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3章  组织

    阿蒙推开虚掩的房门时，一股混合著黄油与海鲜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瑞吉蕾芙正坐在灯下，对付著餐盘中一只体型惊人的澳洲龙虾，银叉与甲壳碰撞出细碎的轻响。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含糊地问：「换件衣服要这么久？我都快吃完了。」

    阿蒙目光扫过杯盘狼藉的桌面，随口答道：「顺便去了趟盥洗室。」

    瑞吉蕾芙满足地叹了口气，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船舱外风雪声呜咽，室内却忽然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她抬起眼，银灰色瞳孔里仿佛蕴含著群星。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你和他很像。」她忽然说。

    「谁？」

    「赫尔佐格。」

    阿蒙眉梢微挑，嘴角浮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你认识他？」

    「不认识。是曾祖母和我讲过他的事—一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也是个变态。」瑞吉蕾芙顿了顿，敏锐地捕捉到阿蒙神情中细微的变化，「————你果然知道他。」

    阿蒙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漆黑如墨的海面。雪砸在舷窗上，绽开一朵朵破碎的冰花。

    「我不是说你变态。」瑞吉蕾芙补充道，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某种感觉————你们在做事的风格上，有种相似。

    「怎么说？」

    「赫尔佐格曾经也是极北之地」的成员。但他是个异类，他认为寻找希柏里尔的捷径不在远方，而在我们体内。他说只要唤醒沉睡的神血，每个人都能成为神祇，脚下之地便是神国。」

    瑞吉蕾芙的语速变慢了，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他说服了党卫军，试图用基因技术再造纯粹的希柏里尔人，从盟国和占领区的孩子中选拔携带希柏里尔人基因的孩子作为实验体，绝大多数孩子都没经得住折磨。他似乎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战争即将结束，他没能跑赢时间。」

    「他把研究所命名为MigdalBavel」。」她抬起眼睛，直视阿蒙的背影，「你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吗？」

    「巴别塔。」阿蒙的声音很轻，「《圣经》里那座通往天堂的高塔。」

    「对。曾祖母说，赫尔佐格痴迷于给自己套上各种神话外壳——他自称加拉哈德，圆桌骑士中最圣洁的那位，唯一有资格捧起圣杯的人。而在黑巫术的语境里，圣杯的含义要复杂得多————它盛著神的骨血，也象征胚胎。据说吞饮其中之物，便能获得永生。」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阿蒙几乎以为对话已经结束。

    「至于巴别塔————」瑞吉蕾芙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某种冰冷的战栗，「那是完美的螺旋，直通天国。人类沿著它向上攀登，连上帝都为之恐惧。

    「赫尔佐格的研究令人不寒而栗，当时没人相信他会成功。可现在看著你，我忽然觉得————你就像是他那些疯狂理论的印证。」

    她深吸一口气，字句清晰如刀：「玛利亚成了你的圣杯，杯中盛著她的骨与血。你饮尽了它，沿著DNA的螺旋一路向上————」

    她的目光穿透舷窗外的风雪，仿佛凝视著某个看不见的终点，「走到了本应推开神国大门才能抵达的境界————成了那种可怖可畏的生物。」

    阿蒙轻笑一声：「你该不会认为我就是赫尔佐格博士吧？」

    「不，我怀疑你是他的徒子徒孙，魔鬼也会传道，不是么？」瑞吉蕾芙直视著他的眼睛。

    「很不错的联想，可惜，猜错了。」阿蒙摇摇头，「对于人类来说，需要进行反复研究，通过各种复杂的设备才能实现的事情，对于龙类，尤其是高等级的龙类而言，只是本能，是与生俱来便有的天赋。」

    「你的意思是，你本就不是人，而是一条龙？」瑞吉蕾芙瞪大了眼睛。

    阿蒙微笑著，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赫尔佐格所做的研究，无非是以人类之身，篡夺龙类的力量，这与龙类吞噬同族获取力量其实是同一回事。

    「你们口中的神，其实是龙————龙王。神国之门，更贴切地来讲，应该叫龙国之门————玛利亚曾去过那里，从神国中带回了龙王的力量，但她自己把握不住，所以我便来取走了它————仅此而已。」

