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分手吧

    「因为我们现在出事了，被丢到了莫名其妙的游戏里，而你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和我直面当下的问题，而是先问问我是不是怪物小姐。」

    简兮拖著脸颊，目视前方缓缓放下的吊桥，不再看周南，她的口吻那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这说明在你的心里，她的地位很高，你觉得她很可靠，她能解决我解决不了的困难。就像水怪出了事情，肯定是跟大师兄报告说师父被抓走了，不会第一时间去找二师兄，因为他知道找了也没用，二师兄是没办法了才考虑的次要选择。」

    「我现在，已经是你心里的二师兄了。」

    要是换做以前，说出这些话来多半是要拳打脚踢掐他脖子要他命的，可这会几简兮一反常态地平静，好像他只是一个树洞，满怀心事的少女站在树洞前，风来树叶沙沙，长发飒飒舞动，有人柔声说著自己的心事。

    真该死，这种好比我和你妈掉水里你先救谁」的问题是现在该说的么？大家被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游戏里了，现在最该干的事情是脱困，懂不懂轻重缓急啊？

    可简兮就是这样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情绪来的极快去的也极快，不知道为什么一句话就触动了她的心弦，随即打开了话匣子。

    周南有种感觉，比起前面的关隘，身边这个情关可能才是最难的。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他挪动著屁股，往简兮那边坐了坐，简兮也往旁边坐了坐，一副我跟你不熟别贴我那么近的冷漠。

    「每个人心里能装下的东西都是有限的。」简兮说，「以前你的心里装的都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会安慰我，跟我说不要放在心上，反正只是个游戏而已，以我们两个的水平，齐心协力什么游戏通关不是手拿把掐？可你现在连问一下我是谁的过程都省略了，直接就在想怪物小姐。」

    「这不是因为你们两个硬要在我面前表演彼此么——」周南觉得自己有点冤。

    要是能分得出来，他肯定也会说点高大伟岸的话啊，有谁不想在女朋友面前表现一把自己的，这正是大秀男子汉气概的时候，不是认不出来么？

    「那你为什么不问呢？你连问一下我是哪个简兮都不愿意，张嘴就是一句你是虚子」，根本就是把我当她来看了，下意识觉得这种时候站在自己身边的是她更好。」

    「你一定要纠结这种无所谓的问题吗？」

    「这不是无所谓的问题，很重要的好不好？这就像是要你在紧急联系人上写一个名字，我在你心里的紧急联系人名单上，已经是第二位了，我的复制品才是第一名。」

    「那我下次先问一问你们是谁，有需要填联系人的时候也填你总行了吧？」

    「为什么是下次？我们明明是在讨论现在，你想逃避了，少拿这种借口来搪塞我，我没有那么好忽悠。」

    那股咄咄逼人的口气根本就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无论他说什么，她总有办法马上打回来。

    周南有点不耐烦了，他可以任凭简兮闹别扭，也愿意把大家的关系搞搞清楚，但不应该是现在，周澜的身上出现了另一个虚子的部分，就是那种未知的影响把他们搞到了这里，当务之急不该是拌嘴，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该出去了再谈。

    「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要咬死不放？」他盯著简兮的侧脸。

    「好像说的是我的错一样，是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真心实意，可是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的内心。」

    简兮依旧不依不饶，「我承认，上一次是我真情流露，忍不住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的话，也答应你了，该把属于你的社交自由还给你。那么你给我了什么呢？

    只有一句安慰和一个承诺？连喊的都是别人的名字。真亏我们还没有走到最后，不然我怕将来半夜三更都洗白白准备双宿双飞了，您情到深处喊出一句怪物小姐不要离开我，还深情地伸出尔康手露出俩大鼻孔呢！」

