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8章  狂暴如海

    三人联手，对抗两名同阶怨魔，本应占据优势。

    但那两名怨魔配合默契，幻术与实体攻击交错，将自身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那防不胜防的幻术侵扰，大大牵制了三人的心神与配合，导致战局陷入了僵持。

    甚至曹菲羽三人隐隐被那层出不穷的幻术与诡异的攻击方式所压制，虽未露败象，但持续下去，实则对曹菲羽一方颇为不利。

    陈斐凝目细观，只见曹菲羽面色苍白如雪。

    左肩处，衣衫被利爪般的力量撕裂，露出其下血肉模糊的伤口，边缘泛著青黑之色，那是被精纯死气侵蚀的痕迹，虽有冰寒剑气竭力封堵，仍丝丝缕缕地向外逸散著阴寒。

    肋下，另一道伤口更深，几乎可见白骨，每一次真元运转、每一次身形腾挪，都让曹菲羽那清冷绝艳的容颜上掠过一丝痛楚，唯有一双眸子，依旧如寒星般明亮坚定。

    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因力竭与伤痛带来的疲惫，已如潮水般难以遏制。

    她的剑，依旧快，剑光如月下流泉，清冷凛冽，带著冻结灵魂的寒意。但所修天降剑诀本是引动一丝天威，剑出如天罚降临，磅礴浩大，沛然莫御。

    然而此刻，那原本应接天连地令人窒息的剑势，却明显弱了不止一筹。剑光虽利，却少了那份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剑气虽寒，却失了那份冻结万物的酷烈。

    每每剑招用老，新旧之力转换的刹那，总能察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威力，至多只剩下全盛时期的七八成。

    又一次硬碰硬地震开怨魔顾问卿那刁钻狠辣的鞭影，曹菲羽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她强行咽下。

    胸口处气血翻腾如沸，之前硬撼那太苍境后期魔修一击所承受的内伤，在此时高强度的激战下被彻底引发，如同堤坝下的暗流，不断冲击著她的经脉与脏腑。

    新伤迭旧伤，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流逝，握著秋水长剑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曹菲羽知道自己的状态很糟，非常糟。

    若非石破军正面扛住了大部分压力，常孤鹜从旁策应分担，单凭她自己此刻的状态，恐怕早已败下阵来，甚至陨落。

    就在战局陷入艰苦的拉锯，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战斗声响淹没的干涩门轴转动声，自广场边缘那座古老殿门处传来。

    声音虽轻，但在场皆是感知敏锐之辈，几乎同时心有所感。

    交战双方，攻势不约而同地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那声音的来处，瞥去了一眼。

    只见那扇厚重斑驳的殿门，被从内向外，推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一道挺拔的青色身影，不疾不徐地，自那门后深邃的幽暗中，一步踏出。

    来人身著普通的青色宗门服饰，衣袂在激荡的罡风中微微拂动，面容平静。

    然而，他的出现，却瞬间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曹菲羽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握剑的手竟是难以自抑地微微一颤。那双始终清冷如寒潭的美眸之中，骤然掀起了巨大波澜，随即，所有的波澜又化为了璀璨如星辰般的光芒。

    那光芒中，是惊喜，是巨石落地的庆幸，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更深层的东西在悄然融化。

    「陈斐……他真的没事。」心中那个最沉重的担忧，在此刻轰然落地。

    没有人知道，在之前被迫分开，被传送至这陌生绝地苦战之时，她心底最深处那份恐惧是什么。

    不是自身重伤，不是强敌环伺，而是陈斐可能遭遇不测。那太苍境后期的魔修，修为深不可测，陈斐孤身一人，如何能挡？

    她不敢深想，只能将这份恐惧死死压在心底。

    此刻，看到陈斐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那份恐惧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暖意。

    与曹菲羽毫不掩饰的惊喜不同，石破军在看到陈斐的瞬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眯起，眼底深处，一抹寒光如冷电般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手中沉重巨刃攻势未停，依旧狂风暴雨般斩向怨魔卫昭庭，逼迫得对方连连后退，但眼角的余光，却已将陈斐全身上下扫了一遍。

    气息平稳，不像是经历苦战或逃亡的模样。

    石破军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沉稳肃杀的表情，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那握刀的手，似乎更紧了一分。

    而场中另外一人，墨绿长袍的常孤鹜眼中则是闪过一丝纯粹的好奇。

    反应最为激烈的，却是那两名怨魔顾问卿与卫昭庭。

    猩红的魔瞳瞬间锁定在陈斐身上，那目光中的暴戾、怨毒与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如果说刚才曹菲羽突然从殿内出现，算是意外，那如今可以确定，这些修士掌握了大殿内的传送方法。

