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顶的风很大。

苏瑶站在平台边缘，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左肩上还插着那支黑色箭矢，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石板上。血不是红色的，是淡金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没有拔箭，只是用手握住箭杆，用力一掰。箭杆断了，箭头还留在肉里。

“拔不出来。”她说，“有倒钩。”

南宫飞羽走过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灵根催动，灰线从指尖刺入伤口，缠绕住箭头。吞噬之力发动，箭头上符文的能量被抽走，倒钩软化。

“现在可以拔了。”

苏瑶捏住箭头，一把扯出。淡金色的血喷出来，溅在石板上。伤口周围的皮肤微微蠕动，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几个呼吸间就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南宫飞羽看着那道疤痕，又看看地上淡金色的血迹。

“你不是人。”他说。

苏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有残留的鳞片纹路，正在慢慢消退。“我是妖族。纯血的。”

远处传来更多的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逼近。南宫飞羽站在塔顶往下看——荒原上，黑压压的人影排成弧线，将祭坛围住。每个方向都有一个领头的，气息比刚才的刀疤脸和光头强得多。

三个元婴。

“幽阁下血本了。”苏瑶说。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左肩的衣服破了一个洞，露出下面光滑的皮肤，连疤痕都没有了。

“能打吗？”南宫飞羽问。

苏瑶没有回答，她跳下平台，落在台阶上。台阶已经塌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上面十几级还勉强连着。她站在台阶边缘，居高临下看着下方围拢的黑衣人。

三个元婴领头站成一排。

左边是个女人，黑衣黑裤，长发披肩，手里提着一对短剑。剑刃上有蓝色的纹路，像闪电。

中间是个老人，驼背，拄着拐杖。拐杖顶端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里有黑色的烟雾在翻滚。

右边是个壮汉，光着上身，胸口纹着一只虎头。虎头的眼睛是红色的，和壮汉的眼睛颜色一样。

“交出棋子和那个无脉者。”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女的可以活。”

苏瑶没有说话。

她从腰间拔出短刀，横在身前。刀刃映出她的脸——金色的瞳孔，竖瞳，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圆形。脸颊两侧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鳞片，从耳根延伸到下巴。

老人皱眉。“妖族？”

苏瑶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看不清。一眨眼就出现在老人面前，短刀斩向他的咽喉。老人举拐杖格挡，刀杖相撞，火花四溅。老人的身体被震退三步，拐杖上的暗红色宝石裂开一道缝。

“好大的力气。”老人脸色变了。

左边那个女人双剑齐出，刺向苏瑶的后背。苏瑶没有转身，背后展开一对半透明的金色翅膀，边缘锋利如刀。翅膀一挥，双剑被弹开，女人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壮汉冲上来，拳头带着赤红色的光芒砸向苏瑶。苏瑶侧身，拳头擦过她的肩膀，打在她身后的台阶上。台阶炸开，碎石飞溅。

苏瑶反手一刀，砍在壮汉胸口。刀锋划过虎头纹身，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壮汉惨叫后退，胸口的血喷涌而出，但伤口很快开始愈合——他也是妖族。

“半妖。”苏瑶说，“被人族驯养的狗。”

壮汉的眼睛变得赤红，喉咙里发出低吼。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衣服被撑裂，皮肤上长出黑色的鬃毛。头骨变形，嘴巴前突，牙齿变长。

一头人立的黑虎。

苏瑶收起短刀。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化。鳞片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手臂。手指变长，指甲变尖，掌心浮现出金色的纹路。背后的翅膀完全展开，一丈宽，每一根羽毛都是金色的光凝聚而成。

她微微弯下腰，四肢着地，像一只准备扑击的野兽。

黑虎扑过来。

苏瑶迎上去。

两头妖兽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黑虎的爪子抓在苏瑶的鳞片上，擦出一串火花，鳞片没有被抓破。苏瑶的爪子插进黑虎的肩膀，用力一撕，扯下一块皮肉。

