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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后事


柴米看过去,是住在更远庄子的二姨苏慧和她丈夫赶到了。二姨扑进门,直奔灵堂,哭声立刻和里面原有的哭声汇成一片。

    “二姨,二姨夫,路上辛苦了。”柴米迎上去两步。

    “柴米啊……”二姨夫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红着眼眶,“接到信儿就往这赶……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送爹最后一程……”

    “姥爷走得安详,没遭罪。快进去吧。”柴米引着他们往灵堂走。

    灵堂里,二姨苏慧扑在姥爷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大姨苏婉拉着她劝。二姨夫默默地走到灵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好一阵子,二姨的哭声才渐渐平息,被苏婉和大姨搀到一边说话。

    “姐,爹……爹走前说啥没?”二姨苏慧抽噎着问。

    “就说冷……”苏婉回答。

    “唉……爹苦了一辈子……”二姨又抹泪。

    “别哭了,爹看着呢。”大姨苏锦劝道,“现在得打起精神,把爹的后事办好。多亏了柴米,钱都是她先垫着,里外张罗。”

    二姨苏慧看向站在一旁的柴米,带着感激:“柴米,二姨……二姨谢谢你。这钱……”

    “二姨,先不说这个。”柴米再次打断关于钱的话题,“你们赶路累了,先去西屋喝口水歇歇脚。这边有我大舅二舅他们盯着。”

    二姨和二姨夫被劝去休息了。柴米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院子里宋秋水的声音:“柴米!柴米!”

    柴米走出灵堂,看到宋秋水领着柴秀站在院子里。

    “秋水?秀儿?你们咋来了?”柴米有些意外。

    “我不放心,跟学校请了一天假。秋水姐送我来的。”柴秀小声说,眼圈也是红红的。

    “柴米,我寻思家里没人,秀儿一个人害怕,干脆带她过来看看。正好也给姥爷磕个头。”宋秋水解释道,“家里你放心,驴喂了,门锁好了。我让我妈去照看了。”

    “嗯,也好。”柴米点点头,摸了摸柴秀的头,“秀儿,去给姥爷磕个头吧。小声点,别吵到姥姥。”

    “嗯。”柴秀乖巧地应着,跟着宋秋水进了灵堂。

    不一会儿,柴秀出来了,走到柴米身边,小声说:“姐,我看见姥爷了……他睡着了,穿着那件新棉袄。”

    “嗯。”柴米轻轻应了一声。

    “姐,”柴秀仰起脸,“姥爷去的地方,是不是没有病痛了?”

    “对,那里暖乎乎的,姥爷再也不会冷了。”柴米低声回答。

    柴秀点点头,安静地站在柴米身边。宋秋水也默默地站在一旁。

    随后柴米对宋秋水说道:“你领着秀儿回去吧,这地方不是呆着的地方。秀儿反正也磕头了,就回去吧。要不然,没工夫照顾她的……”

    宋秋水点点头:“嗯,知道的。”

    随后宋秋水便带着柴秀又骑着倒骑驴回家了。

    “柴米!”大舅妈又从灶房探出头,“你看这席面,肉是有了,鱼是不是也得整两条?就是这鱼……”

    “买。让表哥去集上捎回来。”柴米立刻说。

    “哎!好嘞!小富!小富!再去趟集上,买两条大鲤鱼!”大舅妈又喊开了。

    “妈呀,还跑啊?我水刚挑完……”苏小富的声音带着点无奈。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骑你三姑父家自行车去,快!”大舅妈催促道。

    苏小富嘟嘟囔囔地跑开了。

    “柴米,”二舅苏仁德又走过来,“先生说要准备引魂番、倒头饭,还有打狗干粮……这些零碎东西……”

    “二舅,你开个单子,需要什么写下来,让……让刘三表哥跑一趟吧,他腿脚快。”柴米想了想说。

    “哎,行。”二舅应着,去找纸笔了。

    “柴米,”大姨苏锦也走过来,脸上带着点犹豫,“你看……你二姨他们大老远来了,晚上守灵……是不是得安排他们轮换着歇歇?还有你妈,哭一天了,身子骨受不住……”