    怨魔卫昭庭那扭曲的面容变得更加狰狞，嘶声尖啸：「杀！」

    「都该死，闯入者，都该死！」怨魔顾问卿的厉啸声如同夜枭啼哭，刺耳欲聋，其中蕴含著无尽的怨毒与暴虐。

    几乎在陈斐踏入广场，身形尚未站稳的刹那，攻势已然发动。

    怨魔顾问卿率先发难，他手中那根由无数怨魂丝线与不知名兽筋拧结而成的漆黑长鞭，并非直接抽打，而是以一种诡异而充满韵律的姿态，在身周急速舞动。

    鞭影过处，空气发出呜咽般的尖啸，浓稠如墨的死气伴随著奇异的灵魂波动，疯狂弥漫开来。  

    刹那间，陈斐身前的景象天翻地覆。

    原本的残垣断壁、破碎广场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巍峨耸立、死气沉沉的灰黑色山峰。

    这些山峰并非静止的虚影，它们层层迭迭，何止千重，带著万古的荒凉与毁灭的气息，轰隆隆地拔地而起，带著倾天之势，朝著陈斐当头镇压而下。

    每一座山峰都无比真实，空间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大地在颤抖，恐怖的压迫感不仅作用于肉身，更直击神魂，让人产生一种灵魂都要被碾碎的错觉。

    视野被完全遮蔽，感知被彻底扭曲，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镇压而下的无尽山岳。

    这是怨魔顾问卿压箱底的幻术杀招之一，千重山！

    并非纯粹的精神幻象，更融入了实质的死气与魂力，兼具精神冲击与实质压迫，虚实相生，极为难缠。

    便是曹菲羽、石破军三人，先前也需耗费心力，才能堪堪看破其大半，无法完全免疫其影响。

    就在千重山幻象遮蔽所有人视线、搅乱所有气机感知的同一瞬间，另一名怨魔卫昭庭动了。

    他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手中那柄以某种远古凶兽腿骨为主材、经地脉死气淬炼无数岁月而成的狰狞骨剑，悄无声息地递出。

    没有耀眼的剑光，没有刺耳的尖啸，甚至没有多少能量外泄。

    只有一道凝炼到极致、内敛到近乎虚无的惨白色剑元，自骨剑尖端悄然吐出。

    这道剑元细如发丝，却凝聚了卫昭庭精纯的骨煞死气与无尽的杀戮意志，其锋芒之利，足以轻易洞穿同阶修士的护体真元。

    它紧贴著千重山幻象的边缘，完美地隐藏在幻术波动的遮掩之下，借著幻象引发的能量乱流与感知混淆，悄无声息地穿透虚空，直指陈斐的眉心识海。

    虚实结合，幻中藏杀。

    在两名怨魔看来，这堪称绝杀的一击，针对一个区区太苍境初期的修士，绝无失手的可能。

    那千重山的幻象压迫与精神冲击，足以让这蝼蚁心神失守，僵立当场。

    即便他能凭借某些特殊手段或坚韧心志勉强抵挡住幻象，也绝难察觉到那隐藏其后、无声无息骨煞剑元。

    只要被剑元击中，哪怕只是触碰，其中蕴含的恐怖骨煞死气与怨魂诅咒，也足以瞬间侵蚀其神魂，重创其肉身，不死也要彻底失去战斗力。

    面对这足以让太苍境中期修士都手忙脚乱乃至饮恨的虚实合击，身处风暴眼的陈斐，却仿佛浑然未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青衫在幻象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陈斐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镇压而下的无边无际灰黑色山岳，以及那隐藏在山岳阴影之后悄然而至的死亡锋锐。

    「嗡……」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轻微颤鸣，自陈斐头顶上方尺许处的虚空响起。

    一面造型古朴简约的镜子虚影，由虚化实，缓缓浮现。

    灵光镜甫一出现，一道柔和的清冷镜光，无声无息地笼罩向前方。

    镜光所及，景象立变。

    那原本巍峨磅礴、带著毁天灭地之势的千重山幻象，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消融、崩解、化为虚无。

    山峰崩塌的轰鸣、大地震颤的波动、那直击神魂的压迫感……所有由幻术营造出的力量，在这澄澈镜光之下，都如阳光下的朝露，迅速蒸发，不留痕迹。

    幻象尽去，那隐藏其后、原本极难察觉的森然骨剑剑元，顿时无所遁形，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它依旧快如闪电，带著刺骨的杀意与侵蚀神魂的死气，距离陈斐的眉心，已不足一丈。

    同一刹那，一道清冷如月华的剑影，已然后发先至，横亘在了陈斐身前。

    是曹菲羽。

    她在陈斐出现的瞬间，便不顾体内翻腾的气血与撕裂般的伤痛，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惊鸿，以超越平时的速度，出现在陈斐身前。

    秋水长剑在她手中发出清越的颤鸣，剑身之上，冰蓝色的光华凝聚到极致，仿佛握著一道冻结的月光。

    面对那凝练无比的骨煞剑元，她没有选择硬碰硬的格挡，而是将自身对剑道的精妙理解发挥到极致，剑尖以毫厘之差，轻轻点在了那道惨白剑元力量流转最核心的节点之上。

    「叮！」

    一声带著金石摩擦般刺耳颤音的撞击声，陡然炸响。声音并不浩大，却异常尖锐，直透耳膜。

    冰蓝的剑气与惨白的骨煞死气激烈碰撞纠缠，爆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扭曲的光晕。

    曹菲羽握剑的玉手微微一颤，本就苍白的脸颊上更无一丝血色。

    那道骨剑剑元凝聚了卫昭庭的全力一击，阴毒霸道，即便被她以巧劲点中破绽，反震之力依旧让她伤上加伤。

    但无论如何，这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太苍境初期修士的致命一击，被她成功地拦截了下来，剑元崩碎，化为四散的死气。

