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恍惚

    如果说千禧年时中国网际网路江湖，那肯定豪杰如过江之鲫，群星并起。但如果把收缩限定为名校，甚至清华园，那么张超阳的名字就是这时代洪流浪尖最醒目的灯塔。

    而且，他极有可能是如今中国网际网路那个盟主一样的存在，是作为创始元老一样最光环耀眼的人。

    他1998年创立sohu公司，当年就被《时代周刊》评为「全球50位数字英雄」之一，99年被《亚洲周刊》选为封面人物，2000年sohu在纳斯达克敲钟，2001年被《财富》杂志评为全球二十五位企业新星之一。2001年又被世界经济论坛评为「全球领袖」之一。

    带著这一身光环浪潮之巅的人物，如今已经再也不是96年那个披著长发形似摇滚青年，在街头发sohu传单，被人误认为要卖狐狸的青年。

    他开著自己的大切诺基前往清华园，他在美国麻省理工读博的时候就喜欢这种美式肌肉车，回国后sohu拿了投资，就购置了这一辆在这时候要一百多万的4.7I进口大切诺基，sohu事务部的人已经先到达了和清华北大那边对接。

    作为最早将网际网路引入国内的「数字英雄」，张超阳一直盗火者普罗米修斯般的待遇，经常回清华演讲，也培养了很多清华帮的sohu派系，他此刻在大切诺基上的心情是从容欣慰，怀念又有俯瞰的。

    他像是一个打下江山的将军，即将向年轻的士兵展示地图，讲述过去的辉煌战役，分享已被验证的历史和经验，给后来者以指引启示，并且赢得掌声和崇拜。

    他所到之处必然会引起追捧，那是年轻人对新事物的崇拜，对创造财富的渴望，对成为光环之下弄潮儿的期许。他们被统一的称为「成功人士」。

    而称为聚光灯下的成功人士，更无疑是这个时代人生最巅峰的追求。

    这种光环使得他的到来，也必然会让整座清华园都为之躁动，甚至连附近五大校区的学子，都会闻其名而蜂拥而至。

    新时代到来了，要说大学里如今什么话题最热，最火，最能吸引人到场，那无疑任何知识类论坛都比不上关于新兴创富类的论坛和讲座，每每有企业家到校分享经验，现场总是人山人海。

    更别提张超阳参加的这场北大清华共同举办的青年网际网路创业论坛，早在一个多月以前就在宣传预热，到得如今因为中国网际网路盗火者元老的到来，爆发到了最高点。

    就连先前在bbs上刷帖子给人回应的刘艺萌，现在也看到论坛里关于讲座时间将近，大家在询问地点和时间，以及讲座相关事宜的帖子都迅速飞涨升温，很快就淹没了先前那些喧器的话题。

    「张超阳来了吗？」

    「好像看到他的车了，从西门开进去了！」

    「那差不多过去了吧！」

    电子阅览室里，刘艺萌看到一些人开始关机，拿起自己的随身包，准备过去听讲座了。

    她刚刚那个自动化系神仙姐姐的帖子，也顺延刷到一页的下半页面，然后停住了，前面没有比之前更多的回帖和帖子出现，显然这时候在电脑面前的人，都离座了。

    刘艺萌于是拿起小灵通，跟自己寝室的人打了电话，把人一一通知联系起来，然后大家组团前往讲座。

    这种事要早点去抢位置，晚了就只能站过道和后排了。

    张超阳的车停在主楼，计算机系老师，北大清华的学生会代表，活动承办方，媒体，都散步在了楼门口，以至于门口像是堵了半条河一样的人潮。

    有人拿著低像素的手持dv拍摄，有女生的尖叫声夹杂其中。

    张超阳推门下车，重返清华的他早已经不是当年发传单的那个披头士一样的年轻人，而是穿著贴身黑西装外套，神色沉稳，像极了矽谷和华尔街出没的那些人。

    「张总好！」

    「超阳兄！」

    「张总！」人群里有学生喊著。他点了点头。

    半糖主义就站在人群中，表姐曼陀罗在她身侧，她看得心潮起伏。曼陀罗道：「怎么样，在英国读了书，要不然你就去矽谷，反正那边人才通道也比较畅通，以后留国外，工作工资高，事儿还少。要自己创业，没准也能有这样的风光。」

