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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猎物


第286章  猎物

    雨丝斜斜地割过草原,带著湿冷的水汽。

    安琉伽搭著杨灿的手臂走进寝帐,淡淡的乳香、香与西域安息香气味便扑面而来。

    杨灿顿时有些意外,因为木兰川不是任何一个部落的常驻地。

    如今来此的都是赴会的,只是短暂在此停留,因此帐篷内的布设都是相对简单的。

    但白崖王妃这帐毡帐却极尽奢华,穹顶装饰著金线卷草纹,穹顶正中悬挂著一盏巨大的鎏金铜灯,灯壁镂空,雕著缠枝纹和忍冬纹。

    帐壁是用厚实的白羊毛毡鞣制而成,外层涂了防水的羊脂,内层则裱著素色的鲛绡,上面用青、金二色绣著格桑花的图案。

    帐内地面也铺著厚毡,踩上去绵软厚实。

    大帐从中间位置用织绣的毡布隔成内外,中间设有六扇屏宽的出入口,垂挂珠串作为帘幔。

    帐中,有四个穿粉色衣裙的小侍女,看见王妃回来,都恭敬地跪迎,以额触地。

    安琉伽受了雨淋,此时乌黑的发丝贴在白嫩的脸颊上,水珠凝在吹弹得破的肌肤上,但依旧有一种王妃特有的矜傲。

    「你们都出去吧。」

    四个侍女齐齐应了声「是,王妃」,便爬到门口,站起身来,倒退而出。

    帐帘儿放下,安琉伽向杨灿展颜一笑:「王壮士,请稍候,我得换一身衣裳。」

    「王妃请自便。」杨灿收回手臂,退了一步。

    安琉伽走向那道珠帘,伸手一拨,走了进去。

    珠帘在她身后一阵摇曳,珠链碰撞,发出一阵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杨灿吁了口气,打量了一下外帐,一侧摆著张宽大的几案,案面打磨得光滑发亮。

    几案上面放著一只鎏金酒壶、几只晶莹剔透的玉杯,还有盛著葡萄干、奶酥、风干牛肉干的描金漆盘。

    几案旁是两把铺著白羊毛软垫,软垫之上又铺了软草凉垫的胡床,椅背上挂著绣著金线的绒毯。

    杨灿便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在胡床上坐下,从漆金盘中拈起几粒葡萄干。

    他刚把葡萄干丢进嘴里,目光及处,差点儿呛得把葡萄干喷出来。

    杨灿的眼睛瞪得老大,看著那道珠帘。

    珠帘内,正有一道玲珑有致的美人倩影。

    肩若削成,腰如束素,臀线圆润,身姿窈窕,每一寸都透著惊心动魄的柔美。

    一道珠帘,如何遮得严实?

    可杨灿实未想到,这位王妃竟然就是在珠帘后面更衣。

    他还以为那张大床后面,还有更隐秘的空间。

    实际上,也确实有,但是这位王妃,就是大大方方地在珠帘后面更换起了衣裳。

    透过珠帘,曼妙的曲线欲遮还露,那曲线勾勒得无比诱人,比全然暴露更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韵味。

    杨灿的自光微微闪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的后背,靠在了胡床的背靠上,身子放松下来,又摸了几粒葡萄干,塞到了嘴巴里。

    他没有闪避目光,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看著,想知道这位王妃还有什么花样。

    不过,安琉伽似乎就只是在更换衣服,由始至终,没有一点故意对珠帘外的他搔首弄姿的意思。

    杨灿的唇角微微勾了一勾,还别说,这位王妃,段位倒也不是很低。

    安琉伽换好了衣衫,一拨珠帘,从内帐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束成了一个马尾,穿一件绯红的短襦,领口开得极低,露出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和一道粉嫩的沟壑。

    纤纤细腰束了条金线联珠纹的衣带,勾勒出了上丰下润中纤纤的极品曲线。

    下身则是一条石榴红色的罗裙,裙摆宽大,绣著繁复的忍冬花纹,衬得她妖娆而高贵。

    她的手上,正捧著一套玄色的锦袍,抬眼看向杨灿,微笑道:「看你,身上也湿透了,快进去换换,这是王上的一套新衣,还没穿过。」

    杨灿推辞道:「这是王妃的寝帐,我一个外男,不方便。」

    安琉伽蛾眉轻挑,道:「有何不方便?壮士堂堂男儿,难道还怕了我一个女人不成?」

    杨灿自然不会害怕,便接过锦袍,走进了内帐。

    珠帘轻响,轻轻摆荡,杨灿并没有忸怩地去寻帐后的隐秘处,而是学著安琉伽的样子,就在珠帘后面大大方方地换起了衣裳。

    他脱著湿衣袍,便注意到,王妃换下的衣裳,并未收起,就搭在锦墩上,撂在小几上。

    有外裳、有内衣,叫了看了,是很容易叫人想入非非的。

    不过,杨灿既不是一个原味爱好者,饱受后世视频洗礼的他,也不至于因此就色授魂销,他只觉得有趣。

    如果说,刚才珠帘后呈现的,是一种极致的柔美曲线,那么此刻珠帘后呈现的,就是极具魅力的阳刚曲线。

    杨灿很好奇,不知道安琉伽王妃看了他此时的模样,会是一种什么反应。

    她总不会掀开珠帘,毫无顾忌地冲进来吧?