    “大姨,你安排就行。守灵的人要够,但也不能都熬着。你和二姨多陪陪姥姥和我妈。前半夜让大舅、二舅、二姨夫、刘三表哥他们几个男丁先顶着。后半夜再换人。”柴米很快给出了安排。

    “哎,好!这样好!我这就去跟他们说!”大姨得了主意,也赶紧去安排了。

    后来柴米干脆给了大舅八百块钱,让他自己张罗去了。

    好在一切有条不紊。

    过了一会儿,姥爷穿上了寿衣,被抬进了棺材。

    这个时代火化普及率很低的,所以也没有火化的事。

    是有规定说去火化,不过不去也没人管。

    所以,姥爷也就直接进了棺木。

    灵堂就是塑料布棚子。

    姥爷进了棺,众人又哭了一通。

    “柴米啊……”

    “妈。”

    “……累了吧?”

    “不累。妈,你进去坐会儿吧,这里有我呢。”

    “妈陪你站会儿……你姥爷……最疼你了。”

    “嗯。我知道。”

    母女俩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柴米,”大舅苏仁果从灵棚里走出来,搓着手,“先生说明早出殡前,得摔盆、起灵,孝子贤孙都得在。你看……这孝子打幡……”

    按规矩,这该是长房长孙的活儿。大舅就一个苏小富一个儿子。

    “让小富表哥打吧。”柴米明白大舅的意思,直接说了出来。

    小富是长孙辈里唯一的男丁了。

    大舅明显松了口气:“哎!行!我这就去跟他说,让他心里有个准备!”他顿了顿,看着柴米,“柴米,今天……多亏你了。舅舅……舅舅心里有数。”

    “大舅,应该的。忙你的去吧。”柴米平静地说。

    大舅点点头,转身回了灵棚。

    “米啊,”苏婉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悲伤后的平静,“等把你姥爷送走了……妈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嗯。妈,日子还得往前过。姥爷看着咱们呢。”柴米轻轻地说。

    “是啊……往前过……秀儿还要去省城呢……”苏婉喃喃道。

    忙乱到中午,亲戚邻居陆续来吊唁。柴米一直守在灵前,迎来送往,指挥若定。谁家送来了几刀纸,谁家该回几尺孝布,席面预备几桌,井井有条。连村里主事的老人看了都暗暗点头。

    夜深了,守灵的只剩下自家人。柴米让哭了一天的苏婉和大姨去休息,自己和两个舅舅、刘三守着。

    蜡烛昏黄,纸钱灰烬打着旋儿。

    柴米守了半夜,后来便被二舅和舅妈接着去了二舅家睡觉。

    第二天早晨,找了风水先生去坟地看了一下,其实能选的地方很小,就是父母坟头下边的位置,只不过还是多少选个点位和时辰会好一些。

    随后留下几个年轻力壮的,在山上挖着坑子,时辰选的是第三天早晨。

    这天远处的亲戚,也都过来了。

    凭吊一下姥爷。

    下午的时候便是封棺开光了。

    这个过程当地的习俗一般很复杂,很多步骤,而且涉及到很多不太科学地方,只能说就是拿着沾着五谷水的碟子,给老人开光,盖上红布,铺上褥子被子,枕头等等。

    最后把棺材板盖上。

    再守灵一夜,早晨的时候,大舅便拿着引魂幡站在高处高声喊了三句:“爹……西天大路,走中间那条……”

    (不好意思,挺多词的,但是作者有点忘了。是有一个小本子,上边记着生辰八字,和死亡的时间,类似于去西天的报道证书。)

    随后吃过早饭,众人最后哭了一程。

    待棺木被扛棺材的人抬起来,众人追着棺材哭着……

    大舅在门前拿着丧盆一摔,随后众多孝子贤孙磕头,抬棺的人才走出第一步。

    大舅扛着白番,苏小富扛着红番。

    还有人拿着纸钱,沿路撒,也有的拿着高粱秸,有的拿着五谷对,还有什么大葱,大狗棒子等等,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奔着苏家祖坟,便去了。

