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天宇、户天生、户天歧哥仨办好了动迁手续，从动迁办公室出来，户天生的想法也许和那哥俩不一样。户天歧本打算回迁楼房，当他听工作人员的解说，户天歧自我解嘲地说：“背着抱着一边沉，等钱下来买楼也不迟。”

户天宇想：不久户家大院即将成为过去的回忆了。而对于他亲手操持起来的房屋、院落并没有什么遗憾。几十年的苍桑巨变，人们都在发达；都在步步登高。可是户天生并没有高兴起来，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差点让户天歧笑出声来。哥仨回到家，把凭证交给了母亲，又陪同母亲说了一会儿话，快到中午时，户天宇要回酒店。户天生、户天歧也随着出了母亲的院子。“大哥，手续办好啦，我们哥仨聚一聚，庆祝庆祝。”尽管户天生说的轻松，但是户天宇、户天歧到听出他很不自然的声调。

“到我那儿吧。”户天宇诚恳地说。

“大哥那儿中午忙，还是在外面吧。”户天生果断而不留余地的说。

尽管户天宇的酒店中午忙，但他又不好驳二弟的面子，何况户天宇隐隐约约的感到户天生心里有事。与此同时，户天宇脑子里出现许许多多的画面，而房子的概念最为明显。既然如此，他答应两个弟弟的请求一一到饭店一聚。

许多年前，曾经有亲戚朋友对户天宇说过多次，以后在房子的分配上，你们兄弟之间恐怕要起事端。每次户天宇听说后，并没有往心里去，也没太在意。他不知道这些事端到底出在哪儿，他懒得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况且所有的事情都己经解决。仨人走进饭店，坐在靠里边的桌子上，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哥仨很平静地喝了起来。户天宇感到：今天的酒，是户氏兄弟最沉闷的喝法，以往那种开怀畅饮的场面，如今倒体现在各自的心事里。户天宇在两个弟弟没有说事儿前，偶尔有一句菜还可以的话，很快一杯酒下肚，户天生起身把三个酒杯倒满后，他站在那儿说道：“我们想和大哥说的是，五弟还给父母的房子真就让你私吞啦？”户天生停下来想：既然话已说开，以前的顾虑和胆战心惊都不复存在了，只有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好了。户天生接着说：“爸妈的决定是片面的，是不对的。”

户天宇耐着性子听二弟说。由此他意识到哥兄弟将会有一场不可调和的事端。也许没有***，只有人的本性和品行的释放与释然，只有人性的体验与诠释。想到这儿，户天宇不紧不慢地说。

“你的理由呢？”户天宇反唇相讥。“妈还在，你可以对妈说呀，和我说倒有些多余啦。”一直以来，户天宇只听到辘轳响，却不知井在哪儿，今天终于浮出了水面。他终于明白亲戚说的话，也证明户天生早已对人多次讲过房子的事。户天生说此话的用意是，有一天真的传到大哥的耳朵里，也可以洞察出他的反应，从中找出更好的应对方法。可是户天宇压根儿就没有反应。户天生固执的说：“父、母是偏心的，五弟的房子不是哪个人的，应该是咱们仨的。”一直放不下的事儿，今天终于表达出来，并且表达的是那样的牵强与猥琐。但是不管怎样，说出来就是气势，不然能把自己憋出个好歹来。

“并没有说这个房子是我的，我也没说要房子。”户天宇说。

户天生、户天歧面面相觑后端起了酒杯。

户天宇想起当年父母使儿子、媳妇们惊讶的决定。户天宇又想到重病的父亲，转院时缺少住院费用。“不能耽误了转院，我来掂对钱。”户天宇一边说，一边翻箱倒柜儿，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立春晖和父母说完公公户福的病情后，老两口把仅有的钱拿出来。立春晖又从娘家哥、嫂那儿凑齐了住院的费用。才把人事不懂的父亲从死神手中抢回来。难道二弟你把这些都忘了？父亲出院后，户天生、户天歧多次提到。“得回大哥出钱出力，才把父亲救回来，还多活这么多年。”户福的病情稳定后，父母并没有提到看病的花销，也没有提及钱的事儿。当时，户天生、户天歧也不是一点儿钱也拿不出来，只是无动于衷的硬挺罢了。这样说来，或许是父母把房子给户天宇最好的解决方法？在母亲宣布房子给户天宇时，有父亲的支持也就顺理成章了。儿子、媳妇应该明白父母的苦心。在以后的几年里，此事也就放下了。当户天宇知道两个弟弟的真实用意后，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只对户天歧说：“三弟，对你二哥提出的问题，你是怎么看的？”本来，户天生说完只是看大哥的反应，可是大哥竟把话甩给了户天歧。他不想和户天生搅在一起，也不想向大哥发难。当初父母那样做，自然有父母的道理。况且孔淑珍早就和他说过：五弟给父母的房子，如果有人说什么时，叫他别搅进去。咱们自己的房子，也可以签个不错的楼房。可是今天让户天生煸起来的火焰，直击户天歧的软肋，使他摇摆不定，他迷茫到无从再往深层想了。户天歧很痛苦地看着大哥、二哥：户家兄弟就数大哥过得殷实，就是公务员的五弟和弟媳也没法和大哥相比。大哥也许不会在乎这些吧？户天歧说：“大哥、二哥对不起，我没有态度，也不想说这些。”说完，他轻松地吁出一口气。

户天歧为纠正自己的不端想法而舒心。

“你真是个白眼狼，”户天生恶狠狠的说：“当初你是咋说的。不是你鼓动我说吗？现在倒装起好人啦，你也配。”户天生轻松、愉快的把事端甩给了户天歧。

“你真可……”户天歧欲言又止。他不想把事态闹大，待以后把不是自己说的话向大哥解释。

户天宇知道户天生瞪着眼睛说瞎话，他平静地邀请两位弟弟喝酒。当初，户天生把他的真实想法和户天歧说了，户天歧只是附和着，并没有表态。显然，当初如果没有户天歧的附和，或许户天生今天就不会这么直接了当了？人心隔肚皮呀，户天宇要压一压户天生的气势，他放下酒杯，说：“从我记事起，就为这个家着想，为父母着想，同时也呵护着你们几个。再大些就承担起家庭琐事，为父母分担责任。建前栋房子时，你俩的孩子都多大了？哪管你们瞅瞅问问，也算你们有心。”