黑虎惨叫，后退。

苏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扑上去，骑在黑虎背上，双手按住他的头，往地上砸。轰——地面炸开一个坑，黑虎的头埋进碎石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苏瑶站起来，抹掉脸上溅到的血。

她看向老人和女人。

老人举起拐杖，暗红色的宝石亮起，黑烟从宝石中涌出，化作一条黑龙，张牙舞爪扑向苏瑶。苏瑶没有躲，翅膀合拢，将自己包裹住。黑烟撞在翅膀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翅膀上的金色光芒暗淡了一些，但没有破。

黑烟消散后，苏瑶展开翅膀。

老人后退一步。“纯血皇族。”

女人双剑刺来，剑刃上的蓝色闪电噼啪作响。苏瑶抬手，一把抓住其中一把剑的剑刃。闪电击中她的手，鳞片被烧焦了几片，但她没有松开。她用力一掰，剑断了。

女人转身就跑。

苏瑶没有追。她举起断剑，瞄准女人的后背，扔出去。断剑在空中旋转，刺入女人的后心。女人扑倒在地，挣扎了两下，不再动了。

老人站在原地，握着拐杖的手在发抖。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苏瑶说，声音已经不是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喉音，像野兽在说话，“这个人类，妖族保了。”

老人没有动。

苏瑶向前走了一步。

老人转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远处逃去。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荒原上。

剩下的黑衣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跑”，所有人同时转身，向四面八方溃散。

苏瑶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逃散的方向，没有追。

她的身体慢慢恢复原状。鳞片消退，翅膀收回，瞳孔从竖瞳变回圆形。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血有金色的，有红色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她转过身，走向塔顶。

南宫飞羽站在平台上，手里握着地脉棋，没有说话。

苏瑶走到他面前，停下。

“你看到了。”她说。

“看到了。”

“我是妖族。纯血的，皇族的。”苏瑶看着他，“妖皇的女儿。”

南宫飞羽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把地脉棋收进怀中，问：“伤怎么样？”

苏瑶愣了一下。“你不问我为什么骗你？”

“你之前说过，你是妖族的棋子。”南宫飞羽说，“你没有骗我。你只是没有说完。”

苏瑶沉默了片刻。“我父亲让我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在你集齐九枚棋子后，用你的先天灵根打开天门，让妖族进入神界。”

“你想这么做吗？”

苏瑶没有回答。

风吹过塔顶，她的衣袍被吹起。左肩的破洞露出来，那里的皮肤光滑如初，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你刚才说的，”南宫飞羽说，“这个人类，妖族保了。是真心话还是演戏给幽阁看？”

苏瑶抬头看着他。

“你是第一个问我‘你想这么做吗’的人。”她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远处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不是黑衣人，是更多的人。从北边来，从更远的荒原上。尘土飞扬，看不清有多少人。

“还有追兵？”南宫飞羽皱眉。

苏瑶摇头。“不是追兵。是祭坛的守护者。”

她指向塔顶下方的石壁。石壁上，原本光滑的表面开始龟裂，碎石一块块掉落，露出里面的东西——石像。和遗迹里那个守护傀儡一模一样的石像，四臂，兽面，手持兵器。

不止一个。

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石像。

它们从石壁中挣脱出来，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落地的瞬间，它们的眼睛亮起来，暗红色的光，像炭火。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越来越多。

南宫飞羽握紧地脉棋。棋子在他手中震动，发出土黄色的光芒。光芒扩散开，笼罩整个塔顶。

石像们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他。

不，是看向他手中的棋子。

“地脉棋在认主。”苏瑶说，“它们在等。”

南宫飞羽闭上眼，灵根催动。地脉棋的能量顺着指尖流入体内，土黄色的能量与金色、银色的能量交织在一起。

灵根再次进化。

他睁开眼。

瞳孔中，灰色雾气里，多了一圈土黄色的光环。

石像们同时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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