    如果她敢那么做,就能证明一件事:白崖国的真正统治者,已经变成了她,白崖王只是一个傀儡。

    外帐里,安琉伽看到杨灿大大方方地开始更衣,就像在接受她的挑战,蛾眉便妖娆地一挑。  

    她款款走到胡床边,优雅地坐下,抬手提起桌上的鎏金酒壶,将紫红色的酒液缓缓斟进杯中。

    玉杯莹白,盛著紫红色的葡萄酒,凑到了她丰润性感的唇边。

    王妃轻轻摇了摇杯子,抿了口酒,葡萄酒的滋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带著几分微甜的酸涩。

    她惬意地眯起眼睛,看著珠帘后面那道美到无可挑剔的男人身影,眼中有一抹猫儿在盯著爪下小鼠的兴趣。

    她喜欢享受征服的过程,喜欢猫戏老鼠一般的感觉,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她无比陶醉。

    而眼前这个「敕勒第一巴特尔」,就是她最新的最有兴趣的猎物。

    黑石部落左厢大宗的营地中,尉迟伽罗跪趴在几案上,看著撩起的帐帘儿浙沥的雨线。

    「这雨下得真讨人厌,要是不下雨,我就能去祝贺灿阿干了。曼陀最喜欢他了。」

    曼陀盘膝坐在毡毯上,腿上放著一只漆盘,里边盛著奶酪。

    她嚼啊嚼的,樱红的唇瓣上都染了乳色,听到姐姐这话,立即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灿阿干赢得了敕勒第一巴特尔」的尊号,我们应该去向他表示祝贺,下雨怕什么,我们穿蓑衣就好了呀。」

    「下雨也要去吗?哎,真是个麻烦的小孩子,可谁让我是你姐姐呢。算了算了,我陪你去吧。」

    ——

    伽罗一边说,一边从几案上爬回来,准备穿上她的鹿皮小靴。

    阿依慕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伽罗一眼,嗔怪道:「欺负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是吧?不许去!」

    伽罗撒娇道:「娘————」

    「我说不行就不行。」阿依慕夫人的脸色严肃起来:「今天晚上,部落里将会发生一件关乎我们生死存亡的大事。

    这个时候,你们哪儿也不许去,等明日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尉迟昆仑此刻已经去安排今夜的秘密行动了。

    秃发部落将在今夜对木兰川发动袭击,左厢大支将负责在秃发部落奇袭失败后的补刀。

    摩诃、拔都,包括才十三岁的沙伽,都随父亲去进行安排了。

    他们夫妻也没有瞒著自己的女儿。

    草原上的女人,不是温室里的娇花。

    即便她们不能像男人一样披甲上阵,驰骋草原,也要能撑起家里的半边天。

    她们需要知晓部落的荣辱兴衰,要学会在危难时刻保护自己和家人。

    伽罗闻言,脸上的羞涩与期待渐渐被肃穆的神色所取代。

    是啊,即便她有所追求,也得待明日尘埃落定。

    到时候,如果她还活著,才有资格去追求爱的幸福。

    「我知道了,母亲。」伽罗把曼陀揽在了怀里:「今晚,我会看护好妹妹。」

    阿依慕夫人点点头,略一迟疑,又道:「如果你的父亲失败了,你就带著妹妹,去投奔白崖王妃安琉伽,她会庇护你们。」

    尉迟伽罗一听,微微一怔,道:「白崖王妃?她会庇护我们?」

    阿依慕夫人平静地道:「是的,我的母族,和她的家族,关系比较密切。」

    她没有和女儿解释太多,不过,她的母族的确和安琉伽的母族有著很深的利益关系,想必两个孤女,是能得到她的庇护的。

    粟特人和于阗人都在丝绸之路上,但属于两个不同的民族。

    粟特人没有统一的帝国,以「昭武九姓」(康、安、曹、石等)组合,被称为「利所在无不至」的一个商业民族。

    于阗人则是塔里木盆地南缘(今新疆和田)的土著塞种人(斯基泰人)后裔,拥有一个绿洲城邦「于阗国」。

    于阗是粟特人东进贸易的必经重镇与重要中转站,而阿依慕夫人的母族本是于阗贵族,双方自然渐渐形成了紧密的商业共生关系。

    伽罗咬著唇,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想:「如果————父亲真的失败,我会带著妹妹,去投靠灿阿干,他一定会保护我们。」

