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暗夜灵堂,小马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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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暗夜灵堂,小马的决绝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天边泛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人和车厂早已没了往日车水马龙的喧器,前几日娶亲时张挂的红绸早已撤去,连空气里残留的酒肉香气都被寒风吹散,只剩满院的肃穆。
中院被临时改作灵堂,门框上糊著的雪白麻纸在夜风里微微鼓荡,檐下悬著四盏白纸灯笼,被风揉得轻晃,昏黄烛火透过薄纸洒下斑驳碎影,落在满地狼藉的纸钱灰上。
灵堂正中,老马的遗体静卧在铺著素白布单的灵床上,身上盖著一领崭新的蓝布寿衣——那是小马昨夜让人砸开南城「天顺祥」绸缎庄抢买的一等一杭绸,料子细密柔滑,比老马一辈子穿过的所有衣物加起来都金贵。
灵堂外的墙根下,四个车厂老仆蹲在地上默默烧著纸钱,灵前,摆著香炉、烛台,还有一碗半生不熟的米饭,几碟简单的素供,烛火跳跃间,将灵位上「马公讳顺之位」几个黑字照得愈发清晰。
「我的老天爷啊,苦命的马老爷子哟,怎么就走得这么急哟...」
灵堂角落,一个穿粗布夹袄的喊口婆子正按规矩哭丧,声音拖著绵长的调子,不聒噪却够悲切,混著窗外呼啸的寒风,更添几分凄楚。
这婆子是四九城有名的白事能手,嘴巧且懂礼数,此刻一边哭一边念叨老马的生平,字句间虽有套话,却也掺著几分真切惋惜—
老马自成为马家老太爷后,在南城口碑极好,便是冬天也总是搭几个竹棚,救济些流民,至于昔日南城相熟的老车夫们,更是不吝大洋。
故而今夜这仓促白事,也有几个得了他恩惠的老伙计,顶著寒风赶过来帮忙,默默守在灵堂外。
小马就跪在灵堂正中的蒲团上,身前铺著一层薄薄的稻草,青石砖上的寒意透过稻草钻进膝盖骨里,刺得他双腿发麻。
他头发散乱,脸上还沾著泪痕与尘土,肿胀的脸颊尚未消退,模样狼狈不堪,全然看不出昔日那位权倾南城的马爷模样。
小马就那么直挺挺地跪著,目光却不敢落在灵床上老马冰凉的身体上—一直到此时,老马的眼珠子还睁著。
「爷,天快亮了,吃点东西吧。」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灵堂外传来,陈三妹披著一件厚棉袄,小腹微微隆起,手里端著个白瓷碗,小心翼翼地挪进来。
她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带著浓重的倦意与惶恐,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她将碗轻轻放在小马身前,碗里是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还卧了一个鸡蛋。
「我说,拿走...」小马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泄了大半。
陈三妹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多言。
喊口婆子的哭声还在继续,纸钱燃烧的噼啪声混著夜风穿过窗棂的声响..
小米粥就在小马面前,兀自散发著温润的雾气,小马神色恍惚一小时候家里穷,阿爷也总喜欢给他熬小米粥,偶尔手头宽裕,便会在粥里混些碎肉,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模样,阿爷的脸上便会露出满足的笑。
可如今,粥还在,阿爷却没了。
他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灵堂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同于仆人的慌乱,也不同于婆子的拖沓,那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律,一步步靠近,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喊口婆子的哭声下意识地停了,烧纸钱的老仆也抬起头,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小马猛地睁开眼,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站起身,转头望向灵堂门口。
夜色浓稠如墨中,门口站著两个人影,一前一后,逆著远处白纸灯笼的微光,看不清面容。
前面那人身形高大挺拔,背著一个旧藤箱,藤箱上还沾著些许尘土,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后面那人身形略矮,腰间悬著一柄刻著细密流云纹路的长刀。
小马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竟真敢在如此深夜孤身潜入四九城,还直接寻到了人和车厂一此刻的四九城,大帅府恨不能将李家庄的人挫骨扬灰。
可下一瞬,他紧绷的身形又软了下去,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祥子与津村隆介缓步走进灵堂,脚步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仿佛只是两个寻常吊唁的宾客。
津村隆介周身散发著冷冽的气息,眼神锐利如刀,而祥子则神色平静,目光落在灵床上的老马身上,眼底掠过一抹唏嘘。
他将背上的藤箱轻轻放在墙角,拍了拍藤箱上的尘土,去中院角落寻了一碗清水。
按照四九城的白事规矩,吊唁者需先净手,再上香。
祥子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待火苗燃得稳定后,轻轻晃灭,只留袅袅青烟。
他双手持香,举过头顶,对著老马的灵位深深鞠了三躬,姿态恭敬,没有半分敷衍。
老马死了...
