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的山火，花了很大功夫才扑灭。

    法军调动了驻扎谅山的三个工兵小队，连同城郊的殖民民兵共两百余人，顶着灼热的余温，从山脚到山腰分段作业。

    水桶、灭火沙全都用上，士兵们用树枝拍打、用沙土覆盖，可凝固汽油燃烧后的余烬依旧滚烫，稍不留意就会复燃。

    直到次日凌晨，整片焦黑的山地才算彻底熄灭明火，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烧焦的刺鼻气味，原本翠绿的山林只剩下一片炭黑色的枝干。

    正因为如此，埃德蒙顿反倒觉得这种武器非常有效。

    他站在山脚下，看着眼前这片被彻底焚毁的区域，脸上没有丝毫惋惜，反而眼神坚定：“方，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武器！日军从镇南关出发，沿途行军所过之地都是这种环境，只要在他们抵达同登之前用这种燃烧弹轰炸，绝对会有很好的效果。”

    至于后果，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中。

    对埃德蒙顿而言，守住谅山、阻挡日军南下，远比一片山林的存亡重要。

    一旦日军突破谅山防线，整个法属印支北部都会落入日军之手，他这个边境指挥官不仅会被革职查办，甚至可能沦为日军的阶下囚。

    相比之下，一场山火的破坏，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这也是方文第一次大规模使用凝固汽油燃烧弹，并且是在野外的丛林环境中。

    若是在国内的土地上，他绝不会轻易采用这种破坏性极强的方案，毕竟山林是国土资源的一部分，这个时代很多老百姓都是靠山吃山的。

    可这里是法属越南与他无关，用一场山火换取阻挡日军的战机，是最简单实用的手段了。

    “正好给泰山军工提供新型凝固汽油燃烧弹的大规模投放数据。”方文看着身旁兴奋的埃德蒙顿，心中暗自盘算。

    此前三代凝固汽油燃烧弹只在小规模实战和靶场测试中使用过，从未在盛夏丛林这种复杂环境下大规模投放。

    针对日军的轰炸，能收集到火势蔓延速度、附着效果、环境适配性等关键数据，这些数据传回泰山后，军工部门就能针对性优化弹体设计，提升燃烧效率和投放精准度，为后续应对日军的山地作战打下基础。

    两人因此一拍即合。

    埃德蒙顿当场敲定了首批武器使用定单，要求泰山军工提供50枚甲号凝固汽油燃烧弹。

    同时承诺尽快协调资金，支付额外的武器费用和投放服务费。

    而方文则提出，需要法军配合提供日军中路行军路线的详细地形勘察图，以及在同登至谅山的山地公路沿线，秘密开辟三个投弹观测点，确保燃烧弹能精准投放在日军必经之路的关键节点。

    但关于航空燃烧弹的威力必须保密，连总督都不能知道。

    毕竟现在维希政府的代表已经启程前往日本谈判，总督本身就处于摇摆不定的状态：既不想得罪日军，又不愿轻易放弃法属印支的殖民利益，此刻若是让总督知道他们在秘密采购威力如此恐怖的武器，并且计划主动阻击日军，恐怕会被强行叫停，甚至放弃雇佣计划。

    为此，埃德蒙顿以‘边境防御工事修缮’的名义，调拨资金和物资，绝不会留下任何指向燃烧弹的痕迹。

    两人达成秘密协议后，便各自开始部署。

    埃德蒙顿立刻召集亲信军官，下达了秘密任务，同时着手伪造防御工事修缮的文件，协调资金调拨；

    而方文则通过机载电台，向泰山军工发去电报，要求尽快生产50枚甲号凝固汽油燃烧弹，同时命令独立团特战队的部分战士即刻出发，潜入滇越边境，在同登与镇南关一带的山地选择制高点，暗中建立观察哨。

    时间一天天过去。

    各项准备就绪。

    局势也开始恶化。

    9月  18日。

    埃德蒙顿来到新一团驻地。

    一脸严肃对方文道：“日本政府向总督发出最后通牒，提出三点要求：一，允许日军在北部驻扎；二，允许日军使用境内3座机场；三，彻底切断援华通道；并警告，如果我方不同意，将于9月  22日  22:00，直接进入法属印支。”