    半糖主义就道：「我就不能回国吗？」

    「回国也行啊，但你————又怎么想通了，不是说这次回国见了朋友，以后大概率会留外面吗？」曼陀罗嘴角一翘，「什么事让你心意改变了？」

    半糖主义嘴角一翘，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机，里面就躺著那个电话，真是好有缘啊。

    「对了，你朋友呢？」

    「一会再见吧。」半糖主义道，「说不定在这里还能遇上。」

    约定的一个小时后，沈诺一和三个室友们的小组作业完毕，从文图馆出来，一行四人也朝著六教广场走，看到了在那里等待的张晨。

    罗晴挥了挥手：「哈喽帅锅，借你家沈诺一时间久了，还给你罗！」

    沈诺一轻轻敲了她手臂一下，罗晴就嘻嘻哈哈的。

    胡嘉宜和王璐在他们面前站定，王璐道：「走吧，一起去听网际网路青年创业论坛，张超阳也要来的。进校的时候就看到宣传了，这次搞得挺隆重的。你们川大可看不到吧。」

    那言下之意是，你到来了也算是适逢其会了，就别总想著儿女情长的，这种时候可不常有。

    「那是那是。」张晨点点头。

    于是一行人就朝著举办楼走，而这时候也看到有不少人流，在校园里从线汇成潮，朝哪个方向涌。  

    路上说来也巧，还遇上了中午吃饭的刘艺萌等人，其实之前大家也是约了一起的，这个时候，除了个别不守时的，基本都到齐了，就在路上一起走。

    看到沈诺一一直在发简讯，有些分神的样子，张晨又来到她身旁，问：「怎么了？」

    沈诺一收了手机，轻声道：「韩舟旋也来清华了。」

    呃！张晨对这个传说中的韩舟旋可不陌生，老听沈诺一挂在嘴边她曾经最好的朋友，在她的世界里面，曾经一度可以为了友情牺牲爱情的地步。

    当然，张晨估计那个韩舟旋现在也很不爽自己。可能在她看来，因为他张晨，她最好的闺蜜也和她疏远了。

    还都是占有欲在作怪。

    其实有些人看不明白，这世上有些关系和距离，本就无关亲疏，只是在特定界限里一定程度的互相并行。

    就像是他昨晚跟半糖主义说的那样，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每个人都乘坐的是一叶扁舟，被时光洪流裹挟，向著必然的尽头而去，途中有幸同舟一段，已是命运的馈赠。

    孩提时分享一颗糖，一起打过一下午电子游戏的伙伴。同桌借过橡皮划过三八线的他和她。当兵时背靠背托付性命的战友。树下那场被轰鸣的火车打断的来不及说完的道别。那只曾紧紧牵著，就以为能够对抗全世界的手和那个想要永不分离的人。在生活的漩涡和去往不同命运的暗流里，我们随时都会遭遇宏大而不可言说之力，再汹涌的不舍，再固执的意愿，都会在时光这条最公平也最无情的河流里，或是缓慢的温和的推离，或是决绝的冲散，漂向各自的道路和航线。

    只是十几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又哪里知道人生的离散才是常态，而能坦然说出再见，才是每个人航向自己伟大航路的开端。

    沈诺一像是做了决定，看向张晨：「你想不想和她见面，要是不想，那我们就不见了。」

    她把选择权交给了张晨，因为也知道两人曾经因为她闹得不愉快，而现在，她则是完全站在他的一边。

    「其实没问题，请她吃个饭什么的也可以。」张晨笑道，她可没沈诺一想的那么小心眼。嗯，其实是沈诺一展现的态度，令他很分明的知道她会和他共进退，所以韩舟旋什么的，也都是小事情了。