    黑石部落的中军大帐内,气氛愈发地严峻起来。

    玄川族长的打法是:你尉迟烈提倡什么,我就反对什么,反对失败也没损失,反对成功一条算一条。

    而白崖王则负责居中斡旋,防止双方彻底闹。

    但是,白崖王和玄川族长有一个共同的坚守底线:不设联盟长。

    尉迟烈坐于主位之上,脸色阴沉,眼底满是怒火与不甘。

    在他最初的预案中,他本以为自己能够拥有绝对多数的赞成票,只要能够顺利推举出联盟长,掌控草原的话语权,玄川部落便只能乖乖退让,再无反抗之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因为在四大部落中是唯一的非鲜卑系,所以一向低调内敛的白崖

    王,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露出了獠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陷入了被动,一时间进退两难。

    慕容宏昭不属于草原势力,因此一直静坐旁观,沉默不语,虽然眼前这个局面,正是他一手策划。

    双方各执一词,始终无法统一意见。

    待雨势渐歇时,慕容宏昭便清咳一声,道:「尉迟大人,诸位首领已经议事良久,趁著雨歇,不如让大家休息一会儿,一刻钟后,再继续议事。」  

    「好!」尉迟烈沉著脸色挥了挥手,霍然起身,向大帐外走去,慕容宏昭连忙跟上。

    回到自己歇息的大帐,尉迟烈便暴怒起来:「好一个白崖王,老夫真是小看他了,这混帐,早晚我必杀之!」

    慕容宏昭道:「岳父,玄川、白崖两部显然是不想由岳父您一统草原诸部。

    两部落早有密谋,今天势必难以让他们让步了。」

    尉迟烈道:「贤婿,如果你以慕容家族的名义站出来支持我,能否迫使他们让步?」

    慕容宏昭轻轻摇头:「岳父,我慕容家族虽比玄川、白崖两部强大,却未必能让他们畏惧。

    以势不可迫之,利诱,才有希望让他们为我所用。」

    尉迟烈一听,脸色难看地道:「羞刀难入鞘啊,事已至此,贤婿觉得,老夫该如何收场?」

    慕容宏昭道:「岳父,依小婿看,何如隐忍一时,答应他们共帐议事」————」

    尉迟烈脸色大变,道:「玄川、白崖两部如今明显已经勾搭在一起。

    如果三帐共议,他们两部同气连枝,我岂不是反要受制于他们?」

    慕容宏昭忙道:「岳父不要急,小婿还没有说完。

    如今,我家举事在即,草原结盟,不能再拖了。

    既然他们坚持要共帐议事」,岳父以大局为重,便先答应他们。

    为了防止玄川、白崖两部勾结在一起,反制岳父,咱们何不再拉一个部落甚至两个部落进来,四帐共议或者五帐共议呢?

    如此,玄川、白崖两部勾结的优势便全然不在了。

    等我慕容家举事成功,于调兵遣将中再巧妙用谋,帮岳父把兵权夺在手中便是。」

    尉迟烈来回踱了几圈儿,颓然道:「如今,老夫如骑虎背,似乎——也只有如此了。

    慕容宏昭心中暗喜,忙道:「岳父放心,只待草原联盟结成,为我慕容所用。

    小婿必定巧妙用谋,帮岳父大人掌握大权,到那时,玄川、白崖两匹夫,便任由岳父裁决了!」

    尉迟烈目中露出凶光,沉沉地应道:「好,既如此,老夫就忍他一时,让他一步!」

    安陆的帐篷里,弥漫著浓浓的草药味儿。

    安陆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下体伤势太重,敷了草药泥包扎之后,便沉沉睡去了,但眉宇间依旧拧著,显得十分痛苦。

    忽然,一名侍卫匆匆走进大帐,到了榻前,低声唤道:「统领?统领?」

    好半晌,安陆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什么事?」

    那侍卫忙抱拳道:「统领,方才,王妃冒雨出去,又由凤雏部的王灿陪同,冒雨而归0

    他们————一同进了王妃的寝帐,还————把帐中侍婢赶了出来————」

    「什么?」

    安陆瞬间清醒过来,猛地就要从榻上坐起,身子一动,牵扯到伤口,顿时痛呼一声,又倒回榻上。

    他攥著拳头,恨恨地捶榻骂道:「这个贱人!我就知道她不安分,枉我对她一片痴心,她竟这般对我!」

    安陆牙齿咬得格格直响,愤怒地喘息半晌,眼中渐渐冒出凶光,对那侍卫招手道:「你过来!」

    那名王帐侍卫忙凑到近前,安陆咬牙切齿地道:「你从咱们王帐侍卫中,挑几个身手高明的,带上硬弩,今夜潜入凤雏部的营帐,把那个王灿给我除掉!」

    那侍卫只略一迟疑,便重重地点头道:「属下明白了,这就安排。」

    他向安陆抱了抱拳,便匆匆走出大帐。

    安陆目送侍卫离去,目中的不甘与怨毒依旧没有散去,又放声大喝道:「来人!」

    侍候在帐前的两名侍卫应声而入,向安陆抱拳站定。

    安陆沉声道:「抬我去,见王妃!」

    PS:至晚到家,腰欲折,坚持码字,总算木有空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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