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迹也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药王谷不比宗门，凡事小心。若有需要，随时传讯。”

“多谢云师弟。”

清虚真人没有来，但托云无迹带来一句话：

“云雾宗，永远是你的后盾。”

陆羽心中感动，深深一揖。

然后，他转身，迎着朝阳，踏上了前往药王谷的路。

从云雾宗到药王谷，寻常修士御剑飞行需五日。陆羽修为有限，脚程不快，加之沿途有意观察各地风物，采集一些云雾宗罕见的灵植样本，走走停停，用了整整八日。

第八日黄昏，他终于站在了药王谷的入口。

说是“入口”，其实是一座高达十丈的巨型石门。

石门由一整块青玉雕成，表面攀附着密密麻麻的藤蔓，藤蔓上开着细碎的五色小花，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石门上方，以古朴的篆字刻着三个字——“药王谷”。

字迹历经风雨，却依旧清晰，隐隐透着一股宁静悠远的气息。

陆羽刚在石门前站定，一道雪白的身影便从天而降。

“雪影使者。”陆羽拱手。

雪影落在他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耳朵，然后振翅飞起，朝谷内飞去，又回头看他，示意跟上。

陆羽迈步跨入石门。

一步之隔，天地两重。

石门之外，是寻常的山野秋色，草木渐黄，风带凉意。

石门之内。

陆羽愣住了。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到凝成雾气的灵气。那灵气不同于云雾宗主峰的清冽，也不同于熔火山脉的燥热，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生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饮用最纯净的灵泉。

放眼望去，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梯田。梯田依山势而建，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缭绕的山腰。每一层梯田里，都种着不同颜色的灵植，赤的、金的、青的、紫的、白的……如同一条条彩带，铺满整片山谷。

梯田间，有潺潺的溪水流过。那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灵光，竟也是灵泉。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造型古朴的亭台楼阁，掩映在灵植与古木之间。偶尔有身着各色服饰的药王谷弟子穿行其间，或浇水，或采药，或记录着什么，一片忙碌而宁静的景象。

“怎么样？”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羽回头，只见百草尊者拄着手杖，含笑而立。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的药王谷弟子，一男一女，皆是筑基修为，看向陆羽的目光带着一丝好奇。

“弟子陆羽，见过尊者。”陆羽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百草尊者摆摆手，“一路辛苦了。来，先随老朽去歇息。明日，再带你好好看看这药王谷。”

次日清晨，药王谷，百草居。

这是百草尊者的居所，位于半山腰一处幽静的竹林之中。居所不大，几间竹舍，一方小院，院子里种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陆羽在竹舍中用过早膳，便被尊者带出了门。

“今日，老朽带你去一个地方。”百草尊者道，“那里，或许会让你有些兴趣。”

两人沿着梯田间的小径，一路向上。

沿途，陆羽看到了太多让他震撼的景象。

有一片梯田里，种着清一色的“玉髓参”，这种参在外界极为罕见，每一株都价值连城。而在这里，它们像杂草一样密密麻麻地长着，参叶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有一处山坡上，种着数十株“七彩灵芝”，这种灵芝据说要三百年才能成熟，而眼前这些，最小的也有脸盆大小，最大的那个，几乎有磨盘那么大，散发着七彩宝光。

有一条小溪边，种着一片“金线莲”，这种莲的花瓣上，有天然的金色纹路，是炼制高阶疗伤丹药的必备辅材。而在这里，它们开得遍地都是，花瓣上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陆羽看得眼花缭乱，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这些都是药王谷种的？”他忍不住问。

“是，也不是。”百草尊者微微一笑，“这些灵植，确实生长在药王谷的土地上。但它们能长成这样，靠的不是‘种’，而是‘养’。”

“养？”

“万物有灵。”百草尊者停下脚步，指着那一片玉髓参，“这些参，在野外三百年才能成熟，是因为它们要自己对抗天敌、争夺养分、适应环境。而在药王谷，我们为它们提供最适宜的环境，最充足的养分，最精心的照料，所以，它们只需要三十年，就能达到野外的三百年之功。”

陆羽若有所思。

“但这样养出来的灵植，会不会……药效不如野生的？”他问出一个在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百草尊者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问得好。”

他走到一株玉髓参前，轻轻拨开参叶，露出下面肥厚的参根。

“你看这参，根须完整，色泽莹润，没有一丝虫蛀或病害的痕迹。野生的玉髓参，能达到这种品相的，十不存一。”

“至于药效……”他顿了顿，“确实，野生的玉髓参，因为常年与天敌对抗，体内会积累一些‘煞气’，这种煞气在炼制某些特定丹药时，反而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但药王谷的参，胜在纯净、可控、稳定。炼制普通丹药，药王谷的参远比野生的好用，炼制那些需要‘煞气’的特殊丹药，我们也有专门的‘野化培育区’，让参在模拟的野外环境中生长一段时间，积累足够的煞气后再采收。”

“所以，不是‘孰优孰劣’，而是‘各有所长’。”

陆羽听完，心悦诚服地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灵植之道”。不是简单地掠夺自然，而是理解自然、顺应自然、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引导”自然，让灵植的生长更符合人的需求，又不失其本性。

这与他的灵膳之道，何其相似。

两人继续向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片被阵法笼罩的区域。

这片区域位于山腰一处相对隐蔽的谷地，四周以青玉栏杆围起，栏杆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透过阵法的光罩，可以看到里面种着一些……陆羽从未见过的灵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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