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生死时速

    自叛乱之年宣告了复兴时代的结束，城邦时代开始以来。

    文明世界与混沌诸恶之间，始终保持著一个极为稳定的格局。

    即，三贤者、六巨神、十二恶孽。

    没有新巨神的诞生，也没有旧恶孽的陨灭。

    在这漫长的四百余年里，为数不多的变化，大多也发生在近些年里。

    来自于救世军的、那位神秘至极的「救主」。

    至今，文明世界也没有正式地观测到他的存在。

    对于救主的情报，也仅局限于他是救世军之主，这一单薄的事实。

    在这之前，默瑟就已认定，救主是城邦时代以来的第一位飞升者，也是第十三头恶孽。

    彼此孤立、再也无从团结的时代里，一位新晋的恶孽，无疑会令善恶的天平倾斜，引发难以平息的恐慌。

    为此，所有的知情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言。

    直到今日。

    默瑟完全没有料到，一头恶孽诞生后不久，另一头恶孽却迎来了陨灭。

    作为冷日氏族的氏族长，他了解太多太多关于恶孽的禁忌之谜了。

    因此，默瑟很清楚。

    十二恶孽之中，大群的命途究竟有多么可憎扭曲，又有多么的难以杀死。

    只要有一只蛆虫逃离，一枚碎片得以喘息，一丝力量没有杜绝。

    这头狰狞的怪物，都将在不遥远的未来里，卷土重来。

    而现在，大群死了。

    经由星空塔的溯源认定，它彻彻底底地死在了灵界的深处，陨灭引发的涟漪，掀起了灵界风暴。

    混沌的大敌少了一位。

    可是，默瑟丝毫没有感到喜悦、欢欣。

    此时此刻，他甚至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去关心舰队的存亡。  

    一个念头不断地在脑海里徘徊、质问。

    「是谁————杀死了大群？」

    三贤者中，征巡拓者失踪多年，天工铁父与红堡一同消失在了灵界深处。

    仅存的秘语哲人犹如守望者般，屹立于起源之海，维系起源之海的宁静。

    残余的六巨神们，陷入各自的困境里，承担起不同的职责。

    他们没有余力，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去猎杀、根除另一头恶孽。

    双方的格局稳定了如此之久，预计里的变数，应当是双城危机的最后，生死不明的时蚀者才对。

    难道说，时蚀者已经归来，亲手击杀了大群？

    可这也说不通啊。

    悲怜圣母、秘语哲人与共一间的交锋，在灵界内掀起了阵阵涟漪，于现实中催生了源能潮汐。

    那么，与一头恶孽的死斗，怎么会这般无声无息呢？

    太多太多的疑问填满了默瑟的思绪，谜团与不解犹如泥沼般，淹没过他的双腿。

    直到伊琳丝的一声呼喊，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唤醒。

    「该下令了！氏族长！」

    伊琳丝目光急切地望著他，发问道。

    「我们该怎么做？」

    默瑟恍惚了一瞬，觉察到自身的意识，受到了焦油的影响。

    他当即高度阴燃起了体内的魂髓，触发了血系畸变。

    冬寒之力反复冲刷心智，令所有的杂音平息，让思绪趋于绝对的理性与冰冷。

    默瑟接通了频道，发问道。

    「罗南，找到诺薇拉了吗！」

    频道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不带情绪的言语。

    「我已找到了诺薇拉，并带她返回了星室内。」

    罗南一如既往地可靠，接著汇报导。

