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送别

    京城，长城饭店。

    508房间内，暖黄的灯光漫过铺著暗纹地毯的地面，映在鎏金边框的墙纸和雕花木质家具上，将这间客房衬得愈发雅致。

    吴文善弯腰将叠得整齐的西装放进棕色皮箱，拉上拉链，放到了床边的地上。

    收拾妥当衣物和一叠厚厚的文件，吴文善直起身，走到靠窗的红木桌旁。

    桌上摆著一个精致的木盒，盒盖开著，里面铺著一层柔软的深棕色绒垫。

    木盒侧边，一个透明玻璃瓶静静立著，瓶里装著大半瓶清澈的水。

    吴文善的动作格外轻柔，他双手捧著玻璃瓶，缓缓放进木盒的绒垫凹槽里，调整了两下角度，确保瓶子稳稳当当。

    视线转向桌的另一侧，那里铺著一张洁白的宣纸，纸上放著几枝干燥的松柏，墨绿的枝叶虽失了鲜活，却依旧带著几分苍劲。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宣纸的四角，将松柏连同宣纸一同移入木盒，与玻璃瓶分置两侧。

    做完这一切，他凝视著木盒内的东西，眼底漫起一层浅浅的不舍。

    这瓶水是从秦岛老家祖坟旁的溪里取的，那几枝松柏也是从祖坟周边折的，都是他祭祖时特意带回的念想，要一并带回南半岛，让家里人也能触碰到故土的痕迹。

    「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

    吴文善收回目光，轻轻合上木盒盖子，才开口应道：「进来。」

    门被推开，助手林大胜站在门口，语气恭敬道：「吴总，林总和李总来看您了。」

    「快请两位进来。」吴文善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先前的离愁别绪淡了些。

    林薇和李哲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林薇身著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大波浪卷发随意披在肩头，让人眼前一亮。

    李哲穿著黑色呢子大衣，手上拎著两个袋子，一个写著京城特产」，还有一个更加精致挂著景泰蓝」的商标。

    「吴总。」林薇率先开口，声音清亮，「李总知道您今天要返程回南半岛，特意赶过来送您。」

    李哲上前一步，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吴总，一点京城的小特产，您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谢谢李总。」吴文善接过袋子，递给了一旁的林大胜，随后跟李哲握了握手：「李总、林总，感谢两位百忙之中给我送行。」

    寒暄两句后，他便侧身抬手，示意两人坐下，又吩咐林大胜倒茶。

    待两人坐下，李哲便问道：「吴总，您是几点的飞机？」

    「中午十二点半的，一会就要出发去机场了。」吴文善说完，目光扫过桌上的木盒。

    他转头望向坐在另一侧的林薇，语气带著几分征询：「林总，有件事，我想咨询一下您。」

    「吴总您说。」林薇坐直了些，脸上的笑意未减，眼神却多了几分认真。

    吴文善起身走到桌前，重新打开木盒，指著里面的玻璃瓶和松柏枝叶，解释道：「我这次回乡秦岛祭祖，带回来了一瓶家乡的水和几枝松柏叶，想带回南半岛。

    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通过国内的海关安检？」

    林薇起身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木盒内的东西。玻璃瓶里的水清澈透明，松柏叶也是干燥的，并无不妥。

    她抬起头，笑著说道：「没问题的吴总。如果安检时问起来，您就说是回乡祭祖的见证，是带给家里老人的念想，海关那边不会阻拦的。」

    「那就好，那就好。」吴文善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再次小心翼翼地将木盒盖好。

    或许是提到了祭祖，吴文善的话多了些，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我爷爷那辈去的南半岛，原本以为祖坟早就没人照料了，没想到这次回去，发现爷爷最小的弟弟还在世，祖坟也打理得好好的。

    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但脑子很清醒，记得不少当年的事情。

    这次祭拜完，心里真是感触万千。」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些坚定，」以后，我决定每年都回来看看，下次一定带著家里人一起。」

    李哲和林薇静静听著，偶尔点头附和两句。

    三人又聊了一会，林大胜看了一眼手表，低声提醒：「吴总，时间差不多了，该启程去机场了。」

    吴文善点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对李哲和林薇说道：「李总，林总，这次回来的仓促，下次咱们再好好畅谈。」

    「吴总，我是开车过来的，正好可以送您去机场，路上咱们还可以多聊一会。」李哲说道。

    吴文善客气道：「李总，太麻烦两位了。」

    「吴总，都是朋友，我的车就下下边，咱们走吧。」李哲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文善再次表示感谢，随后一行人出了酒店房间。