除了...远在申城的刘唐,最后一个人和车厂的老兄弟...死了!
将香插入香炉,祥子的目光平静扫过灵堂,没说一句话。
「都散了吧。」小马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老仆们对视一眼,连忙熄灭手中的纸钱,搀扶著喊口婆子,匆匆退出灵堂。
片刻之间,偌大的灵堂里,便只剩下小马、祥子与津村隆介三人...还有灵床上静静躺著的老马。
夜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将三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明忽暗。
小马的身形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双膝一弯,就那么跪著,一步步挪到祥子面前,从怀里摸出一个褪色的小布囊,双手捧著,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祥子伸出手,打开布囊,指尖触到银币冰凉光滑的触感时,神色有些恍。
是五枚大洋,银币被摩挲得光滑锃亮,边缘有些磨损。
这是一年前老马被刘虎逐出人和车厂时,祥子亲手赠给老马的——没料到..
老马竟还一直留著。
「你为何不走?」祥子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祥子的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银币上,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小马,小马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却努力保持著清晰:「不瞒祥爷,我...我已准备走了,行李收好了,车队也雇妥了,就等半夜出发逃往南方。可...可阿爷拦住了我。」
祥子抬头,目光第一次落在小马身上:「老马怎么死的?」
小马身形一僵,颓然低下头,声音低若蚊蚋:「服毒自尽,吃的是五矿散。
阿爷他说...没脸见您。」
祥子沉默不语,缓缓走到灵堂正中,望著老马圆睁的双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似还残留著不甘与愧疚。
祥子伸手,拂了上去一老马眼眸终是闭了起来。
「祥爷!」津村隆介的声音打破沉寂,指尖抵在流云刀鞘上,冷冽目光扫过小马:「小马背叛了李家庄,差点害死绿管家和包大牛他们...切不可心软!」
闻声,小马神色反倒平静下来,没有辩解,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帐册,封皮是深蓝色的绸缎,边角已有些磨损。
「祥爷,这是半年来与申城那边的全数帐目。」小马声音很低,带著难掩的沙哑,「接应的人是谁,性子如何,我都一一标清了。您只需安排人来接手,这条运输线断不会出半分差池。」
祥子立在烛火旁,沉默得像尊石像,既没去接帐册,也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小马的肩头,落在墙根的阴影里——那儿缩著一个身著素色绸衫的女人,领口紧紧拢著,双手下意识地护在小腹上,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是你媳妇?」祥子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寒风。
小马浑身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捧著帐册的手猛地晃了晃。
他来不及多想,当即俯身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咚、
咚、咚」的闷响。
「祥爷!」小马抬头时,额角已是血肉模糊,鲜血顺著脸颊滑落。
「是小马我糊涂,被猪油蒙了心,背叛了您,背叛了李家庄,我咎由自取!
