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伎术官的选拔机制，算是彻底落地了！」

    赵佶将吴晔拉入丹房，却给他递上一份书卷。

    这是新上任的少宰徐处仁上的奏状，开始推行伎术官制度的选拔。

    在吴晔的设定中，伎术官制度同样要遵循一层层选拔的要求。

    他们仿照了科举制度，也在地方设立乡试，会试，殿试的模式。

    考试的内容，分成文、算、工、农四个部分……

    一开始，就是大家什么都学，一直到会试之后，进入国子监，才开始分科学习。

    吴晔蹙眉，这个模式其实并不算合理，但对于这些一辈子在科举里摸爬滚打的官员而言，一个技术制度的诞生，他们选择了用让自己觉得安全的方式处理。

    可是，这不合理。

    理工科的知识，跟文科完全不一样。

    其中最大的不一样就是，理工科，你不会就是真的不会……

    吴晔给皇帝建议，工和农两科，一开始最好不要作为专门的考试项目。

    而是将文和算，当成必修。

    因为这两科，是万科的基础，尤其是算学，号称科学之母。

    他参考后事义务教育的模式，将各科的难度，进行了一定的分级。

    古代自然不可能做到如此精细的分级模式，但课本却可以以这个方向去编撰。

    因为后世对于人类大脑构造的研究，远非此时能比。

    孩子什么时候发育，他们在哪个阶段应该学习什么知识，才是最好的……

    虽然教材一直在变，可是这个原则大抵上不会变。

    赵佶听著一开始还觉得有趣，但很快就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

    「去吧吴大人叫过来！」

    赵佶一挥手，让人去国子监摇人，过了一会，吴昊出现在吴晔面前。

    自己这位堂哥，吴晔已经有日子没见了。

    吴晔也想不到，他居然跟赵佶十分亲近？

    倒不是说，吴昊忘恩负义，有了新的台阶就跟吴晔断了往来。  

    事实上，吴晔从河北路回来之后，他已经不止一次拜访吴晔。

    不过双方都忙，当时他在国子监领了算学博士的职，而吴晔也忙著处理回来后的事情，两人暂时也少了联系。

    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这位堂兄，他为人处世的手段，被皇帝另眼相看，也是正常。

    官场之上，科举也好，伎术官也罢，都只是一个入门的手段。

    入了门，很多时候做人已经比学识重要。

    吴吴虽然是伎术官，可并不等于他永远都是伎术官。

    只看赵佶的表现，就知道他最近已经入了皇帝的眼。

    对此，吴晔并没有什么嫉妒之心，只是嗬嗬一笑：

    「吴大人也来了！」

    正式场合称职务，吴吴也明白吴晔的意思，躬身道：

    「先生……」

    「吴吴吴大人，朕让他负责这次课本的编撰，朕知道你与他关系，先生可要帮衬著他！」

    赵佶态度十分热情，吴晔眉头一挑，笑著点头。

    吴昊将自己目前遇上的困难说了一遍。

    吴晔便能随口回答他的难题。

    古人编撰课本，其实不难，甚至他们能根据这个时代的学子的情况，做出相应的调整。

    他们编撰出来的东西，毫无疑问是比吴晔接地气的。

    可是吴晔对于自然科学的了解，远远超出这个时代的人太多太多。

    当他说出几岁的孩子适合学习哪些方面的内容，就把赵佶和吴昊这两个人说得目瞪口呆。

    孩子的生长曲线，发育曲线，古人也许有个模糊的认知。

    可是让人放下身段去研究，去总结的，几乎没有。

    但哪个读书人，大抵都有过教育族里孩子的经验，所以吴晔说的话，又和他们的经验不谋而合。听到后来，吴昊和赵佶两个人，忍不住拍案叫好。

    本来是一团迷雾一般的前程，在吴晔的指点下，变得分明。

    「有先生这般指点，我大概知道怎么编撰了……」

    吴吴一脸震惊，然后十分恭敬地，朝吴晔行了个礼。

    关于伎术官的改革，是赵佶这次将吴晔留在原地的关键，这事是他提出来的，借助的是王安石旧法的经验。

    可是王安石的旧法，只是一个用来挡住别人攻讦的盾牌。

    其中的内核，都是按照吴晔的方式去推进。

    吴晔后来虽然没再关注伎术官制度的改革，可是这件事落到现在，终于已经尘埃落定。

    「张老在天有灵，见到这般情景，也该安息了！」

    事情聊到最后，吴晔提起张商英。

    张商英虽然不是这次伎术官改革的主力，可是这件事却是他人生最后主抓的一件事。

    徐处仁接替张商英的位置，第一件事做的也是这件事。

    伎术官改革，在皇帝这里，其实改成什么样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伎术官改革的本质，是为了分化科举集团太强，而带来的皇权的削弱。

