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390【兄友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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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390【兄友弟恭】
撷英堂内人声鼎沸,众人不再纠结于河海之辩,放松心情谈论诗文,当然绝大多数话题的焦点都在薛淮身上。
没人注意有好几道身影悄然离去,他们很快便将今日讲会的种种细节,尤其是薛淮那直指道心的四句箴言,以及英堂内这场惊心动魄的辩论结果,飞速送去京城各大紧要之地,送往那些大人物的案头。
青绿别苑之内,姜璃穿著一身绯红宫装,听完苏二娘的低声禀报后,她笑著转身走进临湖的暖阁。
阁内,四皇子魏王姜哗一身素锦常服,姿态闲适地坐在椅上,正垂眸看著面前小泥炉上咕嘟作响的银子,这里面烹煮的不是茶,而是姜璃自制的梅花雪水。
见姜璃进来,他便挑眉笑道:「云安今日好兴致,竟想起邀我品这无味的雪水。」
姜璃来到近前,执起玉柄长勺,轻轻搅动铫中渐沸的清水,浅笑道:「无味?皇兄此言差矣,雪乃天精水为地魄,取其至清至纯,方能涤荡肺腑照见本心。」
她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姜晔,悠然道:「就像今日澄怀园那场讲会,表面上是唇枪舌剑的义利之辩,可拨开云雾,何尝不是看清了许多人心底的真章?」
姜哗心中微动,不动声色道:「哦?讲会已然结束了?我听闻柳学士这次广邀名士,不知今日是哪位大儒高论折服群伦?」
姜璃放下玉勺,任由银铫内雪水翻滚,脸上笑意明媚依旧:「岂止是热闹。听闻潘祭酒、卢川先生朱颐联袂发难,将海运贬为洪水猛兽,口口声声动摇国本,守原公云老先生力主河海并举以纾解民困,言辞恳切令人动容。双方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场面一度————嗯,陆子野陆公还当场晕厥了。」
姜哗安静地听著,眉头微蹙又舒展,对陆子野为何晕厥不甚关心,只问道:「海运之议牵涉甚广,潘朱二公所虑亦非全无道理,不知这般僵持局面,最终如何定论?」
姜璃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终于不再绕弯子:「最后关头薛淮挺身而出,他不谈玄虚道义,只列河海两运的优劣实据,更以百万漕工安置和规范监管等策,将潘朱二公所虑一一化解。尤其最后他以四句箴言规劝众人,当时在场的儒生无不起身致礼,河海之辩至此已无悬念。」
姜哗登时来了兴致,追问道:「不知是哪四句箴言?」
姜璃神往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暖阁内忽然陷入一阵寂静。
姜哗此刻的沉默并非故作姿态,而是因薛淮所言感到震撼。
他对于学问之道很自信,虽然知道在吟诗作词上比不过薛淮,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很弱,然而今日还是意识到彼此之间的差距。
之前他向薛淮通风报信,一者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考量,二者也是想看看薛淮能否应付这等大儒云集的场面,如今看来他竟然低估了薛淮。
一念及此,姜哗轻叹一声,由衷感慨道:「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薛景澈果然不负其名,此等气魄著实罕见。云安,想来经此一役,河海并举之策于士林清议中已是拨云见日了?」
「正是。」
姜璃颔首,微笑道:「河海并举大势已成,纵有暗流亦难逆转。」
姜哗坐直身体,语气变得颇为恳切,又带著一丝试探的意味:「云安,薛淮今日之功不仅在于辩倒群儒,更在于为海运新路扫清障碍。但若想推行新政,尤其触及千万人利益之大政,仅凭淮扬一地商帮之力,恐怕————」
姜璃唇角的笑意更深,带著点玩味问道:「皇兄的意思是?」
姜哗神色温和,坦诚道:「为兄在你面前不藏著掖著,毕竟你知道我母族的情况。闽商七大家世代浮海,深知海运之利,亦深知其险。他们手中握有成熟的海图、经验丰富的水手船工以及通往南洋的商路。倘若他们能与淮扬商帮互通有无,甚至共同襄助朝廷完善海运监管之制,岂非强强联合事半功倍?而且据我所知,他们无意与淮扬商帮相争。」
姜璃静静听完,眼波流转间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疑惑道:「皇兄,你对我说这些做甚?