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要拿便拿,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她,放过她腹中的孩子,我来世做牛做马,再报答您的恩情!」
祥子皱起了眉,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终于从袖中抽出右手,掌心躺著那五枚大洋,指尖轻轻一捻,「叮、叮、
叮」的脆响在寂静的灵堂里散开。
寒风愈发凛冽,吹得烛火几近熄灭,又猛地窜起一簇,将祥子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看不清神色。
小马依旧磕头不止,「咚、咚」的声响此起彼伏,额角的伤口越磕越重,鲜血滴在帐册的封面上。
祥子俯身,拾起那本沾了血渍的帐册,指尖抚过帐册上的字迹,只缓缓说了一句:「你死之后,她腹中这孩子会进李家庄学塾。若是儿子,我便扶他重掌南城,守住马家的根基;
若是女儿,我也会为她选一户清白人家,保她一世安稳。」
小马脸色惨澹如白纸,却又是重重叩头:「多谢祥爷开恩!我死不足惜,小马不敢奢求什么...只求祥爷一桩事。」
祥子眉头皱了起来。
小马望向墙角的阴影,目光瞬间变得温柔,声音也软了下来:「陈三妹诞下子嗣后,求祥爷放她走。
她还年轻,模样周正,不该被我拖累,让她去寻一户好人家,过安稳日子。」
角落中的陈三妹身形陡然一颤,捂住嘴,才没让哭声漏出来。
小马转过脸,重新望向祥子,语气里带著恳切:「祥爷,我再求您一件事。
未来这孩子无论男女,您都莫要再培养他涉足江湖、沾染权势。
若是男孩,教他一门养家糊口的手艺,做个寻常百姓便好;
若是女孩,教她识些字,懂些道理,能寻一户平凡人家相夫教子,便足矣。
我小马便是九泉之下,也与阿爷一同惦记著您的大恩大德!」
祥子沉默不语,只静静望著眼前的少年。
一年前的那个夜里,在宝林武馆外门,这个还是杂院弟子的少年,也是这般跪在他面前,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期盼,只求一条出路。
短短一年,便是物是人非。
片刻后,祥子才轻声开口:「好!」
小马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对著墙角的陈三妹摆了摆手,示意她进屋。
「三妹,是我做了腌臜事,死不足惜。今日我死与祥爷无关,你不能怪他,否则,便莫要怪我不再念夫妻情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
陈三妹神色仓皇,泪如雨下,却还是听话地站起身,一步一回头进了里屋。
待女人身影消失,小马却是挺直脊梁,梗著脖子,闭上了眼睛。
津村隆介手指一挑,「锵」得一声,夜色中,一道寒芒闪过。
「噌」的一声清响,银白色的枪尖骤然探出,精准抵住了流云刀的刀刃,力道沉稳,将刀身硬生生逼了回去。
津村隆介皱眉,却是缓缓收刀,叹了口气:「祥爷...若不杀他,只怕是难以服众。」
祥子单手握短枪,目光却又落回掌心的五枚大洋上,指尖摩掌著币面的纹路,语气平淡:「其实,老马到死,终究还是念著你这小孙儿的。」
他顿了顿,看向小马,「老马以死明志,是没脸见我,可他让你把这五枚大洋还我,便是想让你回头,也是想替你保住这条命。」
小马神色凄惶,忽然开口:「祥爷...我能抽一支烟吗?」
随后,小马颤巍巍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包大前门,哆哆嗦嗦好久...那洋火才点燃烟头。
昏沉的烛火光影中,烟头明灭不定,烟雾蒸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祥爷,您是好人,难得的好人。」烟雾缭绕中,小马的语气渐渐平稳,却带著一丝惋惜,「可有一桩事,小马一直不敢提,如今到了这地步,也该说了。」
许是香烟太烈,又或是夜风太寒,他轻轻咳嗽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平复。
他又贪婪地抽了一口,直到烟卷燃得只剩烟屁股,才依依不舍掐灭在青石板上。
「祥爷您这性子,太软太善。以前在人和车厂的那些事,阿爷与我说了千百遍。那时候我总觉得,您若是早杀了金富贵,早对刘虎、刘四爷下手,也不至于受那么多委屈。」
小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阿爷那时候只摇头,说我不懂,我当时不服气,如今我懂了。
您做事,守著仁和理,所以手下兄弟们才真心服您,那清帮三公子才甘愿抛了前程,三次入大顺古道寻您。」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灵床上的老马,语气带著愧疚:「不瞒您说,他们三次去寻您,我也跟著去了两次。那古道凶险,九死一生,我始终盼著能找到您。
倘若真有一丁点您的消息,我小马绝不敢生出这天大的胆子,敢出卖李家庄O
我知道,这都是托辞,错了便是错了,没什么好辩解的。」
「您这份仁,是极好的,可这乱世,光有仁怎么够?」小马的脸色渐渐苍白如纸,惨声一笑,「没些铁血手腕,只靠仁字,岂能长久聚拢人心?
