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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云霞羽衣


芝兰身为负责陪侍的女子,只能哄客人开心,不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更别提,讲出对客人的评断。

稍纵即逝的念头,被印进骨子里的本能压制,含笑问道:“兄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听说这一次,他们寻到一位在神荣族中,地位不凡的女子。今天最后一场拍卖,压轴的货物就是她。”

萧羽问道:“你可有把握,不错过压轴大货登场?”

芝兰语声柔和道:“兄长只管放心。奇货城的拍卖场,拍卖每件商品,都有固定时限。这么做的目的,正是让有实力的买家,可以不必在拍卖场里浪费时间。”

“有你这句话就行。先带我到城中,开开眼界,见见世面。”萧羽对只认灵石的城池,充满了好奇。

他倒要瞧瞧,出手阔绰的人们,究竟在过着怎样的生活。与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里的人,又该如何割裂。

此时不由在心中暗想,如若这趟把冯化带上,或许可以得到不小的帮助。

芝兰问道:“不知兄长是喜欢美色,还是对千奇百怪的事物,有着更为强烈的憧憬?”

陪侍客人的一条铁律,正是投其所好。

唯有合乎客人心意,才能令其真正满意。

“我的卧榻之旁,不喜他人酣睡…逢人说人话的女子处,讨得片刻欢愉,实则留下的只有空虚。倒不如趁着来奇货城,看些平时见不到的东西。”

芝兰思量片刻,说道:“兄长,请随我来。有一处人家,定能令你满意。”

……

宅邸共三进,正门两侧的石兽,通体只有尺许大小。表面雕刻的纹路,以及隐藏在暗处的咒印,并不算明显。

有人经过时,特殊材质雕琢而成的眼珠,会随人的行动而移动,看起来就像活了过来。

萧羽惊奇道:“小兽的雕刻手法,已是不循常理。给它的眼珠赋予生命力,更显离经叛道。雕琢这尊小兽的雕刻师,必然很有想法。”

芝兰和声道:“这尊兽雕,相传是从东部神洲运送过来,被居住在这里的老者收购,当作镇宅的石兽。”

“东部神洲…”

萧羽已经去过五地中的四个地界,唯独没有踏足东部神洲。对那里的印象,只有幽谷里的神秘封印。

芝兰可以看出,萧羽对隔着中州相望的地界,并不算十分了解,主动介绍道:“西部神洲以离奇怪诞著称,秘法越诡异和离经叛道,越受武者的推崇。与之相反,在东部神洲,越接近正统的修炼法门,越是广为流传。他们认为离经叛道者,都该自废经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如此说来,广袤的中州,倒成了缓和矛盾的屏障。否则两种截然不同的信念,必定会酿成极其惨痛的灾祸。”

“我们离经叛道,可是对实力的评估,不会出现误差。即便是中州,整体实力都未必强于东部神洲…没有中间地带缓冲,西部神洲或许不会有如此多的奇诡秘法。毕竟天武大陆最高的法则,始终是强者为尊。”

这句话语,正好说中了萧羽的忌讳。不过他不会对不知情的女子,有任何的抵触。

生活在天武大陆的武者,都要臣服于法则。何况是陪侍他人,总要笑脸相迎的女子。

挥手示意,让芝兰先行进入院落。

萧羽踏步迈过门槛,只觉一股不易察觉的能量,笼罩他的周身。几不可察的气劲波动,在丹田气府中激荡。

深知此类灵宝,可以越过伪装,探查最为真实的武道境界。对宅主的谨慎,便有了初步了解。

“关大叔,妾身帮您带来了一位贵客。”芝兰站在院中,朗声向正北的堂屋喊话。

过不多久,堂屋中传出一道慵懒声音:“你每趟来,都说带来了贵客。可是在天武大陆,无论哪个地界,灵胎境的武者都算不得贵客。”

“纳戒里灵石多的人,同样也是贵客。”

“庸俗至极,”关大叔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不过我选择在奇货城定居,本就是庸俗不堪的老头子。既然贵客武道实力平庸,姑且瞧瞧,你有何过人之处。”

身影化作清风,通过半开的窗户,置身宽敞整洁的院落。

关大叔身量不高,头顶的头发几乎快要掉光,红彤彤的酒糟鼻,可以清晰看到粗大毛孔,惺忪的小眼睛,打量身穿粗布短打劲装的萧羽,哑然笑道:“许多年来进入这座城里的武者,无不是锦绣袍服。你穿这种粗布衫,简直是上不了台面。”