“是，我承认。”户天生由此无理辩三分。“大哥是我们的主心骨。也看护过我们的，那是在下乡前，下乡以后还是吗？”

“永远都是。”户天宇对忘恩负义的户天生也没有那么客气了。

既然话已出口；既然撕破了脸皮，索性释放自己的想法。户天生说：“是父母给了生命，是父母养育了我们，给了我们一切。谁儿家的老大都会承担起家庭重担，更何况我们哥们儿的岁数相差悬殊，换成谁都会这么做。”户天生这番赤裸裸的话，道出他的本来面目，更加证明他对兄弟的态度，对这个家庭的不满。恰恰相反，户天生对待外人，无论吃多大的亏，他都不会反驳。户天宇知道：在某个人和某种事物上，往往才会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展露出来，又丝毫不加掩饰。由于利益的驱动，并会有人冒险，户天宇真就不吃馒头，专要这口气儿。他说：“今天我才真正认识一个不平凡的户天生，不一样的户氏子孙。起码的辛劳；起码的同情；起码的信任之依托都不存在啦，还能谈得上兄弟间的情义吗？你能说出这番话也算可以啦。”

“说别的都没用，今天只谈房子。”户天生仍死咬着不放。在家人面前，他想问题一味的片面，偏激到自己总不吃亏的程度，恰恰是这样的恶性循环，使户天生总是找不着方向。签房子的款马上就下来了，而户天生仍然觉得自己吃亏。而他的这种想法往往归结到父母身上，归结到哥兄弟身上。因此，户天生的所思、所想、所做让他长期在家人面前拨豪横。

“二弟，你别急，有妈，有五弟，还有我给爸看病的几万元钱……”户天宇心平气和并且一针见血的说。他不想再和户天生纠缠下去。

户天生怕的是，在大家面前把话说开。到那时，母亲也不会饶过他，这样一来自己会一败涂地。

户天歧见户天生没了下文，立马把话岔开：“大哥、二哥来喝酒。”他继续说：“爸有手艺，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咱们家吃的穿的用的都不差。我们小的时候吃的都是绿色食品，也不知道啥是病，有了点儿毛病，一两片药就好了。大哥，你说说下乡时的绿色食品。吃上绿色食品不生病，甚至少生病。”为了缓解紧张尴尬的气氛，户天歧不希望这样僵持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到头来，伤的是哥兄弟的情。所以，户天歧有意把话岔开来说。

户天宇并没有心思来说这些，可是三弟希望大家把紧绷的弓松开。而户天宇知道三弟在关键时刻的作用。既然三弟户天歧提到知青下乡，户天宇还是想起乡下的一些片段：

七十年代，还没有现在这些个词一一绿色食品，有机食品，无公害食品。社员把一年的收成，颗粒不丢的从地里拉到场院儿，社员集中在场院里打场儿。社员们看着装满麻袋的粮食，有说不出来的喜悦。社员在场院里说的话，几乎胜过一年里说的话。而后，大车小辆的交公粮，剩余的粮食分仓、入库。这是社员忙活一年的果实，也是他们的未来和希望。一般的生产队，在场院儿里忙完后大都休息半天，为的是准备接下来干活的工具，紧接着大规模的积肥和改造良田的农田基本建设开始。有句话：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社员带上工具，坐上马车到河、泡、沟里“淘宝”。一车一车的河淤土，卸到老粪堆底子上。十几、二十几天的突击，粪堆堆起来了。社员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谁都会唠上几句吉祥的嗑儿。当河淤土堆够了粪堆，社员马上撤回来。转入生产队的马圈、牛圈、羊圈里干活。他们把积攒了一年的肥料起出来。马车在圈里一出一进，一车一车把圈里的粪拉上粪堆，盖到堆起来的河淤土上。粪堆上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社员，专门在粪堆上面修整粪堆和几个需要点火的坑。粪肥能否发好，气是否串的均匀，全在这几个坑上。圈里的粪全部堆上粪堆后，把留在粪堆旁的河淤土盖到粪堆的顶端。粪堆上，在做好的坑里放上干柴、木棍后开始点火。缕缕烟雾一直冒到减弱……减弱……这时的粪堆便成为屯子里一道风景线。当社员路过粪堆时，都说上句吉祥嗑儿。春天来了，经过一冬天的发酵，粪堆已经发生实质性的变化，由原来的粪肥、河淤土变为发酵后的肥料。春天来了，开始往地里送粪了，队长用二尺子首先刨开粪堆。这种不成文的规则，始终在社员的心里。刨下来的粪肥如果有块儿，用二尺子一扒拉，块就散开了。车老板、跟车的一前一后把车装满，卸到田地里。一堆一堆的肥料仿佛是给大地点缀的花朵，横竖成行的排序着。开犁前，社员把每一小堆肥料均匀地扬开后，便开始打垄播种。

尽管户天生也下过乡，但是今天他听到大哥的讲述仿佛就在眼前，他一贯的思维产生了动摇。其实，有些事情户天生比谁儿都清楚。户天宇知道：人得从思想深处改变。正确认识事物，总不能拿着不是当理说。户天宇明白：一时的风平浪静，不代表真的就没事了。

户天歧听着大哥亲力亲为的故事，心里美滋滋的。哥仨的杯里只剩一口酒了，户天歧问：“还喝啤酒吗？”

户天宇说：“我不搀啦。”

户天歧看着户天生说：“酒足饭饱，撤吧。”

户天生并没有说话，他到吧台算账。出来后，三人打过招呼后散去。

户天生、户天歧同时想到，在外面吃饭，大哥头一次没有主动结账。

户天宇马上往酒店赶，但他的脚步始终快不起来。户天生无礼的行为，恶言恶语的态度，使户天宇更加的沉重、困惑与不解。他紧锁着眉头，脸颊时不时鼓着肉棱子。户天生从不顾及父母的情面，并且把不切合实际的想法和做法强加于人，又把这些不实之事，作为向父母、兄弟发难的资本，采取步步紧逼的手段，尽而把事情搞得复杂多变。

