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第一次觉得家里这个花了大价钱的沙发，坐起来特别不舒服，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但是却浑身僵硬，整个人散发著局促的气息。

    沙发后方就是厨房的中岛台，罗德身后不断传来「咔嗒」的轻响，紧接著是新鲜柠檬被用力挤压，汁水滴落的声音，酸涩清新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个单调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给宽敞寂静的客厅带来一股诡异的氛围，越来越浓烈的柠檬酸气，让罗德觉得胃里的胃酸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他喉结动了动，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恨不得此时后脑勺上立刻长出一只眼睛来，罗德僵硬地歪过脖子，压低声音向旁边求救，「马克，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稍微回一下头，帮我侦查一下她到底想做什么吃的？」

    「这么一会儿，挤了起码得有10个柠檬了吧？」然后又很快又补充了一句，「千万别让她发现！」

    马克舒服地瘫在沙发另一端，双腿直挺挺地架在矮凳上，膝盖上严严实实地盖著一条厚重的羊毛毯子。

    当听到了罗德的求救，烦躁地拽了拽腿上的毯子，假装不以为然道，「求求你了，做个人吧，别虐待我这个残疾人好吗？」

    「你自己回头是能少块肉还是掉层皮啊？」

    罗德悄悄把半张脸都埋进了卫衣宽大的领口里，「f*ck，你现在都能走了，残疾个鬼啊喂！我不敢啊，你根本就不懂这种恐惧。」

    「恐惧？」

    「你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女人，只要你在她干活的时候和她对视超过0.5秒，她就会立刻给你分配一个任务。」

    「我妈妈就是这样的！她说一起干活可以增进家庭成员的感情！」    「但是艾薇......我怕只要我一回头，和她的视线一对上，然后就喜提一个男佣的终身工作。」

    「我不想干活......」

    说完这些话后，罗德绝望地翻了个白眼，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彻底靠倒在沙发背上，还假模假样地用力地掐著自己的人中。

    马克忍著笑问，「虽然这里是阿盛的房子，但是你也在住，所以你要假装自己是客人吗？」

    「b只要不回头，我就是客人。」罗德重新坐直。  

    b坐在一旁的林万盛听他们俩说了这么多话，注意力从手机上转移到罗德身上，认真地打量了罗德，「哦？妈妈？你要管艾薇叫妈妈？」

    罗德露出迷惑的神情，但林万盛没管他，自己回过头看了一眼，艾薇正挽著袖子，白皙的手腕握著有些笨重的榨汁器，正在进行著她的光辉的鲜榨事业。

    艾薇感受到了林万盛的目光，她的眼睛立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嘴角的笑意温柔的极了，「怎么了？是不是渴了？需要我给你拿一瓶苏打水吗？」

    林万盛看著岛台上堆积如山的柠檬皮，微笑著摇了摇头，「不用麻烦，就是看看你在干什么，自己别太累了，需要的话随时喊我。」

    「知道了！」艾薇欢快地应了一声，继续和那堆柠檬较劲。

    就在罗德不停的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时候，他听到艾薇喊道，「罗德，餐桌上全是你们的战术本，麻烦你收进柜子里，要不然晚饭没地方放。」

    罗德僵在沙发上，看著马克，「我连头都没有回，她为什么还是能看见我？」    「也许她是那种不需要对视就可以让你干活的女人。」

    罗德走开后马克突然就抛弃了刚刚罗德面前立下残疾人人设，敏捷地探出半个身子，凑到林万盛耳边，用一种敬佩的语气说，「兄弟，我真服了你了！」

    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偷偷瞟著厨房里的那个人，「那可是艾薇啊，货真价实的亿万富翁的女儿，大小姐，姐妹会的头目。」

    「现在她竟然系著围裙在你家厨房里给你做饭，还特别温柔的问你要不要喝苏打水。」

    「现在全校都把你们当情侣，她自己也住在对面，隔三差五的往这里跑，你准备拖到什么时候？要不要正式在一起？」

    林万盛伸手把他推回去，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个以后再说吧。」

    为了缓解这个尴尬，林万盛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摸到了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啪的一声按下红色的电源键，强行转开了话题的焦点。

    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著昨天全美瞩目的焦点战役：密西根对战爱荷华，红色的标题占据画面下方，鹰眼内斗联盟公布首批禁赛名单。

    屏幕上，西装革履的新闻主播面色凝重，「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ncaa特别报导，关于昨日密西根对阵爱荷华比赛中爆发的骇人听闻的恶性斗殴事件，目前有了最新的调查进展。」

    「令人震惊的是，这场席卷全场的暴力冲突，其源头并非来自于对手的挑衅，而是源于爱荷华对自家进攻组的内讧，四分卫和跑卫之间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画面切到了昨天比赛的实时录像，画面被刻意放慢，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

    「据悉，在一次进攻受挫后，主教练在场边与四分卫进行了短暂的交谈，随后四分卫回到场上，先是走向自己的跑卫，两个人进行了简短的对话，但显然这次对话极其的不愉快。」    画面中四分卫与跑卫的头盔几乎是贴到了一起，紧接著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录像中跑卫毫无预兆地暴起，一个拳头直接砸在了四分卫的面罩上。

    接下来场面彻底失控，变成了一场赛场上的大规模暴乱，爱荷华的场上和场下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内部球员、防守组球员全都疯了一样的扑了上来，有的人是在拉架，但是也有人是在趁机发泄。