    逢着路过的人家门口,前边打番的孝子贤孙便回头磕头,路过路口也是这样。

    女人们哭着到了村口。男人们便继续走。

    到了山路,更是三五步磕头,生怕这山路难行,棺材扛不动。

    随后便是安葬,填土。

    到了中午之后,女人们带着纸钱,男人们也带着铁锹等去给新坟填土,修葺。

    傍晚的时候,又去小庙,烧纸钱和车马牛人和路引。

    姥爷的坟头在新翻的黄土堆下隆起,纸灰打着旋儿,混着未散尽的香火气。

    报庙这个事情很关键,要烧很多纸钱,还有姥爷生前的衣物等等。之后是绕着小庙走三圈,脚步踩在枯草上沙沙作响,比来时的喧天哭声更显沉重。压在苏家老小心头的石头落了地,随之而来的,却是更现实的空荡和迷茫。

    姥爷终于送走了。

    回到苏家老宅,院子里办完丧事的杯盘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残羹冷炙散发着隔夜的气味。帮忙的乡亲邻里吃过饭,三三两两散了,留下满院萧条和一大家子身心俱疲的人。

    空气凝滞着,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舅妈眼神瞟了几次上房锁着的门,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刻意的疲惫和理所当然:

    “爹这……也入土为安了。后事办得挺体面,多亏了柴米张罗,钱也垫了不少。”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可咱活人的日子还得过不是?爹躺屋里这些年,家底早掏空了,外头该的饥荒……唉。眼下最要紧的,爹留下的那点东西,咱是不是……也得说道说道,分分?也好各奔各的生路。”

    这话激得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苏婉下意识看向柴米,大姨苏锦则狠狠剜了大舅妈一眼。二姨苏慧和她男人低着头,没吭声。二舅苏仁堂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大舅苏仁果眉头拧成了疙瘩,烦躁地搓着手。

    “大嫂!”苏锦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火气,“爹尸骨未寒!头七还没过呢!你就惦记他那点家当?你还有点人心没?”

    大舅妈脸皮一紧,随即也提高了声调:“大妹,你这说的啥话?我是那没人心的吗?爹的事,我哪样没出力?可日子不过了?柴米垫的钱不是钱?爹屋里那些老物件儿,放着也是放坏,不如分分,该还债还债,该贴补家用贴补家用!咱爹活着时候最公道,他要知道,肯定也同意!”

    “就是就是,”二舅妈王桂芝也小声附和,“爹那些东西,搁着也是落灰……柴米垫了恁多钱,咱心里也过意不去,要是能分点值钱的抵一抵……”

    柴米一直倒也不反对这件事,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出。姥爷那点“家当”,无非是些念想多过价值的旧物,但在穷怕了的人眼里,蚊子腿也是肉。

    姥爷瘫痪很多年,大舅和舅妈照看还算可以。

    这点上,谁都没法指责。

    毕竟瘫痪的人,真心难熬那些伺候的人。

    这些年吃药,也是花费不少。

    “大舅妈,”柴米开口了:“姥爷走前,我当着大伙儿的面说过,他房里的东西,谁也别动。现在,这话还算数。”

    大舅妈被柴米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硬着头皮争辩:“柴米,话是这么说,可……”

    柴米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转向大舅苏仁果:“大舅,你是长子。姥爷房门的钥匙在你那儿。现在,当着所有舅舅、姨母的面,把门打开。姥爷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明面上。分不分,怎么分,看东西再说。别在背后瞎琢磨,没意思。”

    苏仁果被点了名,脸上有点挂不住。他看看老婆,又看看弟妹们,再看看柴米,最终重重叹了口气,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磨得发亮的铜钥匙。

    “开吧……开吧……听柴米的。”他声音低沉。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天光,照着炕上叠得整齐却洗得发白的被褥,墙边一个掉了漆的旧柜子,还有一个上了年头、箍着铁条的樟木箱子——那是姥爷的“百宝箱”,也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苏仁果摸索着点亮了灯。昏黄的光晕下,苏仁堂和王桂芝合力把那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抬到了屋子中央的地上。箱子上盖着一块洗得看不出颜色的蓝花布。

    打开一看,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只有一股更浓的穷酸气……

    最近家里有点情况,焦头烂额,我提前更新了,这会应该都睡了,到晚上十点我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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