父母把房子给户天宇，显然是有原因的，不然不会轻易采取这种方式。但最终父母并没有把他们的想法和真正的意图说出来。宁可父母自己受点委屈，也要保住儿子的脸面。户天宇不想让父母操心，只想户家人知道前因后果就好。然而让人意想到的是户天生却不领这个情。仍然胡搅蛮缠，拿着不是当理说。无论户天宇怎么斟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使户天生这么恨自己。在对自己发问的同时，户天生的无理要求，深深刺痛着户天宇。户天生不留余地的说法和做法，不得不让人对他的人品产生怀疑。同是一奶同胞兄弟，可是户天宇想到户天生，就头胀脑大。户天生的头脑里到底贯穿着怎样的“智慧”？甚至对亲兄弟竟采取无情无义，不惜编造事实和理由。户天宇感到此事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也没有完结的可能性，很可能里面隐藏着户天生……与此同时，户天歧的思想、态度并没有那么顽固不化，一旦明白过来，便立马转向。也许户天生、户天歧在房子问题上有过对话并达成过共识，但是经过兄弟当面锣对面鼓，户天歧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对。作为儿子，早就应该知道父母的良苦用心一一父母是替户天生、户天歧还债。父母要是不把房子给户天宇，父亲看病的钱就得由户天宇、户天生、户天歧均摊。如果父母有钱，暂时用不着儿子的，那是儿、女的福份。不然儿女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掏钱给父亲治病。因为他们是生养你的人。天地轮回，天经地义。户天生在父亲住院不但不拿钱，甚至还鬼使神差的想：反正大哥孝顺，比我们都强，让他自己做好了。有了这种想法的户天生，到省城吃住的费用都是户天宇花的，直到今天户天生、户天歧也没有感谢的话。户天宇从未攀过二弟、三弟，甚至连这方面的想法都没有过。父亲的病大有好转并且可以下床走动时，户天生、户天歧却说：“得回大哥……父亲有福啦……”在父母决定把房子给户天宇时，户天宇说过不接受的话。既然父母执意要给，户天宇想：过段时间再说……凡此种种，使户天宇的想法有了巨大的改变一一户天宇没有把房子给父母，没有在兄弟面前说起房子的根本原因。所以房子的事在以后的十多年里，和父亲去世后也没有人提过。本是同根生又一起成长起来的兄弟，户天宇反倒不怎么了解户天生了。他真想知道：亲兄弟到底想要干啥儿？户天生并不光明磊落的人格与兄弟间明显的隔阂，这种现象的发生与发展是户天生一手造成的，兄弟们并没有户天生那些“诡异”的想法。但户天生仍要这样说，这么做，不然他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事已至此，户天宇并说出事情的原委，不然包括户天生在内谁的心里都不平静，对谁儿都是一种负担和累赘。趁着动迁，也应该把户家最后的事情办好。因为母亲在，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户天生已经预料到，在没说开之前，他怕把事情摆到桌面上。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所有的担忧只是头脑中的杂念而已。仨人在饭店里发生的事情，户天生并没有马上和媳妇说。在后来的日子里，户天生才逐渐把事情说开。凤云听后却没好气儿的说：“你是在‘作’死。”户天生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说：“哪有一家人胳膊肘往外拐的。”

“不要自找苦吃啦，你欠大哥的还少吗？”凤云向户天生的“伤口”上撒盐。户天生心里一阵酸痛后陷入了沉思。可是，过后他还是不以为然。

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坐得满满一桌。今天的饭菜由凤云、郝昱、孔淑珍、表妹来完成。恰好中午的时候，她们各自的拿手菜已经上桌。还没等动筷儿，畅快、舒心、开怀始终伴随着人们的情绪。媳妇说着自己的菜品，李秀妹一边听着，一边品尝着，一边被桌上的欢声笑语感动得合不拢嘴，李秀妹喝了一口酒，便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动迁款快下来啦，老三的房款够买房吧？”

户天歧、孔淑珍和桌上的人都对母亲说：“够了。”

户天宇不忍心打扰母亲的兴致，他犹豫着。当他知道犹豫不得的时候，便一股脑把发生在饭店里的事情说了出来。户家人听后，对户天生的所作所为，有些震惊与愤怒。每个人的脑海里便出现对事情的记忆；每个人的表情也不尽相同。母亲没有马上说话，她目不转睛地瞅着桌上的人。明摆着的事情，老二为什么这么不通人味儿？李秀妹明白，是时候把事情放到桌面上了，她说：“我老啦，你们自己处理吧。”而后她又强调说：“就现在解决吧。”

户天生并不明白母亲的意思，他有些幸灾乐祸。凤云直视着户天生，心想：“自作自受。”

在大伙沉默中，郝昱第一次在这么关键的事情上，第一个说话。“二哥，不能这么想，也不能这么做。父母的分配是公开透明的，不掺杂任何的偏见。既然二哥无理辩三分，但要知道这个理究竟在哪？到底有多大的胜算，不能拿过来就说。家人也好，外人也罢，说话办事要从实际出发，蛮横无理只能败坏了自己，又使得哥兄弟的情感渐行渐远。做人要明白一个道理，手足之情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如果这道屏障没啦，一切将面目全非，到那时再想和好，难上加难。”

李秀妹听着老儿媳妇的话，满意的点着头。而郝昱的话使户天生苦不堪言，真要是狡辩下去，后果将会更惨。与此同时，在众目睽睽下，母亲也不会饶过自己，所以户天生只有把火气压下去。

户天成知道二哥的脾气秉性，尽管二哥在家和兄弟们跋豪横，但还要看是啥事儿。郝昱的话使二哥无法见缝插针，况且他无理的要求已经使他颜面扫地。于是户天成说：“二哥，我们之所以把房子给父母是有理由的，说句外道话，父母的情一辈子也还不清。尽管父母的养育之恩无法报答，但我们做儿子的要在灵魂深处，在心理、精神、思想、素质、修养、德性上，来完成父母的寄予和希望。要懂礼、懂情、懂得人世间的大爱。”户天成停顿了一下，说：“当初爸有病，咱们哥仨都没有拿钱，大哥家没有那么多，大嫂回娘家才把钱凑齐。有句老话说得好，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这样原则性的事情不能让一个人背着吧。要知道，父母并不是一个儿子。父母是我们的父母，难道我们就一点责任都没有？还要反咬一口。二哥、三哥应该明白当初父母仁慈、公正的做法吧。”

