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火车思考

    火车在铁轨上疾行，由铁路总公司制造的王族专属火车质量就是好。

    一晃从伊朗离开已经过去了两年，纳赛尔丁都有些忘记家乡的模样了。

    不过当进入摩苏尔等城市，当地安静祥和的气氛还是让纳赛尔丁放下心来。

    对俄国战争中，全国上下团结一致，就算是有不满，也被一个又一个胜利抵消。

    没有什么是比看到敌人失败更有趣的。

    「沙阿，再过不久就到巴格达了。」

    「知道了。」

    此时火车已经到达了萨麦拉，纳赛尔丁没有留在车厢内。他信步走下火车，踏上了月台。车站站长和当地官员早已惶恐地等候在一旁，他们没想到沙阿会突然下车。

    「不必拘礼，」纳赛尔丁摆了摆手，目光却投向了车站之外。他看到车站广场边缘，有一些小贩在售卖水果、烤饼和简单的日用品，人群熙熙攘攘，其中不乏穿著奥斯曼传统服饰的阿拉伯人、库德人，也有来自伊朗的内陆商人，甚至能看到几个印度裔的职员。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虽然嘈杂，却充满活力。

    「这里的市集，一直这么热闹吗？」纳赛尔丁问当地的市长。

    「回禀沙阿，自从铁路修通，特别是战争开始后，这里成了物资中转点之一，商旅比以前多了好几倍。比在奥斯曼的时候好多了。」镇长小心翼翼地回答，言语中带著一丝如履薄冰的谨慎，也透露出底层民众最朴素的愿望：安稳。

    纳赛尔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注意到车站的公告栏上，除了帝国的政令和战报，还贴著一张用波斯语和阿拉伯语双语写的告示，是关于招募熟练工人前往巴库油田和伊斯法罕兵工厂的，承诺给予优厚的薪饷和安家费。这是战争经济下的必然举措，但也说明了工业发展对人力资源的渴求。

    短暂的停留后，火车再次启动。随著距离巴格达越来越近，纳赛尔丁的思绪也从眼前的田园风光，转向了即将面对如山积压的政务。他回到车厢的书桌前，随行的首席秘书已经将一摞最重要的待批文件摆在了桌上。

    首先是军报，虽然成功抵挡了俄军的攻势，但己方损失亦极为惨重。总参谋部请求批准新一轮的十五万兵员征召计划，并急需拨款为高加索部队换装冬装、

    储备过冬物资。文件后附带了长长的阵亡将士抚恤金清单，数字触目惊心。

    而在海上，伊朗海军将俄国黑海舰队打的龟缩到塞瓦斯托波尔，保障了君士坦丁堡和一系列港口的安全。不过印度方向，英国远东舰队已经在加尔各答和新加坡来回巡视，之前炮击本地治里真是让他们害怕了。

    财政大臣沙赫里亚里发出紧急警告。尽管前期战争债券销售尚可，但巨大的军费开支已导致国库濒临枯竭。他警告，若再无新的财源或巨额贷款，帝国恐面临政府信用破产和恶性通货膨胀的风险。他提出了一系列严厉的增税方案，并再次建议考虑动用沙阿的私人金库作为临时抵押。

    战争开始前，伊朗财政就已经捉襟见肘。而经过奥斯曼财产查抄和狂热的战争捐赠后，战争基金达到了10亿里亚尔，按道理应该是可以撑到战争结束的。

    但要维持一支超过60万人的庞大军队，同时进行大规模海军建设和全球破交行动，军费开支呈指数级增长。这远超出了财政体系的承受能力。更不用说新领地的治理和呈几何数增长的文官阶层，村、镇、市、省都需要公务员来执行命令，而因为福利好，人员增加自然带动财政支出增加。

    内政部提交了最新一批需要罢免或调离的奥斯曼旧官员名单，以及一批表现优异、可予提拔的年轻官员名单。如何平衡各地官员的比例和权力，防止形成新的派系，是微妙而关键的问题。

    为保障军需，对粮食、布匹、燃料等实行严格的国家管制和配给制，导致民用市场供应紧张，黑市猖獗，物价普遍上涨，民众生活水平下降。铁路、机车、

    船只等优先用于军事，民用基础设施的维护和更新陷入停滞。

    此外由于大量青壮年入伍和物资优先供应军队，帝国内部，特别是安纳托利亚和伊朗高原部分地区，已出现劳动力短缺、物价上涨的迹象。虽然尚未引发大规模骚乱，但民怨正在积聚。

    但从另一点看，为了满足前线需求，大不里士、伊斯法罕等地的兵工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带动了钢铁、化工、机械制造等相关产业的发展。并且迫使政府深度介入经济，通过设立统制机构、直接投资军工、控制战略资源等方式，极大地强化了国家在经济生活中的主导作用。

    石油、钢铁是发展最快的两个产业，前线使用的火榴弹和各种炮弹消耗惊人，政府不得不加强了对行业的扶持力度，以至于在短短一年内生产量就增加了60%。不过战争后应该会为此头疼了。

    为了支援战争，伊朗本土与奥斯曼地区之间的铁路、电报联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被建设与利用起来。还有大量的公共设施上马，短期内将财政榨干。

    还有，工商大臣拉巴尼提交了一份雄心勃勃的《战后工业振兴纲要》，提出要利用战时形成的庞大需求和工业基础，在战后重点发展石油化工、钢铁、机械制造和铁路设备产业，减少对外依赖。但这需要天文数字的投资。

    纳赛尔丁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沉重的疲惫。每一份文件都关联著帝国的命运，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带来深远的影响。战争、财政、内政、外交，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火车汽笛长鸣，预示著巴格达即将到达。纳赛尔丁深吸一口气，将疲惫深深掩藏，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威严。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迎接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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