    几人上车后，李哲发动汽车，朝著机场的方向驶去。

    车子行驶在东三环的路上，吴文善忽然开口，再次提起了合作的事：「李总，我这次回国最大的收获就是跟贵公司达成了初步合作。

    等我回去后，会收购一批白菜、辣椒、大蒜、萝卜的种苗，以成本价卖给你们公司试种。」

    李哲说道：「多谢吴总信任，我回去就著手准备。」  

    「还有。」吴文善继续说道，「你们试种出来的蔬菜，我们三元公司全部收购，用来制作酱菜。

    如果味道能和我们本土的酱菜保持一致，后续我们会大规模从你们公司采购应季蔬菜。」

    一旁的林薇也笑著接话：「吴总放心，引进种苗和蔬菜出口的审批手续，我来帮著跑，保证不耽误事。」

    她的盛达外贸公司负责将四季青的蔬菜出口到南半岛，三方合作，各取所需，于她而言，也是一笔稳赚的生意。

    吴文善满意地点点头：「有林总这句话，我就更放心了。」

    接下来的路程里，三人又详细聊了些合作的细节，从种苗的运输时间到蔬菜的收购标准，再到出口的报关流程，一一敲定。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抵达了机场。

    李哲停稳车子，几人陆续下车。

    吴文善转过身，看著李哲和林薇，感慨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期待下次再见时，我们的合作已经顺顺利利。」

    他先握住李哲的手，用力握了握：「李总，期待后续的合作。」随后又转向林薇，同样郑重地道了谢。

    「吴总一路平安。」李哲和林薇再次说道。

    吴文善点点头，转身和林大胜一同走进了机场大厅。

    李哲和林薇站在原地，静静目送著两人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安检口的方向，才转身回到了车里。

    李哲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靠在座椅上，眉头微蹙，再次提起了引进种苗的事：「林总，从南半岛引进种苗，手续是不是比较繁琐？」

    「确实有点麻烦。」林薇靠在副驾驶座上，捋了捋棕黑色的秀发，「首先得有相应的资质，然后要走审批流程，之后还有检疫和隔离，整个周期下来，不算短。」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些手续主要得在国内办，吴总那边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刚才在车里，我就没特意点明。」

    「那能办下来吗？」李哲追问。

    「要是按正规流程慢慢走，确实费劲。」林薇笑了起来，杏眼弯成了月牙，语气里带著十足的把握，「不过，由我出面办理，问题不大。」

    李哲松了口气，道谢：「那这方面就辛苦您了，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或者有什么花费，您尽管说。」

    这年头做外贸的，没点背景可不行，林薇能这么有把握，自然是有她的底气。

    林薇笑著应下：「放心吧，这本来就是我们盛达外贸该负责的事。

    毕竟是三方合作，我们负责打通出口的手续和关卡，你们负责种植，三元公司负责销售，咱们各司其职，才能把这事做好。」

    李哲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过了十一点，快到中午了。

    他转头对林薇说道：「林总，为了感谢您帮忙跑手续，今天中午我请您吃饭。」

    「哎，这可不行。」林薇立刻摆手，笑著反驳，「之前我就想请您吃饭，要请也是我先请您。」

    「叮铃铃—

    」

    大哥大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

    「抱歉，接个电话。」李哲拿起车里放著的那部黑色的大哥大，摁下接听键：「我是李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女声，音量不小，隐约能从大哥大的听筒里飘出来。

    李哲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应上两句：「嗯，还挺快的？拍的怎么样？————」

    「那成，中午我请客，地方随你选————」

    林薇坐在一旁，挑了挑眉，心里暗自腹诽：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挂了电话，李哲看著林薇略带疑惑的眼神，笑著解释道：「是二姐的电话。

    今天上午，我约了导演在365超市拍摄八宝粥罐头的GG，因为临时来送吴总，就让她过去盯著了。

    现在拍摄结束了，她让我过去一趟。」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歉意，又有几分邀请：「要不，中午咱们一起吃？」

    「成啊。」林薇立刻答应下来，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每次都是去二姐的店里蹭饭，确实该请她好好吃一顿了。」

    李哲笑笑，不再多说，发动汽车，调转方向，朝著亚运村365超市的方向驶去。

    亚运村，365超市。

    因为上午拍摄GG，超市的开业时间推迟了一个小时，但这丝毫没有阻碍顾客的热情。

    正式开门营业后，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顾客蜂拥而入，推著购物车的、拎著购物袋的，在货架间穿梭往来，热闹非凡。

    白云笙收拾好拍摄器材，跟著沈亚楠走进超市办公室，孙涛也在一旁陪著，脸上带著笑意，上午拍GG的新奇劲还没过。

    进了办公室，沈亚楠一屁股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抬头对白云笙说道：「白导，新拍的这条GG，现在能看回放吗？」