“去你的，别冲我说。”户天生知道自己理亏在先，并自我解嘲地冲着户天成对驽了一句。

户天成笑着说：“大哥的好我们兄弟永远也不能忘记。”

“还得读书啊。”面对着满桌的人，李秀妹把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了。

“妈，这和读不读书没有关系。”户天成言语利落的说给二哥听。

户天生听着五弟刺耳扎心的话，已经无地自容了。他冷着脸，眼睛游离不定的瞅着大伙。可是户天生从没忘记祸从大哥起。不地道的大哥，整人还需要手段？我们之间就不能自行解决，非要把事情摆到桌面上。都说大哥办事圆满，难道这么有“学问”的人，不知道世上所有的事物都有“迂回”吗？把事情拿出来说，就是别有用心。明摆着的一棒子把人打死而后快。如果私下里说，谁那么不同人味儿，哥兄弟不应该做的这么绝。今天栽了，不等于今后总会栽吧。在强大力量的冲击下，户天生不得不收起那套见不得阳光而又卑劣的行为。但是户天生并没有放弃任何发难的时机和场合。

此番相聚是人们所期盼的。许多模糊不清的事情有了定论和完美的答案，人们的包袱放下了。户氏的每个家庭，以后都可以舒心的过日子了。同时也是做儿女所呈现给母亲欢乐、祥和的场面和表里如一的人生历程。李秀妹看着儿、孙满堂的家庭，特别感到舒心、放心。

发放动迁款那天，母亲李秀妹着一身平时不舍得穿的衣服，由儿子陪着。来到指定的银行。进屋后，儿子让母亲坐到窗口。李秀妹坐下后，掏出儿子事先算好的钱数表。银行柜员接过清单后，李秀妹便离开窗口，坐到休息的沙发上。银行服务系统显示出户家迁房的总钱数。柜员按照户家人的分配方案，分别打入三张卡内。户天宇、户天生、户天歧分别到窗口领取自己的银行卡。哥仨又依次在自动取款机上验证了钱数。一切都稳妥地进行完，大家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到了凝聚力和向心力。户天成开车把母亲、大哥、二哥、三哥送到了家。在回家的路上，户天生突然邀请五弟一起庆祝一下。

户天成严肃认真地说：“二哥，中午绝对不行。不但不能出入饭店，而且也不允许喝酒上班，这是规矩，又是纪律。”

基于上次的教训，还是躲着点为好。所以，户天宇说：“我就不去啦。”

“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啦。”户天生自我解嘲地说：“不会是一经被蛇咬，10年怕井绳吧？”户天生继续说：“所有的问题都解决啦；任何烦心的事情都过去啦。这么圆满成功的事情，还是只得庆贺的。”

“大哥，你要是不去，得多煞风景啊。”户天歧诚恳的说。

“应该庆祝。”户天成也开心的说。

户天宇和大家分开便回到酒店。他把今天的事情向媳妇立春晖描述了一番。立春晖看着开心的丈夫，说：“中午给妈带回两个菜。”

户天宇说：“中午和二弟三弟去饭店。”

立春晖听了丈夫的话，突然哽住了，上次闹腾的不欢而散，这咋又……但是立春晖并没有说啥儿。“我给妈送去。”

“我送去，再到饭店也来得及。”户天宇并不让媳妇失望，随后他把银行卡递给了妻子。

“还是放你那儿吧。”立春晖一面说，一面接过沉甸甸的银行卡。

中午，户天宇、户天生、户天歧先后来到预定的饭店。落座后，菜马上就上桌了。哥仨起开一瓶白酒，户天歧把三杯倒满，手里的瓶子并没有放下，说：“一人一口，再满上。”

户天宇、户天生响应着端起了酒杯。户天歧把瓶里的酒倒干后坐下。

“再来一瓶白的？”户天生看着哥俩，兴致勃勃地说。

“就这些吧，喝点啤酒。”户天宇爽快的说。

“听大哥的。”户天生应合着。

这么多年以来，户家兄弟在酒桌上是绝对的棋逢对手。桌上的气氛使哥仨的兴奋十足，酒下肚话也就说起来了。有总结，有感慨，有今后的想法。户天生面对兄弟再次欲言又止。在兄弟面前威风扫地的户天生，还没有退休，又没有事情做，只能靠媳妇的退休金虚度时光。尽管户天生到了这种地步，但是他并不自找原因，却一味的怨天尤人。所以，一直向往无忧无虑，吃粮不管酸儿的户天生己经“穷困潦倒”。空荡荡的心里，总是感到缺少点什么？并且总有一些心不附体的僝动。大哥事业有成，三弟也有事情做。蹬车可是个出力的活，自己能否像三弟那样正常的干活？那么，不蹬车又能干啥？总不能挺着脖子硬等着退休吧？这也是户天生最闹心，最受煎熬的事情。如今糊口都难，怎么谈得上养家。户天生就此打住他的胡思乱想的情绪。“来大哥、三弟干啦。”

户天生说着，三人举杯见底。放下酒杯，户天生叫服务员，说：“请您给每个杯倒满。”

户天宇、户天歧看着拿酒走过来的服务员，又看着桌上的啤酒。他俩无奈的俯下头，喝一口倒满杯的酒。户天生对服务员竖起了大拇指。温情、兴奋、感慨、深情，仨人的兴致高涨。户天歧看着情绪不高的户天生，说：“就二哥没啥干的，尽管还有一年多退休，那也不是等的事儿。”

“咱们这个年纪的人，找点事做，既充实又开心，对家庭，对媳妇孩子都起到表率作用。”户天宇认真的说。

“大哥，现在没有你说的那么轻松啦。我是想找事情做，可是上哪儿去找？”尽管户天生没有直接说出你多管闲事，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他已经流露出对户天宇的不满情绪。“大哥，你不会是在看我的笑话吧？”户天生突然补充的这句话让户天宇、户天歧摸不着头脑。