闽粤海商欲与淮扬商帮联手,共图海运大业,这是好事也是正事,可是你该去找薛淮谈,或者让闽商和扬州乔家、沈家商议。我只是一个深居别苑的闲散公主,这些刀光剑影的实务纷争与我何干?」
姜哗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声笑了起来。
他看向姜璃的目光充满深意,亲切地调侃道:「云安,何必与为兄打这哑谜?谁人不知你与薛淮交情匪浅?当年你在这青绿别苑救了失足落水的薛淮,后来他在扬州瘦西湖救了遇刺的你,这样的机缘何其难得?这中间人的角色非你莫属,由你出面转圜,总比我这闲散亲王贸然登门更显诚意,也更顺理成章,不是么?」
姜璃明白姜哗这是要将她架到中间人的位置上,既是利用她与薛淮的关系,也是一种对她的试探。
几息之后,她脸上绽放明媚的笑容,带著点斤斤计较的娇憨道:「这么说,皇兄是铁了心要我跑这个腿?那皇兄打算拿什么来酬谢我这个辛苦的信使呢?总不能让我白白传话吧?」
姜哗见她松口不禁爽朗一笑,然后大气地说道:「就知道你这丫头不会吃亏。说吧,看上我府库里的哪件珍玩了?只要不是太过分,都依你。」
「皇兄爽快!」
姜璃抚掌轻笑道:「那我便记下了,待我想好自会向皇兄讨要。至于薛淮那边————我会寻个合适的时机,将皇兄的诚意转达给他,但是成与不成,就要看他自己的考量。」
「如此,便有劳云安了。」
姜哗端起那杯由雪水烹煮而成的清饮,向姜璃微微致意。
兄妹二人笑容和煦,显得格外亲近。
东宫,崇文殿。
殿内薰香袅袅,却驱不散那份沉凝的气息。
太子姜暄端坐于书案之后,他手中捧著一份文卷,目光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并不完全在案牍之上。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东宫首领太监邓宏佝偻著腰,脚步无声地趋近案前。
他年过四旬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著,轻声道:「殿下。」
——
姜暄抬起头,将文卷随手搁在一边:「讲。」
「是。澄怀园文会虽未落幕,但结果已然分明。」
邓宏的声音不带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务:「守原公云崇维与潘祭酒、卢川先生朱颐等就河海之辩激辩多时,其间江左陆子野言辞失当,竟以儒商勾结污蔑守原公清誉,被守原公一番痛斥,当场气血攻心晕厥。」
姜暄微微皱眉道:「陆子野老糊涂了,守原公刚直之名天下皆知,岂是他能轻易污蔑的?后来呢?」
邓宏随即将薛淮出面辩难的情况详细复述一遍,包括他那四句箴言。
姜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点头道:「薛景澈果然非同一般。当年他在翰林院讲学时,孤便知他才具非凡。只是那时他年轻气盛,孤虽有心招揽,他却似无意攀附,言谈间总隔著一层。如今看来,三载地方历练不仅未磨其棱角,反让他更添沉蕴与手段,尤其是那四句话————」
他停顿下来,眼神颇为复杂,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好志向!此等胸襟格局,已非寻常臣子可比。你寻个由头,从孤的私库里挑几件上好的文房雅玩送去薛府,相信薛淮会明白孤的心意。」
「老奴明白。」
邓宏躬身应下,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殿下,还有一件事,是和魏王有关。」
姜暄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沉声道:「老四怎么了?」
邓宏禀道:「殿下,魏王近日已两次前往青绿别苑,上一次薛通政亦在苑中。今日澄怀园的讲会才刚刚开始,魏王便再次造访云安公主。」
崇文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清晰可闻。
姜暄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消失,他靠在椅背上,右手缓缓摩挲著光滑的扶手。
「老四倒是聪明,他知道云安与薛淮交情匪浅,确实是个绝佳的中间人。」
「如今河海并举大势已成,老四这是想借云安之手,替闽粤那帮海商牵线搭桥,搭上薛淮和淮扬商帮的快船。闽粤海商实力雄厚却苦于海禁,淮扬商帮新得海运之利却根基尚浅,若能联手确实能搅动一方风云。」
「恐怕老四也想借此机会,将薛淮这等才智卓绝的能臣纳入他的羽翼之下,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怪不得他平日里总是醉心风月诗文,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原来心思都藏在这清雅皮囊之下,呵呵。」
姜暄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闪烁,随即扭头看向邓宏说道:「大伴,你去查一查闽粤海商的底细,以及他们与魏王府的往来,孤有用处。」
「殿下。」
邓宏罕见地没有直接应答,他轻声说道:「老奴斗胆进言,此刻一动不如一静。」
姜暄眉头一拧道:「此言何意?」
邓宏微微躬身,恳切道:「殿下,魏王行事向来圆融谨慎,此番他借云安公主之手接触薛通政,不过是寻常的引荐相识罢了。殿下若此时出手,在陛下看来难免会落了下乘,这会显得殿下您气量狭窄。再者薛通政心志高远,绝非轻易可被他人掌控之辈,魏王想借海商之利拉拢他,未必能如愿。殿下只需以储君身份,光明正大地嘉奖薛通政,展现殿下对其才干和忠心的赏识,此乃堂堂正正之道,更能彰显东宫气度。」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至于魏王那边,他若有异动,自然会露出更多马脚。殿下只需稳坐钓鱼台,以不变应万变,待其图谋渐显难以遮掩,再让人抓其把柄,一次出手便能底定大局。」
姜暄听著邓宏的分析,脸上的不悦渐渐平息。
良久,他紧绷的肩线放松下来,脸上浮现一丝深以为然的笑意:「大伴所言甚是有理,是孤心急了。老四再能折腾,终究只是个亲王。孤是储君,名分大义俱在。薛淮这等人物,心中装的是万世开太平,自然会明白君臣之道,孤只需以国士待他,静待其心归即可,至于老四————」
「就让他继续做他的风雅闲王吧。孤倒要看看,他这潭看似平静的水下,到底能掀起几朵浪花。大伴,你可不能太过掉以轻心,要将眼睛擦亮耳朵竖尖,好好看著孤的几位好弟弟。」
「殿下圣明,老奴遵旨。」
邓宏深深一揖,恢复那副低眉顺眼的恭谨模样,悄然退入殿角的阴影之中,仿佛与那摇曳的烛影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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