    方文点头，“那22号，我们给日本鬼子一个大惊喜。”

    埃德蒙顿这时却有些担心：“你的那些炸弹威力确实很大，可能否命中呢？”

    方文露出自信笑容：“我会亲自驾驶轰炸机进行空投，命中率你可以放心。”

    “希望如此。”埃德蒙顿忧心忡忡去准备了。

    9月22日深夜。

    谅山以北的夜空浓黑如墨，连星子都被厚重的云层遮蔽。

    中越边境的镇南关地区，日军中路主力步兵第21旅团的士兵们，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行军。

    最前方行进的，30辆九七式中型坦克与九四式轻装甲车混编的装甲部队，装甲部队后面，是大队日军士兵们，再后面就是炮兵，以及运输物资的辎重车队。

    队伍中部，师团长中村明人中将坐在一辆指挥装甲车舱内，盯着仪表盘上的时间。

    此时距离22:00的最后通牒时限仅剩十分钟。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在他看来，维希法国的抵抗不过是徒劳，谅山这座重镇，必定会被第五师团征服。

    “加快速度，天亮前抵达谅山城。”他通过无线电向各部队下达命令。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缅北基地飞机制造2厂的机场，方文已登上轰炸机，起飞出发。

    轰炸机在夜空中飞行，航向准确无误指向谅山地区。

    一个半小时后，特战队观察哨发来电报。

    机组通讯员立即报告：“发现日军中路主力进入镇南关与同登之间的山地环境，沿公路推进，坦克在前开路，步兵跟进，队伍绵长。”

    方文神色平静，“各观察哨保持警戒，实时通报日军位置，半小时后，观察哨全部撤退，避免被轰炸波及。”

    电报在200公里距离之间往返发送，将日军的行军情况持续报告给方文。

    半小时后，方文驾驶轰炸机出现在谅山城东北方向区域上空。

    抵达后，方文立即用机械感知异能观察下方情况。

    夜色并不能遮挡他的异能视野，下方的日军情况呈黑白景象展现。

    此时的日军先头部队的坦克已经与法军第  3外籍军团步兵师前哨部队交火。

    夜色中，双方射击的枪口火光闪烁不断。

    因为行军速度的原因，日军的大部队还在后面，一时半会无法抵达。

    此时正是最佳的轰炸时点。

    方文的视野向北移动，很快便锁定了日军大部队。

    绵长的日军部队，正处于山谷中的公路行军中。

    这段山谷，方文之前专门空中侦察过，两边山坡植被茂盛，整个山谷呈v型夹角，非常有利于凝固汽油燃烧弹的投放。

    一番计算下，他做好了投弹预判，随即将航向调整，大声下令。

    “10秒持续投弹准备。”

    这次是已经确定好的投弹命令，装弹手没有像百团大战中临时全弹投弹那么紧张，很快就完成了预设操作。

    投弹手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准备着。

    几秒钟后，进入了投弹区域，方文大声道：“投弹。”

    投弹手立即拉下投弹拉杆，投弹舱内的凝固汽油燃烧弹逐个落出。

    10秒时间持续不断下落着，50枚甲字航空燃烧弹悉数落下。

    因为是3000米高度的投弹，10秒结束后，炸弹还在空中自由落体，直到又过去20秒才落到山谷中。

    第一枚凝固汽油燃烧弹爆炸，直径三十余米的火焰甚至窜出了山谷，刺眼的橙红光芒穿透浓黑的夜色，将爆炸区域的黑暗驱散。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五十枚炸弹陆续在山谷两侧的山坡与谷底公路上爆炸，不间断的巨响震得山壁嗡嗡作响，碎石顺着陡峭的山坡滚落。

