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楼前鸦雀无声。

太傅寻韫对于三份答卷的评价还在继续。

他是真以为自己挖掘到人才！

尤其是其中那些新颖大胆又切实可行的对策，每一个都能够直指痼疾。

有人忍不住开口。

“太傅，这三份答卷，究竟是谁所作？”

只是这人的话里听着有些奇怪。

似乎藏着一股笑意。

许多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感受到全场目光聚焦，寻韫笑着说。

“实际上，连我都不知道这三份答卷，是谁所作。”

他挥挥手，旁边走出来一位侍从。

“第一份边境平衡策论，希秀公主所作！”

所有人都有些愣神。

他们原本猜到是刘靓身边的某位谋士，没想到，竟是希秀公主！

这位命运早已注定要去和亲的公主，竟然能够有这么长远的目光，甚至还能提出如此辛辣的视角！

想到希秀公主那温婉的模样，再对比，她写出了以战养战，制衡北蛮的方案。

更多人觉得反差。

寻韫嘴唇一颤。

一股不妙的感觉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

“南方水灾策论，由六公主所作！”

这一次，现场倒是安静。

这群人来到涧州的时日已经不短，他们自然知道，涧州大小事务基本上是由赵清悦代管。

这个在京都时便号称是三皇子智囊的六公主，即便是与刘靓完婚，也依旧能力优秀。

至于第三份答卷，则是由杜潜亮所作。

一听这话，寻韫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他没有听过的名字，应该是出自某个书院。

就在他眉头一转，想要辩解几句的时候，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等等，这三人都相当于出自涧州学府？”

“应该没错，六公主虽然没有参与学府的课程讲授，但她毕竟是参与组建学府之人。”

更有人直接指出。

“其实我知道更多的内部消息！”

“这些策论看似是出自三人之手，实际上他们都是从世子殿下公布的政策中，总结出来的！”

现场再次变得安静！

所有人都想起交了白卷的刘靓。

包括寻韫！

这一刻，他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台下那些原本附和寻韫，质疑刘靓德行的文人，此刻也销声匿迹。

角落里，敬安先生缓缓起身。

他走到寻韫的面前。

“太傅，老夫有句话不得不说。”

“这几篇策论，皆由世子与我们共同商讨后，才拿出来的对策。”

“而你看到的每一个论据，背后都是有实际的势力支撑。”

“可要论这些思想的源头，自然是世子。”

全场死寂。

他们可以接受，这些人出自一个势力。

但他们无法接受，刘靓竟然是这些思想的源头。

既然刘靓有这么强的实力，为什么要逃避答卷？

忽然，他们想到了刘靓说的那句话。

有些事情是无法表述出来的。

敬安更是开口解释。

“世子当时没有答题，是因为他感觉，他的所作所为，无法用简单的言语去描述。”

“世子早就给出了答案。”

“如果您去涧州城外看一看，再了解更多的内幕，那现在就不会对世子的行为，有任何的疑惑。”

台上，寻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嗡嗡声一大片。

他想到了刘靓这位来自北凉的世子。

想到了他的纨绔，想到了他的不靠谱。

原本以为刘靓不过是运气好，刚好成了北凉王世子。

如今他才明白，自己什么都没有看透，却又如此高傲地以为自己看透了一切！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

敬安先生则是笑着说。

“世子如今不在，特地托我转告诸位几句话。”

“世子当时不愿意写在纸上，主要是因为，他如今奉行的理念，乃是知行合一。”

“如果诸位真想见闻，那就去涧州城外看一看，或者去南方水灾之地好好地瞧瞧。”

“高居于庙堂之上，是看不见人间疾苦的。”

这话终于像是压垮了太傅的最后一根稻草。

“知行合一？”

这位两朝元老，当世大儒，如今身影微颤，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许久后，他长叹一口气。

“老夫活了几十年，自诩看透天下英才。”

“今日方知，真正的天才是看不透的！”

这就代表他已经认输。

敬安先生却没有任何表示。

寻韫却是朝着台下拱手一礼。

“诸位，终究是我错了！”

“原来不是他不行，是我看不懂。”

“知行合一，原来如此！”

台下也传来一阵激烈的讨论声。

许多人，这是第一次听到知行合一的理念。

包括程素等人。

他们的眼神变得恍惚。

颇有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畅快！

许多人想要激动地找刘靓攀谈。

却又瞬间冷静下来。

如今刘靓恰好不在。

敬安先生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红。

这是一种迟来的认同！

原来所有的人，都会被世子的魅力折服。

荀韵突然转身，看向身后的牌匾。

那上面三个字，聚贤楼。

写得很丑。

这是刘靓题的字。

如今再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丑是真的丑，但那是刘靓亲手所写。

就像刘靓的为人，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

以事实说话。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寻韫直起身，苦笑一声。

“老夫今日是真的后悔，但更多的却是服气！”

看到寻韫坦率的样子，不少人脸色复杂。

原来，那个在朝堂上被大多数人厌恶的太傅寻韫，也不是多么可恶。

这份果断承认错误的行径，反而让许多人面对太傅时，没了原本的轻视。

刘靓虽不在场，但他的名字，已经刻在所有人心里。

只需看寻韫此刻的态度。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诗会，终究是以刘靓的胜利告终。

再转身回顾。

对比刘靓的知行合一，他们每个人的锦绣文章，看起来更像是花言巧语。

涧州城外向北延伸的官道上，刘靓一行人正赶往京都。

此刻的刘靓并不知道诗会发生的一切，但他也基本能猜到最后的结果。

况且，就算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终究只是一场诗会罢了。

没有举办诗会之前，他们都能解决流民的问题，难道只是在诗会上无法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他们解决问题的手段就会丧失？

当然不会！

天边，云层散开，阳光洒落。

刘靓更是打起精神。

“路上，咱们也得研究一下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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