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一章  为什么这么熟练?

    不是葡军突然变笨了，而是舰队始终处在逆风中，使他们的大帆船每一次转向都变得迟缓笨拙。

    明舰却凭著上风，转向迅速，船也快，始终牢牢占据著主动。纵队完成转向后，两军已经贴到了五十丈以内了……

    『轰!  轰!  轰!  』

    明军纵队再度火力全开，这次双方的距离近多了，坚固的夹板终于抵挡不住炮弹的威力了……

    一处处船板被凿穿，炮弹射入船舱中，将火炮砸得扭曲变形，周围的炮手全都被震翻在地。

    更可怕的是，混乱中火药被引燃，甚至可能会引发整层甲板殉爆……

    葡军的『圣马克』号，就在被上百发炮弹击中后，终于发生了殉爆，剧烈的爆炸掀掉了整个上层甲板，三根桅杆也齐齐折断，整条船燃成了大火，继而爆炸，一个个成了火人的水手，惨叫著跳入水中……

    明军也有中弹起火的情况，但起火和爆炸更多发生在葡军战舰上，因为在纵队炮击海战中，战舰火炮的数量是胜负的关键。

    在双方的战舰一样抗揍的前提下，谁的火炮多，就可以给对方造成更多的伤害，谁的战舰多，就可以尽可能地分担伤害……

    虽然这种纯粹的数值比拼，一上来差距不会那么明显，双方你来我往打得有来有回。

    但当战斗持续一个时辰后，双方的胜负便见了分晓……    此时太阳高高升起，驱散了海峡的雾气。

    海面上，已经有三艘葡舰燃起熊熊大火，其余十艘也千疮百孔，四处起火。水手们拼了命地救火，无论战舰的行动力还是火力都大打折扣。

    再看明军的三十艘甲板大舰，虽然也各个带伤，却没有一艘失去战斗能力的，依然疯狂地倾吐著火蛇……

    这时马六甲方向传来连续的号炮声，那是副王殿下收兵的命令。

    何塞也早就傲气全无，立即命旗舰挂起撤退的旗号，带著同样毫无战意的九艘战舰，借助岸上炮台的掩护，仓皇逃回港内……  

    葡萄牙人已经将马六甲港的防御升级，将航道用沉船堵塞，只留一条进出的水道。不熟悉航线的战船开进去，很容易就会动弹不得，还会堵塞后面的战舰，一起沦为炮台的靶子。

    所以明军没有贸然追进港中，而是一边观察记录葡军的撤退路线，一边调转船身，与炮台对射，为后续的地面部队争夺炮台做火力准备。

    海上炮声响起的同时，陆地的明军也发动了进攻……

    挡在他们面前的第一道难关，是横亘在面前的马六甲河。

    马六甲城四面环水，环绕城池的马六甲河，便是天然的护城河。

    百来名葡萄牙火枪兵，领著上千名手持弓箭的果阿仆从兵，还虎视眈眈在河对岸，准备趁明军半渡而击之。

    但明军一点都不慌，他们于广州驻训时，在虎门照著马六甲的地势掘河、筑墙、立栅、设炮台，复刻了一座一模一样的马六甲城。    半年里水师在伶仃洋操练，他们也日日对著这座城反复演习，将可能遇到的所有问题都找出来，一一研究对策，反复实验找出最优解。

    就这么反反复复，把将士们都练吐了。但今日真打到马六甲时，看著眼前这座与靶城无异的马六甲城，将士们终于明白了上面的苦心。

    无数次演练的记忆涌上心头，完全不用犹豫，他们便立即行动起来——

    大部队先不渡河。

    军官的哨声中，百余名神铳手出列，在河岸边铺上油布，从防水枪套中取出爱逾性命的天选铳，枪身斜架在身侧地面，枪口略抬，采取卧姿装填……

    河对岸的葡萄牙火枪手都看乐了。这条河超过一百米宽了，完全超出火绳枪的有效射程，只有抬高枪口采用抛射才能打过来，但弹丸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这个距离还能打中?那真得圣母保佑才行……

    明军的神铳手不理会他们的嘲讽，手脚麻利地装填完毕，点著火绳，接著左肩贴地，右膝微屈支撑，枪托抵在右肩窝，接著瞄准、射击！

    白烟腾起，爆豆般的一排铅子啸叫著飞过河岸，将在对岸看热闹的葡军射倒了一片。

    反倒是三哥们全都趴在地上，幸免于难了。

    只一次射击，就将葡萄牙火枪手撂倒了大半，剩下的人都懵了，怎么回事儿?大家的枪都是一样的，为什么明军能打著?