“欸，二弟，你这是什么话？”户天宇也转换了思绪，质疑道。

“没什么，只是玩笑。别说大哥啦，和三弟比起来，我也不够格啊。”也许是酒还没有喝到劲头上，户天生及时刹住急躁的情绪。显然越来越不对劲儿的气氛，勾起三人的往事。他们沉默着喝了一口酒。户天生把大半杯酒一口喝下去，他放下酒杯，眯着猥琐的眼睛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当户天宇、户天歧听到户天生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话语，终于明白户天生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用意了。于是户天宇有了离开的想法，但是后来他还是稳住了焦虑的情绪。

“酒的度数不高啊，怎么能拱出醉话来？”户天歧很不情愿的劝说着户天生。“二哥，你没事儿吧？这么好的氛围；这么好的情绪，怎么还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呢？”

“二弟，一切都过去啦，不要想那些不痛快的事，不开心的话，还是要向前看。”户天宇不想户天生难堪，所以他依然平静地劝慰着说。

“钱都让你整去啦，还有啥好说的啦。”耿耿于怀的户天生依然装着“真理”。同时真真切切的把自己真实的面目终于暴露无疑，然而越来越离谱的话语是他惯用的伎俩。

“二哥，咱们家所有的事情都圆满完成，你不觉得这是户家的盛事吗？妈在，是咱们哥们儿的福分。二哥，你还有啥不满意的？再说下去，咱们哥们儿会分崩离析的。”虽然户天歧的大舌头腔调，但是他的话仍掷地有声，一字一板的竭力劝慰着户天生。

“三弟，你让他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不下来。”户天宇对步步紧逼的户天生显然失去了忍耐，他急躁的话让户天生十分难堪。户天生气急败坏地说：“这是事实。爸看病你说你拿钱啦，谁承认呢？有欠条吗？”户天生果然借酒撒泼起来。“看看没人承吧。”

“二哥，你喝多啦。”户天歧劝说着。

“你才多啦。”户天生更加的猖狂。

“纯属找事儿。做人要有良心，不然白活在世上，也不够人那两撇。”户天宇感到莫大的侮辱，他带着刻骨的怨恨告诉户天生，说：“二弟，不要得寸进尺，欺人太甚，没事儿找事儿。做不了兄弟，可以一拍两散，但绝不允许你胡说八道。”户天宇真想和户天生掰扯清楚，把那些多年陈积的陈芝麻烂谷子再倒腾出来。但是他又一想，犯不上和这号儿人计较。和一个不择手段，强取豪夺的人，能讲通道理吗？尽管户天生不惜兄弟之情，陷害他人之后快，竟说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还是省点儿唾沫星子，润润肠胃的好。

“收回你的胡话，我只是气不过而已。”户天生咄咄逼人的说。

“你有啥气不过的。”户天宇针锋相对的说：“你把钱拿出来，我把房子给你。”

户天生不怀好意的死死盯着户天宇。

“不然你想都不要想，别说做白日梦啦，更何况无理辩三分、诬陷人啦。”户天宇以气势压住了户天生。

“大哥、二哥都消消气儿。”户天歧劝着两位哥哥。“本来就很清楚的事情啦，二哥到底还在计较什么？”

“是啊，你到底想干啥？”户天宇补充着说。

“全家人都拿白眼球看我，今天我就让你们瞧瞧马王爷的三只眼。”户天生恶狠狠的说。不知是酒窜头晕，还是鬼使神差，户天生把他的拿手好戏发挥到了极致。

“简直不可理喻，三弟咱们走。”户天宇说着站起身来，还没等他迈步，户天生手中的酒瓶子带着风，袭卷而来，直指户天宇的脑瓜顶。

毫无防备的户天宇见户天生下此毒手，他本能地躲闪着，可是压下来的瓶子还是落到户天宇的肩上。瞬间，瓶子里的酒立刻在户天宇的肩头喷洒下来。

被户天生的举动吓傻眼的户天歧尽管脑袋一片空白，但是他的脚步还是很快的，拳头打在户天生的胸上，随手揪住户天生胸前的衣服。“二哥，你还要玩命啊。”

户天生哪能听进话去，他麻利地再次抓起桌上的酒瓶子，猛地压向户天歧的头顶。旋即，酒花掺和着血液，在户天歧的头上洒开。带有血丝的酒浆溅到户天生的脸上。只有电影里的画面和情节，今天真儿真儿的让户天生发挥到酣畅淋漓。面对自己亲手制造的杀人“炸弹”，也轰得他魂不附体。

户天歧感到脑袋一凉，“你……”他手指着户天生，慢慢的倒地。

回过神儿来的户天宇，奋不顾身的几次拉扯着户天歧，也没把倒在地上的户天歧拽起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户天歧，声嘶力竭的呼唤着。

户天生见三弟倒在地上，便叫了起来。“快来人，我杀人啦。”他语无伦次的说：“快打120，快救三弟，快报警……”户天生奓着手，战战兢兢地抖动着“筛康”的身体，突然堆坐在地上，两只手在身上胡乱的摸着，最终也没有把手机掏出来。

警笛伴随着警车到场，120救护车到了，警察下车控制住坐在地上大吵大闹的户天生，扣上手铐，两名警察直接把户天生架到警车上。警察勘察现场，调查取证。医护人员把户天歧抬上担架，在救护车上，迅速给户天歧用药，头部包扎完毕，医护人员又把户天宇扶上救护车。

户天生强有力的手把户天歧掀翻在地时，他的第六感官却突然发作，瑟瑟发抖的身体瞬间支撑不住身体的平衡，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嘴上很不连贯的叫着：“快救三弟，我杀人啦，快报警。”他在自己亲自制造的惨烈中颤动并且语无伦次的叨念着：“大哥呢，大哥咋样？”