    「可以。」白云笙点点头，将一台银灰色的可携式录像机放在办公桌中央，伸手按了下录像机侧面的按键。

    屏幕瞬间亮起，暖黄的画面跳了出来，铺满了整个屏幕。

    GG的镜头从超市入口缓缓铺开：整洁的过道两侧，刷著蓝漆的木货架整齐排列，新鲜的大棚蔬菜带著水珠，码放得十分规整；旁边的货架上，包装精致的进口商品和各类杂  

    货日用品一应俱全，琳琅满目。

    镜头一转，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大妈推著购物车走进画面，她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袄，步伐矫捷地在货架间穿梭。

    她的眼神在各个货架上扫过，带著几分挑拣的审慎，最终，目光定格在货架上层红色的「好滋味八宝粥」上。

    大妈刚伸手拿起一罐八宝粥，旁边立刻走过来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女店员，脆生生的声音从录像机的喇叭里传出来：「大妈！这是腊八刚上的新货！好吃又方便！您早上起来热一罐，不用熬不用煮，省事又暖胃！」

    画面随即切换成近景，女店员打开八宝粥的盖子，里面的食材清晰可见，红豆、莲子、花生等配料满满当当，看著就极具食欲。

    大妈接过店员递来的塑料小勺，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咂吧咂吧嘴，脸上立刻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这八宝粥用料实在，真好吃！」

    女店员又拿起一罐八宝粥罐头托在手上：「好滋味八宝粥，味道好！营养高！送给家人最好的礼物。」

    大妈也在一旁说道：「吃罐头啊，就买好滋味！」

    最后，镜头慢慢靠近，稳稳定格在店员手里的八宝粥罐头上。

    录像机的屏幕暗了下去，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亚楠微微蹙眉，语气带著几分不满意：「白导，我觉得这条不如刚才那条好。这个太普通了，没什么亮点，抓不住人的眼球。」

    白云笙笑了笑，毫不否认：「沈老板说得对，这条确实简单平实，没有第二条抢罐头的那个版本有冲击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要不等李总回来了，让他也瞅瞅。您二位都觉得第二个版本好，咱就敲定用第二条上电视。」

    「成。」沈亚楠爽快地应了下来，不再纠结。

    跟白云笙相处了一上午，她觉得这人挺有意思—虽然看起来有些娘娘腔，但相处起来并不让人反感，而且拍摄时格外认真，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熟稔了不少。

    她嗅了嗅鼻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白导，问您个事呗。

    「您说。」白云笙一边将录像机的电源线收好，一边应道。

    「你用的啥香水啊？」沈亚楠的眼神里满是好奇，「这味道挺特别的，淡淡的，很好闻，回头我也想买一瓶。」

    白云笙闻言，忍不住笑了：「沈老板，您真有眼光。我这香水是在港岛买的，泰国产的，价格不算太贵，但在国内确实不好买。」

    「那你告诉我牌子，我有朋友在国外，回头让他们给我带几瓶。」沈亚楠立刻说道，语气十分大方，「到时候分你一瓶。」

    白云笙有些不好意思：「沈总，那怎么好意思。」

    沈亚楠挥挥手，不以为意：「甭客气，都是朋友嘛。」

    一旁的孙涛微微皱了皱眉，暗自心想：这都聊的什么跟什么。

    但他也不好上前打扰，正准备悄悄退出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林薇走了进来，对著沈亚楠笑道：「二姐，听李总说，您在拍摄八宝粥的GG？」

    「我哪有那本事。」沈亚楠从椅子上起身，指著一旁的白云笙介绍道：「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白摄影师，在京城电视台工作，特别有才华，他一个人一上午就拍了两条GG。」

    林薇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打扮「精致」、衣著艳丽的男人，闻言主动走上前打招呼：「白摄影师好，我叫林薇。刚才李总在路上还提起您，说您帮著四季青公司拍了个电影。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白云笙笑著回应：「您过奖了，我能拍摄电影多亏了李总的信任和支持。」他目光在林薇脸上停留了一瞬，由衷赞叹道：「林总，您的皮肤真好，白里透红，平常怎么保养的？」

    林薇被夸得笑了起来，眼尾弯成月牙：「我也没怎么保养，心情好，睡得好，皮肤自然差不了。

    一旁的沈亚楠撇了撇嘴，没接话，眼神里带著点打趣的意味。

    就在此时，李哲也走进了办公室，一眼就看到屋里热闹的景象，笑著开口：「嚯，挺热闹啊，大家伙中午想吃啥？」

    沈亚楠抬眼看向李哲，又下意识地瞅了一眼身旁的林薇，心里暗自嘀咕：这俩货凑在一块，怕不是又想往我那蹭饭？

    她没等两人开口，率先说道：「今儿中午吃中餐吧，西餐我都腻了。」

    林薇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自然明白沈亚楠的心思，也不点破。

    李哲大手一挥，豪爽地道：「没问题，想吃啥尽管说，我做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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