    「在其他观星者的协助下，诺薇拉已经接入破雾女神号的处理中枢，虚构世界窥探的「命运」，已完成了上传。」

    他讲起这些时，剑桥内的各处显示器、全息影像上，都闪过了庞大的数据流，将船员们的脸庞映照得惨白一片。

    在诺薇拉的全力解析下，舰队接下来行动轨迹，被精确到秒。

    默瑟竭力摄入这海量的信息，意外道。

    「原来是这样吗？」

    为了最大效率寻觅混沌威能，乃至外神残骸。

    嗜界沼浆在游弋吞食中，经常扩张、延伸出数不清的支流，化作一股股蠕动的漆黑焦油。

    当前，舰队遭遇的是一道支流。

    现实世界里，升起的焦油封锁了舰队的各个出入。

    主动潜入灵界后，弥漫的焦油受到灵界风暴的干扰，会周期性地崩溃出一道道巨大孔洞。

    而这正是舰队的生路所在。

    「舰长，具体的坐标已经输入，令舰队向这一区域行进。

    不久后，它会周期性地破裂，露出一道连通外界的缺口。

    灵界的乱流会灌入其中，在一定程度上，将区域内的焦油扰乱。」

    频道内，诺薇拉的沙哑声接连不断。

    「届时，我们便可以尝试灵界折跃，彻底逃离这一囚笼。」

    在诺薇拉讲述的同时，默瑟也在同步下达一系列的指令。

    舰队全面收拢，万丈的辉光几乎重叠在了一起，犹如一颗小型烈阳。

    冰冷的现实已经远去，癫狂错乱的灵界突如其来。

    在焦油的包围与施加的影响下，船员们都面临了精神上的侵袭与啸叫。

    好在，服役的船员们，绝大多数都是冷日氏族的执炬人，还是其中的精锐们。

    凭借著冬寒之血的阴燃，他们强行抵御起了这份干扰，维系理智的防线。

    某些高阶执炬人们，更是将冬寒之血的力量外放、扩散，如同光环一般，庇护起了其他命途的超凡者。

    在这一极端环境下，舰队依旧保持著绝对的秩序与稳定。

    默瑟不断地吼道。

    「全舰开火！压制焦油的逼近！」

    数不清的火光从舰队之间释放，无差别地击打四面八方。

    针对嗜界沼浆的力量，实体弹头完全无法起效。

    它们会在命中的瞬间，直接消失在了焦油的黑暗里，仿佛穿过了某种界限，抵达了另一处空间。

    不过，这并不代表，舰队对此就毫无办法。

    恶孽·嗜界沼浆。

    作为灵界内明确存在的几大行走灾厄，凡是进行灵界潜航的舰队们，都具备了一定的应对措施。

    一枚枚重型魂髓弹头从飞弹舱内弹出，像是滑行的鱼雷般，迅速贴近了弥漫的焦油。

    将要发生碰撞之时，重型魂髓弹主动引爆，焕发起一道道直径长达数十米的巨大光团。

    它没有利用爆炸的高压冲击，亦或是极致的高温伤敌。

    仅仅是依靠瞬时释放的魂髓之力，在最大程度上削弱混沌强敌，阻碍焦油的围拢。

    反击进行的同时，星室之内。

    诺薇拉脑海里的虚构世界，也随著这一系列细微的变化，不断地进行调整。

    她双眼紧闭，牙齿间浸著血，嘶声道。

    「很好，这一轮反击，成功为接下来的灵界折跃，多争取出了十三秒的窗口期。」

    紧接著，诺薇拉预知到了什么，警告道。

    「嗜界沼浆觉察到了我们的逃逸。

    接下来，它将释放焦油，将我们完全拦截，最先接触的位置是————从机库侵入！」

    她加快了语速，催促道。

    「距离发动攻势还有————一分四十秒！」

    默瑟了解到了这些讯息，果断地下令道。

    「就近防守机库！」

    廊道内，希里安与布鲁斯的狂奔仍在继续。

    得知全舰潜入灵界后，他们便按照《船员守则》，迅速朝著舰船内部奔走。

    一道道闸门在他们身后落下，接连不断的区域性封锁，将破雾女神号本身划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阵地。