    教练不停的吹哨，试图阻止这场闹剧，但b场面混乱到教练的声音消失了。

    「就在刚刚，ncaa官方已经发布了最终的处罚公告，宣布对参与斗殴的所有涉事人员实行禁赛。」

    「具体禁赛场次将在稍后放出。」

    「这对于本来就处在风口浪尖的爱荷华大学来说无疑是一个毁灭性的挑战。」

    「众所周知，爱荷华的更衣室文化一直以极度的高压、铁腕和绝对控制而闻名。」

    「对于这位一向是要求绝对服从的主教练来说，球队内部竟然在全国直播的比赛中发生斗殴，这是对他权威的公然践踏。」

    画面上开始滚动播出这位主教练的历史背景，「有内幕消息称，昨天在赛场上气的直接在场边动用枪枝的主教练，今天突然对外宣布休假。」

    「其实早在2020年的时候，爱荷华更衣室就已经经历过一次极其严重的涉及种族歧视的负面新闻。」

    「在那次危机当中，这位教练奇迹般地保住了帅印。但是这次面对彻底失控的更衣室，不知道他还能否像当年那样幸运继续担任爱荷华队的主教练。」

    林万盛看完这几分钟的报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慨道，「昨天那场比赛真的太抽象了，有点不真实，现在觉得高中的比赛比大学难多了。」    「男佣」罗德已经回到了沙发，听到林万盛这么说，他的眼睛里闪烁著幸灾乐祸的光芒，「用你们华国的那句老话来说，这应该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吧，躺赢还不好吗？」

    「赢是赢了。」马克的脸色有些凝重，「但是对咱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对了，有个事情要和你们说，昨天泽维尔的表现非常的好，对吧。」

    「他一个人用绝对的速度和不可思议的身法，撕裂了爱荷华的防线。」

    马克深吸一口气，「他最近的状态越来越好，不管是身体的核心素质、爆发力、肌肉力量，还是一对一摆脱时的神经反应速度，都是在最巅峰的状态。」

    说到这里马克突然压低声音，「但是昨天比赛结束之后，我在球员通道外面看到他打电话，他背对著人往群往墙边走，我在后面经过，只听到几个词。」

    罗德和林万盛的的目光从电视落到了马克身上。「我发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是我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几个词......」

    「转会，跑卫核心位置，还有多少钱。」

    「最关键的是，他一看到我在附近，眼神非常慌张，就像是做贼被当场抓住了一样。」

    罗德瞪大了眼睛，「我艹，泽维尔要被挖角了吗？他都已经开始私下谈价钱了吗？马克，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风声？」

    马克沉吟了一下，「加西亚去ncaa开会了，但是现在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教练组已经开始盘点现有想要走的人的名单，也找了外面的替代人选，加西亚还为此专门去跟学校申请了紧急预算。」

    罗德追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我和鲍勃都觉得他应该是没有申请到，因为加西亚跟学校的人开完会之后就再也没什么消息了。」

    「等后续吧，对我们而言，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

    ………………

    爱荷华的一个灯光昏暗且破烂的小酒吧里，一个男人坐在吧台最靠里的高脚凳上，面前摆著许多喝空的酒杯。

    男人的巴掌拍得台面啪啪响，「再给我来一杯！快点，我付得起！」

    坐在男人身边的是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目前也在爱荷华大学读书，但是他不打橄榄球。

    朋友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疲惫，「兄弟，你真的太冲动了，就算你再怎么对那个四分卫不满。」

    「就算你再怎么不喜欢你们的教练，也要忍一忍，等比赛结束回了更衣室，或者是去停车场打他一顿就再说啊。」

    朋友深深地叹了口气，看到身边那个破罐子破摔的倒霉男人，继续说道，「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那一拳已经挥出去了，现在躲在这种破地方喝成一滩烂泥有什么意义啊？」

    「喝酒没法让ncaa撤销禁令，你也没有办法再回到橄榄球队了。」    「给老子闭嘴，别管我！」那个男人是爱荷华的跑卫，赛场斗殴事件的第一个出拳人，他粗暴地甩开朋友的手。

    胡乱挥舞著胳膊，碰倒了桌上的空酒瓶，乓啷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就这样了，就这样吧，毁灭吧。」

    「你他妈懂个屁啊！我被禁赛了！我的橄榄球生涯完了。」

    「估计教练还在满世界的找我，他肯定是想崩了我，还有爱荷华的粉丝也不会放过我的。」

    「你觉得我还会再踏进那个校园吗？我什么都没了。」

    朋友觉得特别的无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作为一个橄榄球运动员，在动手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

    但他已经陪了他一整晚，劝的口水都干了，「行了，随便你怎么想吧。」

    「我明天还有课，不能陪你在这耗著了。」朋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就跑了。

    只留下跑卫一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吧台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循环诉苦，咒骂这个世界的不公。

    ………………

    酒吧的门被再次推开了，一个穿著一套考究的深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鼻梁上架著一副精致的金丝框眼镜。    西装男径直地走向了跑卫，在跑卫旁身边那张空荡荡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对酒保说，「麻烦给我一杯你们这里最好的威士忌，另外要一杯冰水。」

    男人把冰水放在了跑卫的手边，然后端起威士忌浅浅地抿了一口。

    「在这个行业里，球员一直在被压榨，一直在被当成消耗品的存在。」

    「你真的勇敢，一拳直接打碎了这种无聊的虚伪。」

    「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再继续沉溺在酒精和无用的悔恨里了，既然你的本意就是为了那些在赛场上流血流汗的球员享有起码的公平权益。」

    男人的声音充满磁性，带著蛊惑，「不如就把格局放大一点，把这项事业继续做到底吧。」

    跑卫的酒醒了一点，眼神迷离的看向这个男人，嘴唇微微发抖，「你谁啊？」

    男人没有回答他，「醒醒酒，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然后......」

    「站起来吧，去抗争吧。」

    「去推翻这个腐朽的规则吧。」

    「我会支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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