    瑞吉蕾芙忽然双眼放光，凑到阿蒙面前，很没边际感地伸出手，去戳他原本生有龙角的地方。

    「你的龙角呢？你的尾巴呢？你是怎么藏起来的啊？再变一个给我瞧瞧呗——

    —」

    阿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瑞吉蕾芙讪笑一声，收回了不安分的爪子。

    她又问道：「神国中有什么？竟然能赋予人龙王的力量？」

    「极北之地」作为从秘党分离出去的组织，对于龙类的存在自然也不会陌生，瑞吉蕾芙非常自然地接受了阿蒙透露出来的信息，没有进行反驳。

    她其实压根不信什么神国，不信存在著什么流著牛奶与蜜，能让人永生的地方。

    阿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勾勒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你猜。」

    这笑容让瑞吉蕾芙看了想打人，不过在衡量了一下双方的武力后，她还是收回了这种想法。

    「「圣宫医学会」也在谋划神国中的东西，对么？」

    阿蒙点点头，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么作为玛利亚克隆体的我，是不是也是圣杯？」瑞吉蕾芙终于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阿蒙笑著说道：「没错，你可以作为圣杯」，不过对我而言已经没用了，你有的基因玛利亚都有，所以我即便再吞噬你，也不会开启新的进化————」

    瑞吉蕾芙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所以我其实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信任你的对吧？因为我已经不在你的食谱上了。」

    「仅限于我自己，别人依然可能凯觎你的骨与血。那些想要进化为新龙族」的家伙，知道还有你这样的存在后，可是会发疯的。」阿蒙回答说。

    「比如说圣宫医学会」？」

    「对，比如说圣宫医学会」。」

    阿蒙这也不算说谎，「圣宫医学会」的成分很复杂，即便奥丁对吞噬瑞吉蕾芙没兴趣，不代表其他成员也对她没兴趣。

    「那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对我和玛利亚动手？」

    阿蒙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也许是他们觉得神国的位置更有价值，也许是他们手中并没有这样的技术。」

    瑞吉蕾芙忽然叹了口气：「虽然你说玛利亚相信我一个人可以过的很好，但听了你的话，我感觉前途一片黑暗啊。

    「你能借著玛利亚的骨血进化，类似赫尔佐格的野心家们，也一定不会放过我这个圣杯」的。所谓的自由，或许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这可比什么圣女」的头衔麻烦多了。」

    「很有见地的看法。」阿蒙赞许道。

    他没有纠正奥丁更看重她「道标」的作用。

    瑞吉蕾芙凝视他良久，忽然正色道：「我正式申请加入你们组织。」

    阿蒙眉头一挑，笑道：「我虽然在秘党之中，但我其实并不是真心效忠秘党的，只是暂时潜伏在里面，也许很快就不是了。」

    「我知道，哪有一条龙真心实意地为屠龙组织工作的啊。」瑞吉蕾芙吐槽道，「我是说你真正所在的组织————」

    阿蒙的神情微妙起来：「我这边————全都是龙哦。」

    「全部是龙的组织也无所谓，其实按照生物学来说，我也已经不能算人类了吧？人、龙、还是混血种，又有什么区别？我又不是种族主义者！」瑞吉蕾芙撇撇嘴。

    「玛利亚费尽心机想要你摆脱束缚，你却要自投罗网？」阿蒙语气中带著玩味。

    「什么自投罗网？」瑞吉蕾芙翻了个白眼，「想不脱离极北之地」是我的自由，想加入你们，也是我的自由！」

    「嗯，有道理。」阿蒙静静看了她几秒，缓缓点头：「准了。从此刻起，你便是组织的正式成员。」

    舱内安静了一分钟。瑞吉蕾芙眨眨眼：「就这样？完了？」

    「不然呢？你还想怎样？」

    「是不是太潦草了，一点仪式感都没有啊————你在组织中地位很高？」

    「当然，我可是组织的首领！」阿蒙面容严肃地说道。

    「那现在总能告诉我，组织叫什么名字了吧？」

    阿蒙沉思片刻，忽然笑了：「还没想好。要不————你取一个？」

    瑞吉蕾芙一愣，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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