坐在地上的户天宇忍着剧烈的伤痛，抱着昏迷的户天歧，仍在撕心裂肺的呼叫着。

户天生坐上警车后，仍然惶恐地喊叫着。“我杀人啦，杀人……”直到他把肚子里的酒精在体内燃烧殆尽后，他才清醒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同时更让天下人耻笑的罪孽。当户天生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要为大哥赔罪，为三弟偿命。当户天生真正看清楚大哥和三弟时，便向他们跟前凑去时，无论他多么努力，也动弹不了。他要站起来走进大哥、三弟，就是这个起码的举动他也做不到。户天生的衣裤被汗液浸透，湿透的衣服酒气熏天。他的身体像触电一样的抽搐、颤抖，黯淡无光的眼神，惶恐不安的神情，崩溃的神经，无不使他呆坐并且直视着充满杀戮的现场。当户天生直视警车上的警察时，紧抿的嘴唇已经难以发声，可是手臂上的手铐却时不时发出不规则的碰撞声，牙齿也伴随着磕碰的响动。他仿佛是在极其寒冷的北极圈里，惊魂的眼神、搐缩、筛康、战栗的身子让户天生无力地控制。在失去语言能力和效应的同时仍在张牙舞爪。

这是户天生第二次戴手铐，尽管不像第一次那么恐惧，但威严使户天生大气不敢喘。警车上的警察不断制止户天生狂躁不安的情绪。到了派出所，两名警察从车上把户天生架下来，当户天生的双脚挨地时，整个身体瘫软下来，没有松手的警察又将户天生拎了起来，直接把他搀扶到屋里的椅子上，扣上插销。屋里空荡荡的，墙上是通栏横幅标语，靠在门旁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提审的时候，户天生很配合，但语无伦次，所问非所答，警方不得不中止审讯，转为心理疏导。经过一段耐心细致，正本清源的疏导，户天生逐渐从惊魂未定中平静下来。而接下来的审讯，警方收到了预期的效果，为走访调查案情争取了时间。

户天生关进看守所的单间里，开饭的时候，送来的饭菜照样端回去。两天里，户天生水口没打牙，嘴唇起了许多泡泡。在这期间，户天生接到户天歧死去的消息后，他多次昏厥过去，醒来后又捶心顿足。由于反复施救，警察把椅子放在门口，随时应对突发情况，晚上户天生才平静下来。夜深了，看守所一片寂静，守在门外的警务人员看着安稳下来的户天生才逐渐离开。第二天醒来，户天生已经进入深度的呆滞和迷茫中一一呆滞的眼神，扭曲苍老的面容，呆呆的坐在地上摇晃着，仿佛随时都要跌倒。可是他终于有了声音，“我杀了弟弟，我要偿命……”

户家人把户天歧遭遇的不测告诉了相关部门。警察把该交代的事情处理好，将死去的户天歧交给家属看护。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向母亲通报了户天歧的情况，母亲执意要见三儿子最后一面。李秀妹的举动不是户天歧在母亲心里有多么重要的地位，而是户天歧和媳妇分开的早，让母亲最操心的就是三儿子。不但给他管孩子，而且又帮他洗碗做饭。

李秀妹怎么也想不到，都很阳光向上的儿子，竟然不断出现生离死别的事情？本来就高龄的李秀妹终于被恶毒的儿子彻底击垮。她索性也想不明白，有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原因和结果可想。又有多少事情是刻骨铭心的；又有多少事情是经验、教训？她只有看儿子一眼。所以，李秀妹不顾家人的劝阻和身体的不适来见三儿子最后一面。晚饭后，李秀妹由儿子、孙子们搀扶着来到医院。而在她没有来医院前，户家人要求医院给户天歧整容，并摘下头上的纱布。医院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不易，很快就把户天歧的面容恢复过来。当母亲见到三儿子时，她面部依然宁静，昏花的老眼上下打量着儿子。这是三儿子吗？但李秀妹始终没有抑制住嘴唇的哆嗦，她终究转了身。这是造的什么孽呀？竟是儿子杀害儿子？李秀妹默不作声地向外走时，身体仿佛受到寒潮的侵袭一样，以至于儿子、媳妇搀扶着她。人无情道无义，老天有眼，惩罚那些无情无义的人，让阎罗王收了他们，省得活在世上残害好人。李秀妹一直这么想。

户天生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警方所掌握和需要的都记录在案。没有狡辩，也没有隐瞒，在忏悔中找出自己的罪过。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大哥和三弟，不然他就是死也摆脱不了对大哥，对三弟的滔天罪行。户天生清楚地知道，弟弟、弟媳美满的姻缘和幸福家庭被自己毁掉。警察问：你和户天宇有仇吗？答：没有。你和户天宇在房子分配上意见不统一？答：没有。要说有，那只是自己错误的想法和错误的判断，潜藏在自己意识里的一种错觉。警察问：你和户天歧有仇吗？答：没有。在家里，你们俩的意见总相违背？答：是。自己在家里总是任性，拿着不是当理说而惹到了三弟。从此你们俩就结下了怨恨？答：没有。然而以上讯问及处罚的原因后果自己都认，所以在检方办案的过程中，户天生十分客观的回答了问话。