今日有我小马,他日未必没有另一个小马。
就拿今日这事来说,您若不杀我,包大牛、津村君那些差点死在南门小道的兄弟,心里怎么想?」
霎时间,小马的脸色又陡然温和起来:「昔日我被陈江欺辱,跪在您门前求您带我历练,这一年来,您对我不薄,给了我地位,给了我富贵,在学徒大院时,我从未想过能过上这般日子。
说到底,是我小马负了您,负了李家庄。」
说到这里,小马缓缓低下头,对著祥子重重叩了个头,声音沉凝:「就像阿爷说的,我马家两爷孙欠您太多,这最后一次,便让我用这条命,报答您的恩情。」
祥子神色微微一滞,还未及开口,津村隆介已轻轻叹了口气。
一抹墨红色的鲜血,从小马微笑的唇角溢了出来。
祥子低头,望向小马手中紧紧攥著的烟头,眸色微不可察地一暗一这烟卷里,该是混了大剂量的五彩矿,以小马气血关的修为,便是天人下凡,也难救了。
「祥...祥爷,我这头颅,您拿去吧...还欠您的,只能下辈子还了...」小马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渐渐涣散。
祥子俯身,轻声道:「我答应你的,会做到。」
小马重重点头,下一瞬,笑容僵在了脸上。
接下来的一个月,四九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那三颗人头带来的腥风血雨,似被初春的寒风慢慢吹散,市井间虽仍有议论,却多了几分讳莫如深。
茶馆酒肆里,说书人不再敢肆意编排李家庄与张大帅的恩怨,只捡些前朝轶事敷衍,偶尔有人提及宛平城之败,也会被旁人眼神示意,匆匆噤声。
城外的动静,却远比城内喧器。
闯王爷的大军势如破竹,收复几座县城后,前锋直抵四九城外百里之地。
这位闯王一身灰红军装,手提紫金大锤,所到之处便竖起「劫富济贫,均田免赋」的大旗,废除地主苛租,严惩贪墨官吏,将粮仓里的粮食分予流民。
那些丢了田产、走投无路的流民纷纷趋之若鹜,闯军声势愈发浩大,短短一月便扩充了数倍兵力。
反观张大帅,自宛平城丢失后,亲兵五营折损过半,仅剩两营残兵,早已没了往日的气焰,勉强守著四九城外围,根本无力抵挡闯军的锋芒。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闯军会一鼓作气攻进四九城时,这支势如猛虎的队伍却骤然停了脚步,在城外百里处安营扎寨,按兵不动。
流言一时四起。
有人说四九城城墙坚固,城防严密,闯王爷在等攻城大炮运抵;
也有人...是说二重天的大人物发了禁令,不许闯军染指四九城;
更有甚者,猜是闯王爷与李家庄起了嫌隙,不敢贸然进军—毕竟自宛平一役后,李家庄人马便蜷缩在了小青衫岭里头,再也不出。
种种揣测沸沸扬扬,却没人能说清真相,唯有城外那片连绵的闯王军帐,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让四九城的每一个人都心头紧绷。
这份诡异的平静,终究被一阵震天的鼓声打破。
这一日清晨,晨光熹微,小青衫岭方向尘土飞扬,李家庄大军倾巢而出,浩浩荡荡直扑四九城。
军队分为两路,一路由包大牛率领,摩下皆是精锐步兵与火枪队,沿途步步为营,每到一处便埋锅造饭、安营扎寨,稳扎稳打地推进至四九城外数里处;
另一路由祥子亲率,带著整整一个连的山炮营,绕过常规路线,从小青衫岭城楼出发,自西北方向直压城下。
两路军马呈特角之势,在四九城外铺开阵型一竟似比闯王军的军帐还煊赫几分!