    在这个时代的人，哪怕再聪明，其实看不到封建王朝发展的趋势。

    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封建王朝的发展，一直都是皇权不断巩固的过程。

    皇帝和科举集团的利益绑定不假，可他们内部的争夺同样是以百年，数百年为时间单位在进行的。赵佶推出伎术官的制度，等于在这件事上进了一步。

    可是要将这件事做好，那就考验个人功夫了。

    第一，他需要一个强力的执行人，还有一群愿意托举这个制度的人，去坚定执行。

    这件事，徐处仁愿意接过棒，伎术官阶层，也有一群热血未凉的老人和年轻人，愿意为了这个制度的改革，做好这一切。

    河北路水患之后，伎术官的口碑已经达到了顶峰。

    去河北的那一批伎术官，不说人人都是好汉，但至少入陈登，赵阳那样的人，比比皆是。

    有不少人，在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过程中，卷入了洪流，永远留在了河北路，尸骨无存。

    他们是当地百姓故事里的传奇，也可能是未来被当地百姓供奉，最后成为一河河神的故事原型。这些人为伎术官制度打下了基础。

    那第二个难题就是他们需要考验的，因为是已汇总凭空出现的制度。

    如何培养人才，如何去找到合适的伎术官人选，而不是让它变成一种昙花一现的东西。

    这就需要一个晚上的培育体系，这种制度的诞生，肯定是要经历试错的过程，吴晔完善了培养的方向，等于让国子监少了很多试错的过程。

    将这件事聊完，赵佶不经意提起童贯。

    那位大人从西北回来，却越走越慢了！

    童贯离开西北之后，西夏有过一阵反扑，然后西北军居然败退了。

    这段历史里没有的剧情，却在这里上演。

    似乎某个人在通过这种方式，去强调他的重要性。

    赵佶提起此事的时候，并非正式提出，而是看似漫不经心。

    他也不避著人，吓得吴吴赶紧低下头，数地上的灰尘。

    吴晔没有表态，他从赵佶身上的烝看出，皇帝很愤怒。

    童贯大抵还以为赵佶是以前的赵佶，他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去吓破赵佶的胆，获得更多的谈判筹码。可是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赵佶早就不是原来的赵佶，他的做法跟童仲敏一样愚蠢，只会更进一步，激怒赵佶。

    赵佶抱怨是抱怨，但吴晔明白他并不需要自己的指点。

    他默默听著，然后笑著跟赵佶告辞。

    吴吴也赶紧起身，对皇帝行了一个告别礼。

    「请必选允许臣告退，臣还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先生………」

    赵佶有些心烦，转身挥手让两人离开。

    吴晔跟吴晔走在出宫的路上，他心情上下翻腾。

    「你若觉得不通过我，便得陛下青睐，是对我的僭越，那大可不必！」

    吴晔看著他患得患失得样子，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

    「啊！」

    吴吴却惊了一下，因为吴晔真的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他为人八面玲珑，很是容易讨上峰欢心，因为伎术官改革的事他是主导者之一，所以一来二去，赵佶也挺喜欢他，就经常招入宫中，问询事宜。

    对于赵佶而言，这没什么不妥的。

    可是在吴昊这里，他却觉得万分不妥，因为他是通过吴晔走进这汴梁的，按照道理，皇帝最近的青睐，他应该跟吴晔说一说才是。

    可是吴晔忙，他也忙。

    所以此事忙著忙著也就忘了。

    等到意识到自己可能冒犯了吴晔，吴吴才后知后觉想要道歉，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直到吴晔将事情说开，吴吴的脸色墓的红了。

    他在那纠结半天，原来先生什么都知道。

    而且吴晔点破此事，证明吴晔其实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先生……先生……」

    「族兄，你没必要事事小心，你这人啊，就是太过在意外界的想法，让自己活得不够通透…」「贫道不至于，连这点心胸都没有！」

    对于某些人心中那点小心思，吴晔懒得去琢磨，应对，直接快刀斩乱麻。

    吴吴本能想反驳自己没有，可是对上吴晔清净澄明的目光，知道骗不过他。

    「是我小气了！」

    「你很久没来了，有空记得过来喝茶！」

    吴晔挥挥手，转身离开。

    吴吴目送对方离开，看著他潇洒的背影，吴昊满是羡慕。

    旋即，他也笑了。

    笑容坦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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