    那股平日里活泼娇嗲的劲阴阳怪气起来也是很有一手的，机关枪一样突突突个不停，周南根本就接不住招。

    这件事上他确实有些理亏，但不是你们说要考验真爱么？现在不过是一句谁先谁后的求助而已，立刻就开始上纲上线，抬高到心里的地位敦轻敦重上了。

    至于么？谈恋爱又不是山东人答题，就比领导先一步左脚进了办公室，就活该被开除？照这个节奏，那晚上做梦万一白天游戏玩的兴起，晚上睡觉不小心喊出一句奉先，意思就是跨越千年的时光要去赤兔马上搞一波激情当苦命鸳鸯了呗？

    「那你说好了，你要我怎么做？怎么做你才觉得我算是有诚意？」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强压下心里的那点怒意，最终还是选择了低头。

    他现在的心思都在赶紧通关上，不知道妹妹的情况怎么样了，在这里耽误的太久，也可能家里人就会回来。

    「所以我还得教你怎么做对吧？」简兮轻蔑地笑了，「你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当笨木头，就是和稀泥打太极，以前我的示好你假装看不到，现在你左拥右抱好不快乐，甚至都不愿意把我当回事儿了。」

    「是啊是啊，人家多好啊。」

    她提高了嗓音，端著一股公公说话的劲。

    「人家怪物小姐超级能打，还是伟大的虚子呢，能长出好多触手来呢，能给你提供非凡的体验呢。更重要的是人家一心一意，打从一出生开始就认定了你，还那么乖巧，从来不对你发脾气，自己一个人难过的时候也会躲起来哭成一地，就算那样了都不愿意麻烦你，我拿什么跟人家比呢？我要是个男的，我也肯定觉得她更好啊，有了困难能不主动抱她的大腿么？还同甘共苦个屁！」  

    简兮的脸庞在他的眼里扭曲起来，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泼辣的有些陌生。

    那种说话的口气根本不是郁闷或者生气，她的表情神气活现，说到另一个简兮的时候总是能模仿出一副小女儿楚楚动人依偎的样子来，然后转又像是隔空抓住了小三气势汹汹。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他想不明白是哪里不对，为了了解女生的心事才去看对那些言情小说，如今都只是一坨吃进去的废纸，完全提炼不出半点对得上的经验场景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走投无路的猎物，被她拿著猎枪逼到了悬崖边上，还抵住脑袋，纤细的手指正在慢慢扣紧扳机，猎人那令人惊羡的美眸里荡漾著森冷的金色。

    「那我们别再继续这个什么考验真爱的游戏了行不行？」漫长的沉默之后，周南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跟她彻底撇清关系，我们早点完成任务，早点让你们分开。」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满足了么？」简兮站起来，瞥了他一眼，走向宝箱，那个战利品宝箱里还有另一样东西，能重置属性的人生重来枪。

    她拿起那把造型是玩具手枪的东西，指著自己的脑袋，默默想念自己要恢复原状，扣下扳机。

    仿佛是升级祝贺一样的光从天而降笼罩了她，她的身体慢慢缩小到正常，蓝精灵一样的皮肤也恢复成了少女的细致。

    即使这只是个不知道哪来的游戏，她也还是希望自己作为其中的人物可以很漂亮，所以她为自己重新制定的角色就还是一个人类少女，至于外形就更不需要变化了，原装的就是最好看的，她有这样的自信。

    「别傻了好不好，就算你那么说，那也只是我要来的，是你因为我给出的压力，无奈之下才做出的选择。」

    简兮随手甩起自己长长的头发，澄澈的瞳光隔著那么远，却仿佛凝聚著星光。

    「这种东西我才不需要，如果我想要的话，有的是人愿意送给我，它太廉价了，只是被征服的臣子想要亲吻女王的脚背，可我不是女王。」

    「那我还能怎么做呢？」周南无奈地说，「你说过，我是又粗又笨的柴火，为了你我才看了那么多言情小说，可是它们都不太管用，因为里面尽是酸酸甜甜的东西，也没有一个女主角像你一样不可捉摸，要读懂你很难。」