在“局子”里，户天生想起大哥讲的故事：在封建社会，皇子们为了争夺皇位而大打出手。他们采取卑劣灭绝人性的手段，互相残杀，成功了，自己就是开江拓土，不可一世的皇帝。而自己这是为了啥？为什么对兄弟下此毒手？都说四弟户天果泯灭人性，现在看，自己远不如四弟啊。三弟呀，二哥要为你偿命，只有偿命，自己才会心安，不然……每次提审户天生都积极配合。管教让家属送些书来，让他认清形势，知道自己的罪行。然而不怎么爱读书的户天生对这些书已经爱不释手。咱们可是亲兄弟呀，怎么能这么狠心，违背常理，违背人世间的真情，伦理、道德准则，竟采用丧失人性的手段，对大哥三弟下此毒手。户天生反复重复着这些事情所产生的原因和后果。人们说酒喝多了会乱事，甚至可以主宰享用的人，使人扭曲变形，不能自己，况且思维混乱，做事糊涂。无酒时，娓娓诺诺，停滞不前，一事无成。酒灌多了，在肚子里翻滚旋转，迅速成为天老爷老大，吾老二的传奇人生。接下来就会行使权力，做出上天入地的事情来，而酒劲儿消尽，便悔之晚矣。然而对酒其说未免太草率，太单纯了，并且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人生在世，有自己独立固有的思想脉络。长大后，无论来自何方的侵袭，永远也撼动不了几经生成的品行、道德、素质、修养、精神、思想防线。在外打工的时候，大哥和三弟大老远来为自己排忧解难，最后才有了判缓的机会。自那以后，只有一心一意的来报答大哥和三弟。这会儿怎么能使出卑劣的行为？一个人做事总要经过大脑，本来十分正常的事情，怎么就会有不正常的说法和不切合实际的做法？父母长远的思想和做法，是在默默帮助自己，还不断遭到自己的抨击和强词夺理的吵闹。大哥经过这么多年艰辛与努力，终于事业有成。三弟的磨练终成“正果”，有了孔淑珍这么懂事的媳妇。户天生越想越……户天生突然大吵大闹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使看守所里的人纷纷起来张望。警察不断过来制止。“我要向大哥……我要给三弟偿命，偿命，快点办了我……”一个人平安的从母体分离出来，一生中只有生老病死。而三弟却被自己无顾惨杀，偿命！但仍要得到三弟的原谅，如果得不到原谅，就是偿了命，到那边也不会安生。人只有一次生命，三弟竟惨死在自己的屠刀下。四弟户天果使父亲重病逝去，自己会使母亲……简直丧尽天良。一个月以来，户天生这样想着，似乎心情不再那么压抑与沉闷了。自己已经准备好死的过程，尽管这种过程并不需要自己来安排，但是从罪孽深重到消亡，找到对大哥、三弟偿还的方向。想到这儿，他开始有规律的生活了。虽然几经反转，户天生的身体由原来的一百五、六，到现在的一百左右斤。但是看起来，他倒有了几分精神。尽管他肌肉萎缩，身体佝偻，但1米74的个头仍在支撑着他。这天早晨，户天生去过卫生间，回来开始洗漱。一切都在有程序的完成后，户天生便向监舍走去，当他快走进房间时，却突然倒在走廊里，看守人员施救后便陪护到医院。经诊断：心脑血管病变一一脑部血管破裂，又有心梗淤堵。根据户天生突发疾病后不省人事，看守所通知了家属。经过看守所领导研究决定，将户天生交给家里看护。每天有警察到医院进行监护，直到户天生出院转到家里。警察到家里监督了一段时间，并向家属交代了注意事项和管理条例，便和家属开通联系方式。在多日的昏迷中，户天生的病似乎有些好转，微微睁开紧闭的双眼，喂饭知道张嘴了，家人和他说话的时候，他的面部有了表情。当户天生转回家的时候，户家人没有来过。凤云和女儿户明能够理解户家人，惨死的毕竟是亲兄弟，而对于罪有应得的户天生，还能期盼家人什么呢？

根据户天生案子的广泛性、代表性，特殊性，江湾市对户天生的行为从惊讶到关注，有其普遍的意义。在今年的12月，法院对户天生开庭审判。

隆冬的松嫩平原，八百里瀚海腹地，西北风在沉睡的大地上，肆无忌惮的呼嗥狂虐。大地飞沙走石，沉浮、弃物，漫无边际的漂浮着，打着滚儿，被无情地抛向空中、沟壑、角落。高楼大厦，参天大树，同时发出“嗥呼啦啦”地响声，仿佛没有曲调的哎怨。大自然亘古不变的程序和规律，在寒冬腊月发挥得淋漓尽致。零下30度的天气，使出行的人不断添加衣物。如果外出的人一味的追赶时髦，一旦到了外面，单薄的身体立刻被寒冷打透，再有范儿的主儿，也会本能地裹紧大衣。偶有胡须的人出了门，髭须上很快挂满霜花。尽管天寒地冻，街路上仍有成群结队，一拨接一拨的晨练者。他们脚蹬流行运动鞋，手套艳丽多彩，在街路上；在林荫道上；在嫩江畔上；在码头上；在冻得一米多厚的冰面上，大步流星地走着一一蹦着、跳着、慢跑着一一伸伸胳膊，踢踢腿一一舞刀弄剑一一扭着秧歌一一跳舞的队伍。

清晨，路两边的楼房显得明朗清晰，临街的商铺，只有早餐馆开门营业。柏油路仿佛比白天宽阔、平坦、光滑了许多。路两旁挺拔的树木，虽然进入冬眠，但是它们仍在孕育着郁郁葱葱的枝叶和无限的果实。只有苍松翠柏，尽情展示在严冬里独树一帜的风采。

大街小巷的人多起来，女士穿着各式各样的裙子，外面套着各式各样时髦的不同款式的羽绒大衣，笔挺的身材，尽显端庄婀娜。先生们穿得十分得体，手插在兜里，脚步虽然急促，但派头十足，奔走在上班的路上。风格各异，古雅与现代交相辉映，十几栋高层的楼房是这座城市标志性的建筑。法院广场已是人头攒动，牵动江湾市民的户天生杀人案开庭宣判。参加旁听的有市人大、市政协的有关人员，涉案人家属，亲戚、同学、朋友，下乡知青战友，关注此案的江湾市民，聚集在法院广场上。尽管天气寒冷，又有重大刑事案要宣判，法院仍要遵循以往的开门时间。只有悬挂在法院办公楼上方金灿灿红彤彤的国徽，注视着凛冽寒风中等待的人们。户天宇、立春晖夫妇，户天成、郝昱夫妇，一大早就来到法院广场。户天宇四下里张望着，寻觅着侄女儿户明。户天宇又转向媳妇，问了时间。立春晖轻声地告诉他。户天宇凝视着法院的大楼。尽管法院的办公大楼已经服役了几年，但是看上去和新启用的楼房一样。楼房建筑是以幕墙为主体的综合结构，正面通天镶嵌着灰蒙蒙亮晶晶的玻璃，在阳光的照射下，斑斑点点闪烁着光芒，开着的窗户仿佛星星点缀，开窗时，玻璃窗从下向上缓缓拉开。楼的左右和后主体为淡灰色大理石石板墙体，给人浑然一体，耳目一新的感觉。而六扇红棕色大门却悬在二楼，人们进出大楼需要跃上台阶。广场东西两廊是密植的树木，正面是翠绿的松柏织起的屏风、门廊。进出法院，映入眼帘的是鲜花盛开的花坛。无论白天还是傍晚，来广场休闲娱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喜欢在这儿歇脚纳凉，玩耍游戏。虽然已是寒冬，人们依然到这儿来健身。一面唠着国内国际，一面是家长里短，柴米油盐酱醋茶。广场上的人，有的踩着角落里半冰半雪的地儿，来缓解寒冷和长时间的等待。

