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回答得依旧磕绊,但异常坦诚。他说学电工是为了有门手艺,能养家,能让日子有点盼头;他说“前科”是他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也是他必须时刻警醒的教训,他不敢求别人忘记,只能用行动证明自己不会再犯;他说对未来的打算很简单,就是踏踏实实学好技术,做好这份工,能让家里人过得好一点,能让父母少操点心,能……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担起该担的责任。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浸透着生活磨砺的实在话。李主管听着,脸上的严肃没有减少,但眼神里那审视的锐利,似乎缓和了些许。
“试用期三个月,工资按学徒标准,有基本社保。跟着老师傅,从最基础的巡检、保养做起,边做边学,公司有内部培训。三个月后考核,通过留下,通不过走人。有没有问题?” 李主管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和更沉重的压力攫住。他用力点头,声音发颤:“没、没问题!谢谢李主管!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干!”
就这样,***以一种他自己都感到恍惚的方式,离开了“兴达五金”,踏入了“丰隆物业”工程部的大门。他知道,这扇门的背后,是更严格的要求,更系统的学习,也意味着更大的压力和挑战。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被投入了知识的海洋,贪婪而又吃力地吸收着一切。他比任何年轻学徒都更拼,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师傅交代的活儿一丝不苟,不懂的问题记满一个小本子,逮着机会就问。他文化低,那些复杂的电路图、设备说明书看得他头晕眼花,他就用最笨的办法,一遍遍看,一遍遍画,把关键步骤和参数抄下来,贴在床头,睡觉前都要默念几遍。他的手依然粗糙,但接触的不再是冰冷生锈的铁块,而是各种规整的线缆、精密的仪表和光洁的设备。他穿着崭新的工装,戴着安全帽,穿行在明亮整洁的设备机房、高端大气的公共区域,虽然依旧是最底层的学徒,但周围的环境、接触的人、学习的内容,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脚踏实地的“正轨”感。
收入有了明显的提高,虽然学徒工资也不高,但有社保,有餐补,年底有奖金预期。他和刘彩云商量后,退掉了原来那两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在距离他工作小区不远、但价格相对实惠的片区,租下了一个稍大些、带独立厨卫的一居室。房子依旧简陋,但至少是个像样的“家”了。娟子高兴坏了,有了自己的一张小小书桌。刘彩云也辞去了服装厂辛苦的质检工作,在小区附近找了一份超市理货员的工作,虽然也累,但时间相对固定,能更好地照顾娟子和这个家。
生活似乎第一次,对他们露出了些许温和的面孔。***每月寄回家的钱,从八百涨到了一千五。他依旧会在发工资后,去给父母买点实用的东西,有时是更好的护膝,有时是更柔软的棉拖鞋,有时是一些容易吞咽的营养品。他去看望父母的频率,固定在每个月一次,依旧是提前联系妹妹,在康养中心门口等,由妹妹们带着进去。父母的状态依旧,父亲更加沉默畏缩,母亲大多时间昏睡或茫然,但每次他去,母亲似乎总能感应到,会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他一会儿,有时会极其含糊地吐出一两个音节,比如“来……了”,或者“吃……饭”。父亲则会抱着他新买的东西,默默流泪。没有热烈的亲情涌动,只有一种沉重的、悲伤的、却也因为这份持续的、笨拙的探望而维持着的、极其脆弱的联结。但***觉得,这就够了。他能做的,就是持续地、安静地在那里,用自己干干净净挣来的钱,表达一点迟来的心意,用自己逐渐挺直一点的脊梁,告诉父母:儿子还在,儿子在努力,儿子没有再次倒下。
他与两个妹妹的关系,也进入了一种新的、稳定的平衡。韩丽梅依旧冷静、疏离,与他几乎没有直接联系,所有关于父母的事、或者偶尔需要他配合的(比如提供一些基本信息办理某些手续),都由张艳红转达。但***能感觉到,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冷的墙,虽然依旧存在,却似乎不再那么坚不可摧,至少,墙的那一边,不再是对他彻底的漠视和放弃,而是一种有距离的、基于他当前表现的、有限的“认可”与“观察”。张艳红与他的联系稍多一些,但也仅限于必要的事务和简单的问候,语气温和,但界限清晰。她们不再把他当作需要“处理”的麻烦,也不再是纯粹的“血缘累赘”,而是一个……需要保持距离、但因其自身努力而值得给予最基本尊重的、独立的家庭成员。这种关系,疏离,却也让***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踏实。他不用再背负着巨大的亏欠感和对“施舍”的恐惧,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劳动和选择,与她们维持一种平等(至少在他心里是平等的)、互不拖累的关联。
转眼,***在“丰隆物业”的试用期即将结束。三个月的刻苦学习和实践,让他初步掌握了小区常见设备的基本巡检、保养和简单故障排除技能。他虽然依旧算不上技术能手,但他做事极其认真负责,交代的任务从不打折扣,学习态度更是有目共睹。工程部的老师傅和同事,最初对他这个“空降”的、年纪偏大又有“故事”的学徒也有些好奇和观望,但看他为人实在,肯吃苦,不偷奸耍滑,慢慢也就接纳了他。李主管在最终考核时,给他的评价是:“技术基础薄弱,但学习意愿强,责任心突出,遵守规章,安全意识好。具备培养潜力。” 最终,考核通过,他顺利转正,成为了“丰隆物业”一名正式的初级维修工,工资和福利也相应提升。
转正那天,他特意去菜市场买了肉和菜,早早下班回家。刘彩云做了一桌不算丰盛却热气腾腾的饭菜,娟子用彩纸给他叠了一朵小花。小小的屋子里,洋溢着简单的快乐和满足。吃饭时,刘彩云红着眼圈说:“建军,咱们这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 娟子也依偎在他身边,脆生生地说:“张伯伯最棒了,以后娟子也要好好读书,像张伯伯一样厉害!”