    「因为觉得难，所以就要选择放弃，转头去迎接那个攻略难度更低的么？」简兮歪歪头，看著他。

    「这话我可没说过，你知道的，我喜欢玩有一些难度的游戏，成功的那一瞬间所能带来的成就感，是那些次时代的弱智游戏不能比的，我只是享受那种成就感。」

    「那么拿下我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成就感？」

    「可以说是。」他顿了顿，「只不过这个成就感不是一瞬间的喜悦，是一辈子的幸福。」

    「听起来好像我和这个宝箱差不多，都是打败了BOSS之后才会跳出来的东西。」简兮踢了踢身边敞开的宝箱，「当宝箱的感觉可不好，因为那意味著我只是在等待，等待屠龙的勇士一路披荆斩棘，最后能来到我的面前捧起我，可是我已经等了好久了。」

    「也许你还要再等一会儿，等到我们能分开你和她的那天。」

    「我才不要接著等下去，没有那样的耐心，为数不多的耐性已经在这些天耗尽了，只要一想到有另一个我分享一切，就想把她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简兮轻蔑地笑笑，「让那可笑的游戏去死好了，我为什么要跟我的复制品争夺？搞得好像我是什么嫁不出去的恨嫁女，有了一个归宿就巴不得把自己打包好推销出去，我们在那边打的头破血流，最终的既得利益者只有你，你在旁边搬把椅子吃著爆米花，看我们为了你决斗，无论最后谁胜出你都能抱得美人归，横竖都不吃亏！」

    「我可没这么觉得。」周南赶紧举手投降，这句自证多少是缺乏说服力的，因为他之前倒也想过两个简兮黑白双煞的场面——.——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简兮说，「过了这么多天，你的一句话已经让我彻底想明白了，我为什么要跟著你跑呢？要是你真的觉得我才是最好的，那就该是你来追我，反正她还是会对你逆来顺受，那我就要做那个跟她完全相反的人，吃不到嘴里的，才是最好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周南觉得自己有点没听懂。

    「我们分手吧。」简兮踩著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我倒贴你的美好时光结束了，回到以前的状态，友人以上，恋人未满，你来追我，追的到我就是你的，追不到我就飞走，反正你还有一个怪物小姐，那才是你的战利品，是你保底的奖励，无论如何你都会至少有一个简兮。」

    分手了么？这就算是分手了？

    忽如其来，叫人没有一点准备，周南都不敢相信那是简兮会说出来的话，分明两个拧巴怪在一起互相听著对方的墙根，在那层窗户纸上捅来捅去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戳破了，居然又要迎来分手的结局？

    这两个字是那么的轰轰烈烈，可是简兮说的又那么平静，她向前走的脚步也那样坚定，既不回头也不落泪，挺拔纤细的背影就像慷慨赴死的勇士，看不出来一点伤心的样子。

    原来这就是魔女的分手，她永远都会笑著给自己打气，相信美好的明天一定到来，可是她也会疲倦的，她也有自尊的，因为真的喜欢过才会低声下气的哀求，但她终究还是会幡然醒悟，骑上自己的小扫帚，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飞呀飞呀，给你希望，但就是不让你能轻易碰到她，如果想要摘下最美丽的星辰，那就得用自己的真爱化作能够通天的高塔，把心意捧到她的面前。

    所以这真的算是分手么？

    算的吧，因为以后她不会再那么热衷地紧贴你了，就像过去那样漫长的时光，大家只是蹦蹦跳跳的青梅和跟在旁边的竹马。

    可是她也没说不喜欢你，只是这段两小无猜的故事里多了一个推脱不掉的第三者，让她认清了彼此的本质，内心深处那个渴望被爱的女孩一直都没有变过，如果想要的幸福唯有靠主动倒贴才能得到，那么以后她还有资格被爱吗？还可以分享到那么多只属于她的爱么？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再这样下去会满盘皆输的，唯有先打破这个局面，欲擒故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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