广场上人在流动。立春晖侧过身，拉了拉户天宇脖子上的围脖。看见嫂子的举动，站在一旁的户天成、郝昱马上过来帮忙。

“大哥，冷吗？”户天成关心的说。

户天宇望着五弟深情地说：“没事儿。”

早晨的微风已经冽冽来袭，人们的脸颊泛着红晕。

“冻脸吧？”立春晖看着丈夫通红的脸，用轻松的语气问。

户天宇瞅着媳妇红彤彤的面容，说：‘‘你冷吗？”

立春晖深情的说：“穿的厚，不冷。”只见她里面着红色风衣，外套紫色羽绒服。尽管立春晖已步入老年人的行列，可是立春晖身材高挑并十分匀称，脸上并没有因为年龄而堆积的皱纹，端庄秀气，白皙仍在陪伴着她。立春晖摘下手套，轻揉搓着户天宇的肩胛骨。“有反应吗？”她一面问着丈夫。

户天宇听到这句话，下意识躲开了媳妇的手……户天生再次举起手中……三弟……他和户天歧一同进了医院。户天宇挣扎着要和三弟住在一个病房，医生说：“户天歧是重症监护。”于是，户天宇挂着吊瓶，始终站在三弟病室前，不错眼珠的瞅着静静躺着的三弟。媳妇、儿女，五弟，弟媳，索性搬来凳子，坐成一排。

尽管医生对户天宇说：你的身体虚弱到……重伤在身……但户天宇仍然不动，直到身体不支，被扶上床，打上肌肉针儿。入院24小时后，看着终被户天生夺去生命的三弟，户天宇休克过去。

立春晖自责地握着丈夫的手。户天成、郝昱安慰着嫂子。

“没事儿。”户天宇一面掩饰着自己。可是立春晖心里清楚，丈夫在瑟瑟发抖，他的心在痛，伤口在“滴血”。

“大哥，一切都会过去。”户天成安慰着户天宇。

“但愿吧，”户天宇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户天宇让自己平静的参加开庭宣判。然而他更加苍白的脸庞和跌宕起伏的心是无法掩饰的。尽管他的伤基本痊愈，但是从发生惨烈的事件起，与其说他是住院治疗，倒不如说他是在奔命。户天歧的逝去，使户天宇的伤病一再反复，反复到麻木不仁并失去辨别能力，失去了尊严，失去了法律意识。作为亲兄弟；作为第一证人，他仍要尽全力将二弟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就是刑期也要降到最低。他反复问自己，这样做对吗？逝者已去，生者……三弟，你给大哥托个梦。

一项尊重敬佩大哥的户天成（任江城市税务局党委书记、局长）和郝昱（任江湾市副市长）有着和大哥截然不同的说法：二哥下乡时还不到20岁，就伙同另一名户员打架斗殴，把两名社员打伤后又不思悔过。从那时起，他的人生轨迹就发生了变化。这么多年，他不止一次的挑起事端，也造就了他玩世不恭，道貌岸然，痞里痞气的作风。可以说：他的本性和世界观已经蜕变了。

户天宇瞪大了眼睛看着不平凡的弟弟和弟媳，有些茫然无语了。听着他们对亲兄弟深刻的难得之言，户天宇从中悟出了真伪，懂得了人世间善恶与真情。可是这些定性、说法和结论，又能有多大的作用？三弟没了，二弟面临法律的审判，这些纵横交错的事情，到底要让亲兄弟怎么做？毕竟事实摆在眼前，还能落井下石吗？户天宇说：

“抛开所有的恩怨，他不仁，不念手足之情，咱们不能再做不义之事啦。”

“大哥，”户天成说出了心里话。“和我三哥，咱们可都是亲兄弟呀。”

户天宇愣住了，愕然的说不出话来，他嘘嘘不已，痴痴地看着五弟，看着所有的人。脑子里仿佛翻江倒海，一宗宗，一件件。户天宇又记起母亲说的话。“他不是我儿子。”而后母亲命令性的让当干部的五儿子和儿媳妇闭嘴。户天成、郝昱握着母亲的手，而郝昱的另一只手，在母亲起伏的胸前抚摸着。

“妈，”户天成说：“他欺师灭祖，谁也帮不了他……”想到这儿，户天宇摆脱了一双友爱的手，重重地嘘出一口气。他们同时看着精神焕发，一样挺拔的户天宇，个个脸上堆满了笑容。

“开门了。”有人大声说着。

户天宇、立春晖，户天成、郝昱同时环顾过往的人。

户明就在大爷、大娘，老叔、老婶身后，眼睛一直盯着他们。因为父亲户天生，户家出了“惊天地”的事，户明更加的胆怯。感到对不起户家，对不起死去的三叔，无论户民的话有多么尖刻、不堪，并且把他父亲的死一股脑的撒在她的头上，户明都不会怪弟弟，怪就怪父亲，是父亲做出伤天害理，泯灭人性的事……户明见大爷走过来，她马上迎过去。

这时，户天宇、立春晖的儿子、媳妇，姑娘、女婿，户天歧的儿子户民，户天成、郝昱的儿子户强。立春晖的娘家哥、嫂子。他们登上台阶，走进审判庭……

户天生躺在家里的床上，瘦弱的身体已经让人无法直视。面如死灰，眼睛紧闭，张着嘴，他已经几天没有进食了，只有一种气息在残弱的动着。凤云告诉他开庭时，他似乎有了气息。当户天生听到开门声时，他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明白门响的原由了。接着他听到法官对他进行宣判。户天生突然睁开浑浊无光的眼睛，似乎就是等待这个时候的到来，他有了滋滋作响的声音，说：“自作孽，不可活……”

户天生便喘息了几口后又闭上了嘴，又张开嘴，长吁出一口气，又变成了鼻息。最终户天生也没有咬住“压口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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