***看着她们,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沉甸甸的幸福。他给两个妹妹分别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只有一句话:“试用期过了,转正了。谢谢。” 没有多余的话。他知道,她们不需要他的感谢,她们要的,就是他像现在这样,走在自己该走的、正确的路上。
韩丽梅收到信息时,正在签署一份文件。她看了一眼屏幕,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继续签字。但站在一旁的助理,却敏锐地察觉到,韩总周身那惯常的、令人屏息的低气压,似乎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张艳红则是立刻回了电话,声音里带着由衷的高兴:“哥,恭喜你啊!太好了!继续加油!”
日子,就这样在一种缓慢而坚实的节奏中,向前流淌。***的生活,依旧不富裕,依旧充满了各种需要克服的困难(学技术的压力,工作的辛苦,家庭的琐碎,父母的病痛),但他不再迷茫,不再恐惧。他有了一份能带来尊严和希望的工作,有一个温暖踏实的家,有需要他守护和照顾的亲人,也有了两个虽然疏远、却不再视他为耻辱的妹妹。他像一棵曾经几乎被连根拔起、又被随意丢弃在路边的老树,在经历了漫长的干旱、虫蛀和风雨摧残后,终于凭借着深植于泥土中的、不甘死亡的本能,和偶然降临的几滴甘霖,重新扎下了纤细却顽强的根须,向着天空,缓慢而坚定地,抽出了新的、带着伤痕却充满生命力的枝芽。
这个曾经深陷泥潭、给全家带来无尽痛苦和耻辱的原生家庭,在经历了父母的重病、忏悔、衰老,姐妹的逃离、挣扎、崛起与回归理性,以及兄长漫长的堕落、刑罚、挣扎与觉醒之后,终于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却真实不虚的良性循环。
父母在子女提供的、有距离的照料和兄长效仿性的、微薄却持续的尽孝中,维系着生命最后的平静与尊严;姐妹在划清边界、各自强大的基础上,给予父母和兄长有限的、理性的支持,维护着家族最后的体面与秩序;兄长则在彻底的绝望与反思后,凭借自身的挣扎与外界的有限助力,走上了自食其力、承担责任的轨道,不仅重建了自己的生活,也以一种极其微小的方式,反哺和慰藉着年迈的父母,并与已成年的妹妹们,建立起了一种基于现实和相互尊重的、新的平衡。
仇恨并未消失,伤痕依然深刻,过往无法挽回。但这个家庭的能量流向,不再是无休止的索取、压榨、伤害与逃离,而是变成了相对独立的个体,在各自的位置上,努力生活,并在必要时,给予对方力所能及的、不越界的支持。这是一种悲哀的和解,也是一种现实的智慧,更是一种在命运无常与人性复杂中,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局。
春天再次来临的时候,***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在康养中心花园的小径上慢慢走着。阳光很好,风很轻柔。母亲头上戴着的,还是去年冬天他买的那顶深枣红色的帽子。她大部分时间闭着眼,像是在打盹,但偶尔会微微睁开眼,看看路边的花,或者抬头,看看推着她的儿子。***走得很慢,很稳,不时低头看看母亲,或者轻声说一句“妈,前面有台阶,坐稳了”。
父亲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拄着拐杖。张艳红和韩丽梅走在更后面一些,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偶尔掠过前方那三个身影,眼神复杂,却已不再有曾经的尖锐痛苦或沉重负担,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和一丝几不可察的、连她们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慰藉。
花园里春花初绽,生机萌动。这个家庭的故事,远未结束,未来的风雨也依旧未知。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条洒满春日阳光的小径上,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步伐,朝着各自的前方,默默前行。曾经断裂的轨道,被艰难地接续;曾经冰封的关系,流淌着疏离却真实的温暖。原生家庭的恶性循环,终于被打破,一个虽然布满裂痕、却开始缓慢自转的良性循环,悄然启动。这,便是生活给予那些历经劫波、却仍未放弃希望与责任的人们,最真实,也最珍贵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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