    就在曹菲羽一剑点碎骨剑剑元，身形因反震之力微微后撤半步的刹那，陈斐头顶那面悬浮的不灭灵光镜，镜面光华流转，仿佛平静的湖面被微风吹拂，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这一次，清冷的镜光并未照耀身前空处，而是如同两道无形无质的光柱，跨越距离，瞬间笼罩在了远处的怨魔顾问卿与卫昭庭身上。

    镜光及体，两名怨魔浑身猛地一颤。  

    他们周身那层用以混淆气息，辅助施展幻术的淡淡死气与灵魂伪装，在这澄澈镜光的照耀下，像被风吹散的晨雾，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彻底消散于无形。

    不仅仅是体表的伪装，就连他们魂体内部那些用以构建、维持幻术的特定魂力节点，运转轨迹，都在镜光下隐隐显现，仿佛被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不仅仅是他们自身，镜光的余晖如同水银泻地，无声地扫过整个广场的角落阴影、能量激荡的残留区域。

    那些被怨魔暗中布下，用以辅助战斗的幻术禁制，所有不属于真实物质世界的虚幻造物，在这镜光照耀下，全都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迅速淡化消弭。

    「这……这不可能！」

    「我们的幻术……」

    两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嘶吼，几乎是同时从怨魔顾问卿和卫昭庭口中发出。

    他们猩红的魔瞳死死盯著陈斐头顶那面缓缓旋转的灵光镜，又低头看向自己再无任何伪装的魔躯，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他们的幻术，乃是结合了此地浓郁死气与怨力，虚实相生，防不胜防。

    即便面对曹菲羽、石破军、常孤鹜这三名实力强横的太苍境中期修士围攻，也仅仅是被看破部分，始终能起到干扰牵制、制造破绽的关键作用。

    这是他们赖以周旋，甚至以弱敌强的最大依仗。

    可如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太苍境初期修为的小子，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复杂的施法动作，仅仅是头顶浮现一面古怪的镜子，就让他们苦心营造的幻术土崩瓦解，连隐藏身形都做不到。

    「好机会！」

    与怨魔的惊骇绝望截然相反的，是石破军与常孤鹜眼中骤然爆发的精光。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从无数厮杀中闯出的角色，对于战机的把握敏锐到了极致。陈斐这近乎碾压般的破幻手段，不仅破解了怨魔最大的依仗，更是让两名怨魔因震惊而出现了刹那的心神失守、气息紊乱。

    「死！」

    石破军的反应最为暴烈，他几乎在怨魔身形完全暴露的瞬间，便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暴喝。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蓄势的前奏，他整个人的气势在刹那间攀升到了顶峰。

    「轰！」

    一股狂暴如海的恐怖气势从石破军魁梧的身躯中爆发开来，他脚下的残破石板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手中那柄门板宽的厚重巨刃，发出低沉兴奋的嗡鸣，元力如同恒星喷发般从他双臂狂涌而出，缠绕在巨刃之上，使得那原本就沉重无比的刀刃，仿佛瞬间凝聚了千山万岳的重量与锋芒。

    万象真界！

    石破军整个人化作一道狂暴的流光，瞬间跨越了与两名怨魔之间的距离，出现在他们斜上方。

    巨刃被他双手高举过顶，以开天辟地之势，朝著下方两名怨魔，当头怒劈而下。

    刀势笼罩之下，空间被挤压成实质般的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狂暴的刀意锁定了顾问卿与卫昭庭，让他们生出一种无论向何处闪避，都必然被这一刀劈成两半的可怕感觉。

    这是石破军身为半步太苍境后期强者的全力一击，蕴含了他对万象真界道身的深刻理解。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常孤鹜也动了。

    他身法本就以诡异迅疾见长，此刻更是将速度催发到了极致。只见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道道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两名怨魔的侧后方，恰好封死了他们可能的退路。

    常孤鹜手中那看似轻巧的墨玉折扇，此刻却成了掀起风暴的核心。

    广场之上狂风大作，呼啸盘旋间，发出凄厉的呜咽。狂风并非无序，而是随著常孤鹜的操控，瞬间凝聚成无数道边缘锋利如刀的青黑色风刃龙卷，从四面八方朝著两名怨魔挤压缠绕，撕扯而去。

    巽风鬼狱！

    那无数风刃龙卷不仅攻击角度刁钻，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力场，如同泥潭沼泽，又似无形锁链，将两名怨魔周围的空间死死锁住，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移动闪避能力，逼迫他们必须硬撼石破军那惊天动地的一刀。

    石破军与常孤鹜，这两位来自不同宗门的强者，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一攻一辅，一正一奇，将两名心神受震、幻术被破的怨魔，逼入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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