    因为明军手里的是天选铳啊！    明军神铳手们迅速清膛、复装，再度瞄准了对岸……

    葡萄牙士兵吓得连滚带爬，赶忙后撤了二十米。

    明军却依然扣动了扳机，这回又撂倒二十来个……

    剩下的二十来个葡萄牙火枪手，吓得一气退到了五十米外，这下明军的铅子终于彻底失了准头……

    可这下整条河也脱离了葡萄牙火枪手的射程。

    神铳手大发神威的同时，后面明军将士却在一起吹气……

    当然不是对空吹气——他们将黄河上用的羊皮浑脱带来了马六甲。将一张张羊皮整脱下来，鞣熟扎口之后，就是一个完美的气球。

    将士们从四蹄一起吹气，很快将羊皮吹得鼓鼓嘭嘭，迅速扎好气口，一个浮力十足的气囊就完成了。

    明军带了整整两千个浑脱，八千人一起呼呼吹气，不到盏茶功夫就吹成了两千个气囊。

    紧接著，他们又将四根毛竹牢牢绑成个方框，把四个气囊绑在方框四角，上头再铺一块木板，同样用绳索绑好，一个可以横渡黄河的羊皮筏子便造好了。

    但还没完，明军又用竹竿将一个个羊皮筏子连接起来，开始搭建浮桥。

    除了羊皮浑脱之外，木板、绳索、毛竹，都是端昔英率领的马来仆从兵负责运输，这也是他们唯一的任务……    葡军这边在明军神铳手的压制下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著明军迅速架起一座浮桥。

    「过桥！」明军陆兵的指挥官是钱宁，他对苏大人点自己的将十分错愕……他一直以为大人看自己不顺眼呢，现在才知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自是感激涕零，发誓一定要对得起大人这份器重！

    将士们便嗷嗷叫著踏著浮桥，端著上了刺刀的火铳，疾冲过河，果阿兵根本阻拦不住，一个照面就被猛龙过河的明军击溃了。

    三哥打仗的水平，是永远可以信任的……

    明军抢占河岸后，便猝然停下，立刻排成五排，朝著葡军分段射击。

    葡军就剩二十来个射手，哪能抵挡，赶忙带著仆从兵狼狈撤进城去。

    明军并不追赶，而是又搭好了一座浮桥，让大部队顺利过河。

    过了河，便是那圈低矮的夯土城墙。

    葡萄牙人力有限，能在两三年内建成法摩沙城堡，就已经把能徵调的马来人累死了一半，实在没有余力再把城墙加固加高了。

    还是今年知道明军要来，他们才抓紧将原先残破的城墙修补了一番……反正他们可靠的兵力有限，也没有据守城墙的实力，所以将城防交给马来雇佣兵，只留了少量葡军指挥。

    而马来人的战斗力，其实跟三哥一时瑜亮……

    只见明军将士过河之后，拆掉浮桥的木板，四人一组，斜斜举过头顶，抵挡城头射下的箭矢和铅子。    后续部队也高举著木板，组成一条长蛇缓缓向城头逼近。

    再看身后的两道浮桥，都已经被拆散了······看得端昔英担心坏了，直说这下战事不利可怎么撤退呀?

    他这个大明通却忘了什么叫背水一战、破釜沉舟！

    钱宁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激励将士们有进无退！

    城头的守军也不是完全吃素的，他们的弓箭火铳虽然被明军挡住，但还有大石头和檑木，肯定是木头板子挡不住的。

    只待明军蚁附攻城时，便推下去，给他们造成最大杀伤……

    然而明军却在距离城墙两丈远的位置停下了。

    木板保护之下，掷弹兵取下了悬挂在腰间的竹筒，揭掉裹住上端的油布，露出一根长长的引线。

    用火绳点燃之后，掷弹兵们便盯著呲呲冒烟的引线，待到引信燃过半寸，便一起拧身发力，将竹筒奋力掷向城头。

    马六甲的城墙只有八尺多高，葡萄牙人也没有加高，一枚枚竹筒在空中翻转数圈，大部分准确地落在城墙上，当然也有飞过了或者落在城墙下的……所以明军才要保持安全距离。

    城头的守军也没见过这玩意儿，正寻思这嘛玩意儿呢，便听轰地一声巨响，竹筒炸裂成碎片，与混在药里的碎铁钉、铁砂一同四下迸射，瞬间就将周遭一丈范围内的守军悉数撂倒在地。一个个全成了血葫芦，惨叫声响彻城头……

    这是宋代传承下来的霹雳火球，军器局只是将其容器改为竹筒以便于携带，再就是颗粒火药将爆炸的威力足足提高了一倍！    仅此而已。

    随著『霹雳火筒』一枚枚地炸响，整个城头都被烟雾和血沫笼罩。

    明军还在不断地投掷，直到城头上再无一人站立……

    紧接著一声急促的哨声响起，投掷终于结束。

    别处城墙上的葡军，正用枪托和佩刀驱赶著仆从军赶紧去补上缺口，便看到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明军的长蛇继续前进，稳稳怼在了城墙上。

    后续的明军便将这道长蛇当成一道斜坡，踩著一块接一块的木板飞速向前，一跃上了城头！

    尼玛，为什么这么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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