旌旗猎猎作响,黑底红字的「李」字大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枪矛如林,直指城头,山炮营的炮口寒光闪闪,对准了四九城的西北门。
春风卷著尘土掠过军阵,士兵们肃立不语,甲胄碰撞声、马蹄踏地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即便在数里之外,也能感受到这份撼天动地的军威。
祥子一身素色劲装,骑在一匹黑马之上,身后跟著百余名精锐护院,策马徐行至军阵前方,按住马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四九城巍峨的城墙。
城墙之上,守军早已严阵以待,却是难掩心中惴惴不安。
恰在此时,四九城西北门缓缓洞开,一支庞大的车队逶迤而出。
车队前导高举一杆黑底金字的金线大旗,旗面翻飞间,「兴武」二字雄浑道劲,正是振兴武馆的旗号。
今日,是北境天下第一大宗师顾寒山离开四九城的日子。
这位大宗师在四九城盘桓了整整一月,每日里既不接见权贵,也不涉足武馆纷争,只背著双手在城里闲逛,遍尝四九城的市井小吃,活得倒像个闲散游客。
直到几日前,他忽然动了兴致,孤身去了一趟使馆区,四大公馆的家主亲自出面接待,摆了一场规格极高的宴席,席间密谈良久,无人知晓其中内容。
宴席散后,顾寒山便定下了今日离开的行程。
既是天下第一大宗师启程,四九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要出面送别。
使馆区的四位老家伙、振兴武馆的庄天佑、宝林武馆的席若雨,还有大帅府的残余势力、城中世家子弟,尽数聚集在城门口,只是此刻...面对城外李家庄的大军,所有人都没了送别应有的从容。
世家子弟们缩在车队后方,面色发白,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帅府的参谋们神色阴郁,眉头紧蹙,不停交头接耳,眼底满是忧心忡忡。
反观使馆区的四个老家伙,反是神色淡然,与顾寒山站在城门下寒暄,仿佛城外的千军万马不过是寻常风景。
那些客套的场面话翻来覆去,无非是「一路顺风」「后会有期」之类,在这般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滑稽。
段易水背著两柄弯刀,跟在顾寒山身后,哈欠连天。
在他身后,跟著几个身著朴素武衫的少年,面色虽有些憔悴,脊背却挺得笔直—
这几个李家庄出身的少年武夫,一个月前还被大帅府扣上「叛贼余孽」的帽子,如今却堂而皇之地跟在顾寒山队伍里,无人再敢置喙。
四九城的大人物们无意间瞥见这几个少年,皆是飞快地收回目光,仿佛这几个少年是洪水猛兽,连多看一眼都怕引祸上身。
有人假装整理衣袍,有人转头与旁人闲谈,刻意忽略这几个少年的存在,场面一时尴尬又诡异。
约莫半个时辰,寒暄才终于落幕。
顾寒山对著众人略一拱手,转身翻身上马,振兴武馆的车队扬起大旗,缓缓从西门驶出。
可众人很快发现了异样—宝林武馆那几位院主竟然执意将顾寒山再送一程。
于是乎,在振兴武馆那浩荡撤退后头,一杆素色缎面,绣著「宝林」二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祥子眉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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