    「你什么时候走？」沈诺一又小声问道。

    「明天。」张晨道，「毕竟就是趁著逃课时间出来的，我这个班长还是得回去主持事务。不过不用担心，我还有很多打折机票」。」

    听到张晨明天就走，沈诺一眼神又一下黯淡下去，离别的难过又像是乌云一样压了下来，这时候什么韩舟旋，什么论坛讲座，都不重要了。但她又还是捕捉到一丝足以让她觉得有趣的点，「你当班长了？怎么的？」

    她虽不在川大，但却愿意为了张晨在川大的每一个亮点和作为欣喜。

    「还能怎样，一场军训之后，全班都选了我当班长。」张晨呵呵道。

    沈诺一就呵呵笑：「一定是你表现得特别突出吧。歌唱家？」

    川大霸榜歌手，小树林独唱艺术家，新晋显眼包等众多头衔在身的张晨此时只能装聋作哑，在沈诺一身旁走著。

    但走著走著，沈诺一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像是一只躲进树洞的兔子般缩了进去，任由得被他握著柔夷，他们相聚的时光太短，短到就算是从小到大的好友来访，她也不想分神。

    短到她也根本不想和他因为闹半点别扭，而平白消耗掉他们得以依存的光阴。

    论坛在西区阶梯教室旁边的大礼堂举办，此时外面的草坪上已经有了很多人，学生会的在维持秩序，开放式论坛，可以直接进，但是也不能一拥而上，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在入口处还设置了一些隔离拉绳，而学生会的人挂著牌子，则可以不通过那些分隔人群的拉绳区，直接从中间两个于事看守的地方进入。

    所以要不然有些人愿意进学生会呢，学校里各种活动讲座，这种时候，别人都在乖乖排队，而你可以有特权把自己要好的同学给塞进去，这不就体现出了走后门的好处吗。

    大学就是个小社会，处处也都体现人情世故。

    为了这场论坛还在大礼堂外面设了个大型展架，上面一堆头衔，以及列印出了最显眼醒目的「明星」，自然就是张超阳的照片了。

    大部分人也都是冲著他去的，而论坛信息那边则因为人们排队，给遮掩得水泄不通。

    张晨的手机则是一直在震动，只不过都是简讯，沈诺一手牵著他的，偶尔还塞入他的衣服兜里，这一路过来很是显眼。沈诺一倒是感受到了他衣兜里的震动，疑惑问：「谁一直发简讯呢？」

    「景钦铭。你知道的。」

    「知道。你们游戏工作室的。他和你一起过来的？」沈诺一问。

    张晨点点头：「他已经在里面了，问我什么时候进来。」

    沈诺一又道：「他这次是来做推广的？那你又需要我做什么？」

    张晨之前曾经跟她说过，他希望她在清华这边发展一个万象江湖的分部，这样两人还有了共同起步的事业，沈诺一倒是一直都在著意这个。唯一要担心的，是自己真的可以独当一面吗？

    「现在还说不好，后续再说，可能需要你帮忙招一些清华北大的加入团队，可能需要各方面的人才，这不就是人才库吗，通过你我就可以和最好的人才库连接了。」张晨笑道。

    「我会努力做到的。」沈诺一点点头，倒也不必矫情于能不能做好，她只觉得张晨这股志气让她觉得欢喜地很，而作为他的女友，她也要为他提供后盾的支撑，两人要并肩作战。那些小说里的侠客主角，她也要当上战场，不弱于男子杀敌的女侠。才不会成为被英雄救美的对象。

    另一方面，其实情侣之间也是在交手，彼此互为依赖，也要互为依靠。而张晨需要依靠的时候，她又能不能贡献出一个坚实的肩膀？

    这小子不动声色的就成为了他们班的班长。而自己到目前为止在清华还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成为别人口中的校花可不是她想要且值得炫耀的东西，她可不希望自己只是一个花瓶。

    所以沈诺一也希望自己也突然有能够让张晨惊叹的作为，并且她已经打定主意悄悄的努力，然后在他面前，呼，突如其来的绽放。

    看到他傻呆的样子，一定很可爱。

    沈诺一这么想著，嘴角都压不住了。

    而大礼堂前她这个突然明媚动人的姿容，又一时夺目到点亮了不少排队者的惺忪恹迷视野。

    烟花为谁而亮，钟声又为谁而鸣。

    让人不禁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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