    而后，粘稠的凝固汽油液滴在冲击波下散射开来，如同泼洒的熔浆，落在山坡的茂密植被上，泼洒在公路上绵长的日军队伍中。

    原本漆黑的V型山谷，瞬间被一片火海点亮，两侧山坡的草木遇火即燃，火势顺着藤蔓与枯枝疯狂攀爬，眨眼间便形成两道火墙，朝着谷底汇聚而去。

    方文通过机械感知异能，将下方的惨状看得一清二楚：黑白视野里，日军的队伍被多处火海截断。

    那些来不及反应的日军步兵，身上瞬间沾满了飞溅的凝固汽油，化作火人在行军队伍中奔跑，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格外刺耳。

    有鬼子士兵想要扑灭火点的，取下被服，去盖上，或是拍打，可粘稠的燃烧液却越拍越旺，高温瞬间灼烧皮肤，连衣物都被烧熔在皮肉上。

    越来越多的鬼子士兵被点燃，疯了似的冲向公路旁的水沟，可盛夏的水沟早已干涸，只留下滚烫的泥沙，根本无法灭火，最终只能在火海中痛苦地蜷缩、抽搐，直至失去气息。

    凝固汽油燃烧弹的威力，不在于爆炸，而是持续的燃烧高温伤害，以及浓烈的烟雾。

    更别说，v型山谷两侧都在燃烧，空气很快便被抽离，下面公路上的日军就算没被波及的，也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

    而队伍的后面，日军的辎重车队也不好受，火焰中的军车轰然爆炸，火蛇向附近喷射，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士兵掀飞数米远，散落的弹药在火海中不断殉爆，迸射的弹片又造成了新一轮的伤亡；

    拖挂的九二式步兵炮、野炮的炮身被高温烤得发红，随着牵引车一同变成燃烧的废铁。

    唯有机动性最强的日军先头装甲部队，因为正与法军前哨交火，位置靠前，没有被火海覆盖。

    可后面爆燃的红光，也让这支装甲部队停下了攻击。

    连带法军的边境防御阵地士兵也在看着远处的大片火光发呆。

    日军装甲部队军官连忙发电报联络上级指挥官想要了解情况。

    山谷内。

    日军遭遇轰炸后，损失惨重。

    但并不是全军覆没。

    待在指挥装甲车舱内的中村明人，原本轻蔑的笑容早已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暴怒与恐慌。

    他透过观察窗，看着前后方的火海与混乱，看着自己精心部署的中路主力，如同蝼蚁般被火焰吞噬，耳边不断传来呼救声与惨叫声，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拳砸在指挥台上，怒吼道：“混蛋！空袭！是法军的空袭！快组织防空火力！快派人灭火！”

    如今的他，已经乱了阵脚，言语混乱，黑夜的天空上，如同有一个恶魔般的轰炸机在注视着他。

    他身边的参谋官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说道：“师团长！不行了！火势太猛，根本无法控制！我们的部队……伤亡很严重！”

    中村明人死死盯着窗外的火海，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召集部队躲开火点，避免更大的伤亡出现。

    可如此大火情况下，大量的日军士兵被烧伤，每有一个烧伤士兵，就需要二个健全士兵去救护，这样的话，哪里还能继续行军作战呢。

    他给先头装甲部队下令，停止进攻法军阵地，撤回来防御。

    天空上，方文驾驶着轰炸机，在山谷上空盘旋一周，通过异能确认轰炸效果。

    整个V型山谷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日军的大部队被彻底笼罩，伤亡惨重，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意，对着机组人员道：“轰炸任务完成，返航！”

    轰炸机缓缓拉升高度，朝着缅北基地的方向飞去，机舱下方的山谷里，火海依旧在燃烧，刺眼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夜空，如同地狱之门敞开，将日军的侵略野心与嚣张气焰，彻底焚烧殆尽。

    而此时的谅山城内。

    紧张等待结果的边境指挥官埃德蒙顿，也收到了外围防御阵地的报告。

    当听说日军遭遇大规模轰炸后，他露出喜色。

    “太好了。轰炸真的有效，等天亮，我们的联合行动就可以开始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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