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后，最忙碌的并不是刘靓，而是赵清悦。

她连夜整理北凉的粮草调度与涧州近几月的田赋。

秀气的眉峰紧锁，最后的笔悬在账册上，许久也落不下一个字。

隔壁房间，刘靓合衣躺在榻上，呼吸平稳。

看似睡着了。

但守在门外的小莱知道，世子爷一夜未眠。

第二天，涧州城里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听说了吗？涧州学府里头藏着大本事。”

“什么大本事？那里不是教人打铁种地的吗？”

“你这就不知道了，我听说那里面教的可是实学，据说不光能教人怎么活下去，还能救治灾情呢。”

“真的假的？那南方水患是不是有救了？”

“当然，我听说世子爷可是天降星君，怜恤灾民，才在咱们涧州办学！”

类似的议论很快就盖过了诗会的风头。

所以，诗会还没开，就已经成为过时的话题。

反倒是有不少人去学府周围打量。

似乎真的好奇，一个北凉来的纨绔，刚开了没一个月的学府里，竟然真的藏着治理南方水患的秘密？

消息传到揽月阁，赵清悦皱眉。

“这情况不对劲。”

“谣言传出来的口风太整齐了，就像是有人在刻意煽动。”

说着，她看了一眼刘靓。

刘靓的表情当时就有点不好看。

但也没办法。

走纨绔这条路，可是他亲自定下的，名声差，那也是必然的。

如今听到赵清悦的一番话，刘靓表情是相当复杂。

但他还是轻咳一声。

“究竟是谣言，还是有人在背后设陷阱，咱们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出了揽月阁，刘靓便能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情况。

街边出现了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

这些人在刘靓上任的时候也曾经出现过，但当他惩治了贪官污吏，并将一部分官粮以平价售出后，灾民便被迅速安抚。

可如今竟然又有了聚集的征兆。

还是在诗会召开之前。

往城外走的路上，刘靓突然想到前不久收到的旨意。

“这还真是巧合。”

“在皇帝打算以南方水患为策论主题考验我们之际，难民就先寻过来了。”

“这些连吃都吃不饱的难民，倒是消息灵通。”

赵清悦低着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南城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让刘靓更没想到的是，在空旷的野地上，还有一班衙役正在搭建几排简陋的棚屋。

场面相当热闹，也很诡异。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七皇子与张知府正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

似乎在巡视灾民。

刘靓远远看去，没有说话。

赵清悦却冷笑一声。

“他如今倒是学会了悲天悯人。”

与此同时，涧州城内的风声同样发生了偏转。

有些人开始夸赞七皇子殿下，那才是仁君风范。

如今灾民之风刚起，他们便立刻搭建窝棚，甚至还施粥救灾。

反观那涧州学府，如今还在搞劳什子的诗会。

“浪得虚名罢了！”

至于说的是谁，大家相视一笑。

可在外面转了一圈，再通过青鸾捕捉到了周围的流言风声。

回到揽月阁后，刘亮静默地站了许久。

“不对劲。”

他有一种直觉，这似乎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下午的时候，韩成更是来请示。

“世子，城外流民的数量正在增加，秩序也逐渐走向崩塌。”

“是否需要末将带人巡视？”

摆出军队的威严，是最有效的方法。

可刘靓的目光平静。

“你是说要对流民用兵？”

韩成愣了一下。

“自然不是，末将只是想要维持秩序，防患于未然。”

听到这番回答，刘靓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韩成面前，拍了拍韩成身上的盔甲。

“韩将军，当军队的武器挥向流民，无论是为了维持秩序，还是为了震慑，始终会变成一句话。”

“我们用兵戈驱赶可怜的百姓。”

“到时候，那位打着仁德旗号的七皇子可就要挺身而出了。”

“别忘了，我们的诗会中，也有这样一场考验。”

如果刘靓真的敢动用武力，那接下来的风暴绝对会非常狂乱。

韩成恍然，额头上冒出细汗。

“是末将愚钝！”

“可流民聚集，难免会有骚乱。”

刘靓表情淡漠。

“那就让他们乱吧，传令下去。”

“只要流民不冲击城门，不对军营出手，无论是乱到什么地步，都不需要去管。”

刘靓打算管这件事，但他不想让黑甲军动手。

再晚些时候，赵清悦揉着眉心，找到刘亮。

“我找人确定过了，南方水灾的情况比朝廷通报出来的要可怕的多。”

“赈灾粮款被层层克扣，而这些流民，大多数是被人趁机兼并了土地后赶出来的。”

刘靓静静地听着，只是眼中的寒意越发深。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是希秀公主。

她听说学府里有救治灾民的法子，去问了敬安先生，无果，便来询问刘靓。

此刻，刘靓将刚刚赵清悦说的情报，转告给希秀公主。

怔愣片刻，希秀公主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也就是说，这一切不过是别人的算计？”

“那些人可真是好狠的心，万千灾民的性命岂能当儿戏！”

说到最后，她的愤怒相当明显。

可刘靓却只是淡淡地说。

“在他们眼里，灾民只是用来操控的一种武器。”

“甚至，死了的灾民才是更好用的。”

他站起身，向着外面走去。

“你们就留在揽月阁，我出去看看。”

赵清悦就要跟上，可刘靓却说道。

“你们跟去也没什么用。”

“六公主，你留在这里，继续梳理南方的情报，我总觉得他们的后招还在这上面。”

刘靓带着刘忠换了身朴素些的装扮，走出南门，绕过了七皇子设立的那座粥棚。

越往外面走，越能感觉到荒凉与绝望。

秩序正在逐渐崩塌。

虽然涧州官府已经行动起来，可每日施舍的稀粥数量有限。

等他回到揽月阁时，青鸾已经带着情报出现。

“世子，散布学府有治水良策的谣言源头已经查出来了。”

“是几个文人，故意散播的。”

“而驱使他们的，则是来自京都的惠民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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