“上不上得了台面,并不打紧。重要的是,能不能拿得出灵石。”萧羽听到关大叔的话,不气不恼,语气平和地与他对谈。

关大叔一听这话,嘴角咧到了耳根,拍着大腿道:“我这糟老头子,自打定居在这奇货城。剑道的锦绣公子和世家老爷,没有成千,也有八百。他们都紧绷着脸,生怕多说两句,损了自个的威名。哪像你这样,净说大实话。”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我可能比你见过的那些锦绣公子和世家老爷,拥有的灵石更多…想从我这里赚钱,得看你的灵宝,是否合乎心意。”萧羽这趟进奇货城,主要是想开拓眼界,顺便淘几件好东西。

至于灵宝的种类,没有太大规限。

毕竟以他的行事风格,不知哪一天心血来潮,便会将灵宝炼化。尽取其精髓,用来晋升天地诀。

对灵宝的兴趣,其实并没有多大。

关大叔精华内敛的小眼睛,在萧羽身上游弋,说道:“你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准是个只向内求,不假于外物的后生。我这里的大多数灵宝,恐怕都入不了你的眼。”

萧羽对关大叔的识人术,颇有几分欣赏,笑道:“看来你这双眼睛,可以穿透表象,看到买家的内心。既然你说大多数灵宝入不了我的眼,想必还有其中的少数,或许可以满足我的口味。”

关大叔被萧羽的夸赞说得心里暗爽,双臂环抱在胸前,欢喜道:“年轻人,人靠衣装的道理,永远不会过时。我这里有一件质地不高不低的长衫,可以辅助吸收灵气,可自我清洁。拥有这件灵宝,便不需时常更换衣物。对于你这种走南闯北的武者来说,实为不可多得的灵宝。”

“你要是这么说,我还真有兴趣瞧瞧。”

关大叔不接萧羽的话茬,转头看向带他来的芝兰,灿烂笑道:“你每趟来我家,都说给我带来了贵客。以前都是信口胡言,这趟倒是真的了。”

接着收回视线,再看向身前的萧羽:“那件衣裳等了许多年,终于等来了它的主人。”

芝兰不免感到疑惑:“关大叔,难道你那件秘制长衫,具备灵智不成?”

灵宝皆有器魂,等闲者颇为暗弱,不具备与神识沟通的能力。唯有品阶足够高的灵宝,经过漫长岁月积淀,方才可能拥有与神识意念相连的能力。

关大叔豪迈笑道:“我以前再怎么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武者。哪怕来了这奇货城,往日威名大减。想淘到几件拿得出手的宝贝,还是不难做到。”

芝兰深知关大叔身份特殊,不能随意窥探隐秘。只是面带浅笑,不接这个话茬。

萧羽豁然笑道:“关前辈果然不是寻常的卖家。我这个客人站在这里,倒是被忽略了。”

“年轻人,不要心生浮躁。这世间的缘法,远比你想象中更为复杂。该是你的,想逃都逃不掉。不是你的,再怎么争也得不到。”关大叔身为归隐闹市的强者,话语间有故作高深的老调。

“我和那件衣裳,可有缘法?”萧羽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讲。

关大叔说道:“跟老夫来。我一瞧见你,就知道你是啥人。我这些年间,见过的人再多。总也比不上,身为武道强者的那些年月。”

萧羽通过龙图感应,早就摸清了关大叔的本真实力。即便退隐江湖,在极度残酷的天武大陆,不会有人自废武道。

看似市侩的糟老头子,实际上是位十一境武者。比当初在天孤山遇到的封不平,还要高上一个大境界。

不管在哪个地界,十一境武者,都算是屹立于高峰的存在。等闲之辈见了他们,只能选择绕道走。

芝兰接触到的锦绣公子哥数量不少,知道萧羽没架子,大着胆子问道:“关大叔,你觉得兄长是什么样的人?”

