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闹。”  他别过脸，刻意避开她亮晶晶的目光，“我未必能护你周全。”

秦绵绵却不依，伸手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能的能的，六爹最厉害了！上次那些刺客，还不是被你一下子就打跑了？”

小桃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六老爷，你可厉害了，有你在，没人能伤着公主的。”

夜凌风被她们一唱一和说得心烦，却又偏偏生不起气来。

他狠狠皱了皱眉，用力扯了扯衣袖，却没敢太用力，怕弄疼她，最终也只是任由她攥着，闷声道：“走了，不是要上街买东西？再磨蹭，太阳都要落山了。”

“好嘞！”  秦绵绵立刻笑弯了眼，拉着他的衣袖，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小桃连忙跟在身后。

一路上，秦绵绵依旧叽叽喳喳，一会儿指着街边的糖画摊，说以前六爹会给她买龙形的糖画；

一会儿又指着布料铺，说要给六爹做件新衣裳，补补他身上的伤口。

路过卖小玩意儿的摊子，还会拿起一个小巧的玉坠，凑到夜凌风面前，眼睛亮晶晶地问：“六爹，这个好看吗？我觉得很适合你。”

夜凌风嘴上说着  “幼稚”“不要”，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任由她拉着自己东看西看，甚至在她踮起脚尖够糖画，差点摔倒时，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

秦绵绵没察觉他的异样，拿着刚买的糖画，递到他嘴边：“六爹，你尝尝，可甜了，以前你也爱吃这个的。”

夜凌风抿紧唇，偏过头不肯吃，却在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时，心头一软，终究还是微微张口，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糖味在舌尖化开，他并不讨厌。

修养了几日，夜凌风肩头的伤好了大半，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望着窗外，眼底凝着冷意，心底早已做了决定  。

是时候去做个了断了，要么了却萧峥的任务，要么按杀手规矩，自断一手谢罪，总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日后他还怎么在江湖行走。

他悄悄起身，刚摸到房门，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攥住了。

秦绵绵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六爹，你要去哪儿？”

夜凌风浑身一僵，反手想挣开她的手，语气冷硬：“小孩子家家，别管大人的事，回去。”

“我不回去！”  秦绵绵攥得更紧，小小的身子挡在他身前，眼神坚定，“师父都告诉我了，你接了萧峥的单子，要杀我，可你没杀我，按你们杀手的规矩，就要受到惩罚，还要自断一手对不对？这件事明明和我有关，我怎么能不管？”

夜凌风眉头拧成一团，“楚江寒这混蛋，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跟孩子说，简直不可理喻！”

他用力扯了扯手腕，依旧没挣开，只能冷声道：“与你无关！我不杀你，不过是因为我伤势未愈，需要你师父给我治病。”

“我才不信！”  秦绵绵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笃定，“六爹，你就承认了吧，你就是舍不得杀我！你要是真的想杀我，那天在废弃宅院，就不会救我了，这么多天，你早就动手了。”

她顿了顿，小手轻轻松开他的手腕，却依旧挡在他身前“既然这件事跟我有关，我就不能看着你受伤，更不能看着你伤害自己。六爹，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不用你杀我，也不用你断手的办法？”

夜凌风心头猛地一软，可这份柔软很快就被冰冷的规矩压了下去。

他缓缓摇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没有。杀手的规矩，从来没有例外，我既然收了萧峥的赏金，就要完成任务；若不杀你，便要按规矩自断一手，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就在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怎么没有？夜凌风，你这脑子，就不能转转弯，果然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夜凌风猛地转头，眼底瞬间凝起冷意，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楚江寒，你少在这里废话，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楚江寒似笑非笑地扫过两人：“我可不想插手你的破事，可你要是真自断了手，绵绵会伤心，还不是要我来治？？”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继续道：“杀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萧峥既然已经动手杀你  了，那这笔买卖便不作数  ，甚至他还是你的仇人才对。”

“他毁约在先，与你何干？”楚江寒冷笑着说道，“你不过是傻了，晚几天兑现承诺而已，他便如此不仁不义，你还何必为他卖命？”

夜凌风脸色一沉，周身寒气更重：“我与他的恩怨，是我自己的事。杀手归杀手，恩怨归恩怨，规矩不能破。”

“规矩？”  楚江寒迈步进来，随手带上房门，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当初接任务，可转头就派了另一批人灭口，连你都想一起埋了  ，这叫守规矩？道上的买卖，雇主先背信弃义，任务自动作废，这也是规矩，你忘了？”

夜凌风喉间一滞，“我收了他的钱。”

“钱还给他就是。”  楚江寒说得轻描淡写，“双倍还他，就当是断了这桩肮脏交易。你既没杀绵绵，又被萧峥暗算，你不找他报仇，已经算仁至义尽，凭什么还要自断一手？”

秦绵绵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对！六爹，我们把钱还给他！我有钱！”

“另外，我记得你的规矩里，是有三不杀吧？”

楚江寒忽然开口，“老弱不杀，无辜不杀，恩人不杀  。”

他看向秦绵绵，声音沉了几分：“这丫头之前不顾危险救过你，日日守着你养伤，掏心掏肺待你，早就是你的恩人。道上的人知道了，只会说你恩怨分明、有血有肉。”

“更何况，”  楚江寒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正色，“绵绵开仓放粮、救治灾民，在民间积了大德，连朝廷都记着她的好。你杀谁，也不能杀她这种人，那是逆天而行，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夜凌风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即便没有这些，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秦绵绵眼睛一亮，刚要开口，楚江寒却先一步沉声道：“但你就算占着理，这一趟去找萧峥，依旧是凶多吉少。他不会留你性命。”

“那不行！”  秦绵绵立刻上前一步，死死拉住夜凌风的胳膊，仰着头急道，“要去我跟六爹一起去！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胡闹！”

夜凌风与楚江寒几乎同时开口，异口同声地呵斥。

夜凌风眉头紧锁：“你留在府里，不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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