    对于这一幕，希里安并不感到陌生。

    当初，破晓之牙号遭遇灵界围攻时，便是这么一副情景。

    希里安快步冲在前方，不断地鼓励道。

    「快快快，就要到了！」

    「别催了，你知道这家伙有多重吗！」

    布鲁斯一边气喘吁吁地叫喊著，一边拉著推车。

    荚蒾载在其中，仍在昏迷，摇摇晃晃。

    舰载防御系统全面开火，轰鸣的震颤传导至了廊道内，引发了一阵剧烈的颠簸。

    希里安脚步踉跄了两下，布鲁斯直接后腿滑倒。

    小推车则带著荚蒾一起，狠狠地撞在了一侧的舱壁上，人仰马翻。

    短暂的晕眩后，希里安站稳了身子，单手拽起荚莱的脚踝，硬生生地拖行了起来。

    「我有想过接下来的旅程会很不顺利。」

    他少见地碎碎念道。「但怎么会步履艰难成这样！我们还没抵达焰芯内环呢！」

    又是一次全面开火，剧烈的冲击将两男一狗按死在了舱壁上。

    五脏六腑里传来隐隐的钝痛，绵密的蜂鸣声回荡不止。

    「加把劲，布鲁斯，我们就快到了。」

    希里安率先起身，一手将布鲁斯拦腰抱起，夹在腋下，另一只手继续拖拽著荚蒾的脚踝。

    当前他们处于下层区域的交通枢纽中，只要继续向上，再穿过几条廊道，就可以抵达内部的封锁区。

    在那，两男一狗就可以稍稍喘息一会。

    希里安迈开腿，正准备狂奔时，头顶再次传来播报声。

    那是默瑟的声音，沉著有力。

    「敌人约一分半后将攻击机库，所有临近的武装人员，立刻驰援，坚守阵地。」

    希里安在原地停顿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他是怎么知道，敌人将发起攻击，而且时间与地点还如此准确？」

    布鲁斯本能地用前爪刨了刨空气，随口道。

    「可能————冷日氏族，在敌人内部有眼线？」

    「眼线？一头恶孽的眼线？」

    希里安恶狠狠地扫了它一眼。

    随即，他陷入了纠结中。

    此时，他们距离安全的封锁区，只剩下了最后一段距离了。

    但同样的，从这一交通枢纽向下乘降，几乎是与机库一步之遥。

    希里安很清楚这场危机骇人程度，一旦被嗜界沼浆完全捕获，整支舰队都将倾覆于灵界之中。

    倾覆灵界反而是一个相对不错的结局，真正疯狂的是，被焦油吞没、放逐。

    抵达那未知之地。

    希里安不再犹豫，打算让布鲁斯带著荚蒾，继续前往封锁区，自己则驰援机库。

    以他的力量，对于混沌的抗性，这正是挺身而出的时刻。

    义勇之举近在咫尺，而转机也突如其来。

    就在希里安迈步临行前，一道带著痛意的呻吟声率先响起。

    荚蒾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眼前是明亮的灯光，以及————

    一男一狗。

    更诡异的是，这一男一狗正俯视著自己，露出一副令人不安的笑。

    希里安松开了荚蒾的脚踝，拎著他的肩膀，硬生生地将其提了起来。

    「你醒来的真是时候啊，荚蒾。」

    荚莱目光一阵错乱，在痛意与混乱的记忆中，茫然道。

    「发————发生什么事了？」

    希里安展开了武库之盾，攥起了沸剑。

    「没什么事。」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恶作剧似地笑了一下，感叹道。

    「荚蒾，你真够幸运的。」

    荚莱反问，「幸运什么？」

    希里安目视前方，以一种病态的、狂热的口吻道。

    「自然是————幸运到刚登舰，就有了建立丰功与伟绩的机会啊。」

    他迈步奔袭，腋下依旧夹著布鲁斯。

    荚莱迟钝了一下，习惯性地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路线没有向上，而是————

    向下！

    两男一狗朝著机库的方向快步奔走，廊道颠簸不止，灯光急促闪灭。

    荚莱尝试回忆一下，昏迷前的所见所闻。

    忽然，有漆黑与猩红在眼前交替闪烁。

    睁开的无数眼眸中，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意，强行打断了他的思绪。

    到了此时，荚蒾多多少少才算是缓了过来，勉强意识到，刚刚都遭遇了些什么。

    他后知后觉地尖叫道，「我————我居然观测了一头恶孽！」

    荚莱一边奔走，一边上上下下地摸索身体各处，不安道。

    「我没被混沌腐化吧，没有长出某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念叨到了一半，他伸手扣起了嗓子，发出作呕的声响。

    布鲁斯扭头看了一眼，被恶心得受不了。

    「你在做什么？疯了吗！」

    「我————我这是在检查。」

    荚蒾甩了甩沾满口水的手，含糊不清道。

    「我看很多人被混沌腐化，都是喉咙里先长满牙齿什么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放缓、乃至停下了脚步。

    荚蒾望著杀气凛然的一男一狗，疑惑道。

    「等一下，我们这是要去哪？」

    对此，希里安暗暗道。

    「坏，他反应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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