“这事得用心去看…空口白话告诉你,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不过你和他之间的缘法,就像晨间的朝露,没必要搞得那么清楚。”关大叔在城中生活数年,对奇货城的法则,可谓了如指掌。

芝兰凭借对各类灵宝的精通,固然可以衣食无忧。不过身为拍卖场下属的陪侍女子,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自由。

便似养在笼中,光鲜亮丽的鸟儿。

萧羽笑道:“芝兰,我想关前辈是喝醉了。甚至连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酒不醉人人自醉…老头子我,可比世间绝大多数人都要清醒。”关大叔停住脚步,说道,“到地方了,是时候拿出真宝贝了。”

右手五指并拢,破开一道空间。

探进其中,将堆叠整齐的衣衫,从里边拉了出来。

衣衫状似云霞,仿佛可以在手指间流淌。凝神感应,发现是由无数微型翎羽,通过独特云线织就而成。

“这件独特衣裳,老夫将其命名为云霞羽衣。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的名字里,同样有个羽字。”说出这番话时,关大叔精光内敛的眼神,恰好落在萧羽身上。

“前辈果然慧眼如炬。”

正如把守城门的粗眉武者和引他进城的高大男人,能够看出他身份独特。见多识广的关大叔,可能窥探到他的隐秘,算不得稀罕事。

关大叔傲娇道:“别看老头子我一把年纪,已经有许多年没有用过玄术。可是要真掐算起来,没几个人能逃过去。我还能猜出来,只有拍卖场里的压轴大货,能勾起你的兴趣。”

萧羽问道:“何以见得?”

关大叔并不藏私,直白道:“以你对灵宝的漠视,不会专程为了那些死物,进入这座只认灵石的城池。对生命的珍视,正是你的独特之处。”

“前辈高见,令在下深感佩服。”萧羽言归正传,问道,“不知前辈手里这件云霞羽衣,售价几多灵石?”

尽管他在重生前,原本的异世本体,已是入赘云家。可以翻脸无情,不认这笔与他看似无关的账。

终归是血浓于水,岳父云霆对他的器重,令萧羽改变了态度。

云霞羽衣的名称,以及它的独特效力,都是深深吸引着萧羽。不管付出多少灵石,愿意把它收入囊中。

关大叔说道:“我可以把云霞羽衣暂借给你。至于它能否成为你的囊中之物,要看你后续的行动。”

“无价的宝贝…可就麻烦了。”萧羽深知,不要灵石的条件,反而更难达成。

关大叔撮着牙花子,慵懒看向萧羽:“以老头子我对你的了解,这件事可难不住你。”

“不妨说来听听。”

“我和神荣族的一位族人,多年前曾是老友。见到他的后生晚辈,沦为供人赏玩的货物,心中实在不忍。可是碍于身份,又不好出面…”原本肆意洒脱的关大叔,谈起这件事,语气变得拘谨。

萧羽唇角上扬,轻声道:“前辈说这番话时,同样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封不平传授他清风三式和五行游龙棍,在生命的尽头,等同于完成了师承。

尽管没有正式拜师,那份独特的情感,却是真实存在。

如今的关大叔,同样带给他长辈的宽和感觉。

萧羽在尚武城时,便已深深明白。以他目前在天武大陆的实力,想要靠一人成事,没有任何可能。

与人为敌,同样需要与人为伍。

心怀善念的关大叔,显然就是可以拉拢的目标,当即直白相告:“我和芝兰会等到晚些时候,前往城中拍卖场,参与对压轴大货的竞拍。我可是听说,这趟展出拍卖的神荣族女子,身份颇为独特。要是能得到她,便像是掌握了一条线,可能牵出更多的东西。”

芝兰从旁静听,隐约觉得,收获关大叔欣赏的少年,不是等闲武者。

哪怕他的武道气劲,只有灵胎境一重。

这种源自女人直觉的判断,还是无比明晰。

关大叔仰天大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无论是古来已有的法则,还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在你眼里根本就不存在。你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不会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束缚。”

“关前辈,你果然知道我是谁。”

关大叔大笑道:“你不善于伪装,而且神态间,总有一往无前的少年意气。别说是老头子我,芝兰这丫头也能看出你的独特。她就是碍于身份,不好说出口而已。”

“确有其事?”萧羽问向芝兰。

芝兰如实回道:“兄长身上没有纨绔气息,对待我这种陪侍的女子,也是温和有礼。说明你骨子里,不认同尊卑贵贱。明面上是性格,实际是对法则的挑战。”

“看来你知道,我为何要去竞拍压轴大货。”萧羽唇角上扬。

世间知道他名姓和事迹的武者,全都知道声名鹊起的少年,是个惯于掀起风浪的是非人。

再稳固的规矩,到了萧羽面前,同样有可能被推翻。

芝兰隐约猜到萧羽的真实身份。

拍卖场之行,可能发生异变,便在情理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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