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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4章 壮士懦夫俱感泣


第1034章  壮士懦夫俱感泣

    「你是说,仆散忠义逃了,你杀了坚决反抗的蒲察世杰,来向我请罪?」

    「回禀陛下,正是如此。」

    仆散揆脸上泪痕未于,却是拎著蒲察世杰的人头,坦然以对:「还望陛下能看在这些士卒皆是听命而来,又放下兵刃投降的份上,能网开一面。」

    刘淮坐在李彦仙的神主位之前,看了看仆散揆,又看了看蒲察世杰的人头,顿了片刻之后缓缓言道:「按照之前所言,手上有血的全都斩了,其余者按照五抽一进行抽杀。」

    仆散揆欲言又止。

    而刘淮却冷冷言道:「既然你拿来这颗人头,你就不用抽生死签了。不过仆散忠义即走,你的辽阳伯也当不成,去军前效力去吧。」

    仆散揆重重叩首:「陛下,臣愿意与士卒一起抽杀,不过看在臣斩杀蒲察世杰的份上,能否改成十抽一?」

    「我说过,两刻钟不降,要行三抽一。如今正是看在这颗人头的份上,才改成五抽一,你真当这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吗?」

    刘淮终于不耐,挥了挥手,数名甲士上前,直接将仆散揆拖走了。

    毕再遇扶刀说道:「大郎君,这厮不老实,当斩了以做效尤!」

    刘淮起身,亲手将蒲察世杰的人头拎起,放在李彦仙神主位前,随后点燃了三根信香,拜了三拜,将信香插在香炉里之后,方才言道:「我自然知道,甚至仆散忠义逃脱都有可能是这厮做的,然而他毕竟是拎著金国左监军的人头回来了,我还能杀了他不成?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就这么办吧————这是哪里来的香味?」

    毕再遇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是后营————是杀猪菜啊,大郎君,我现在就去给你端一碗。」

    刘淮干分鄙夷的看了毕再遇一眼:「得了吧,你不先吃个肚圆,我这碗肉八成是看不到的。

    传令各部,留出警戒兵马,今夜我要与全军一起吃肉!」

    「喏!」

    就在刘淮这边准备大吃一顿时,东平军的战事也进入了尾声。

    与发生在刘淮身前堪称十分符合封建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忠孝剧情不同,张白鱼在望楼上无聊到连连打哈欠。

    没办法,金军的进攻实在是太疲软了。

    而东平军也是担心外面还有埋伏,初来乍到,倒也不好趁著夜色出击,只能凭借大车与栅栏掩护,向外射箭。

    期间汉军也不是没有设计诱敌深入之计,甚至主动拖走了几辆大车,在营寨外围留出近五十步宽的空当。

    然而不知道是金军将领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汉军的算盘,还是金军只是打著牵制东平军的主意,反正只是依旧在营寨外围呼喝不停,最多也就是抛射几支箭矢,颇有一种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的颓废感。

    对天放两箭就对得起陛下的饷银了。

    张白鱼再次打了个哈欠,随后大声问部将:「李菩萨,你说金贼这是在作甚?莫非是真有什么诱敌之计不成?」

    李菩萨抬头望天,有些哭笑不得:「总管,你真以为天底下所有兵马都是靖难大军吗?今日连月光都不算亮,若金贼真来了四五千兵马,在路上就要自行溃散了。

    只要金贼人数不过万,咱们东平军又怕何人?」

    张白鱼点了点头,随后捏著下巴看向了黄河对岸。

    黄河波涛汹涌,宽阔异常,即便以张白鱼如鹰隼般的眼力,也无法在黑夜中穿过如此远的距离,看清楚东平军河内大营。

    「金贼费了这么多心思,将浮桥都拆了,把我军分为南北难以呼应的两部,难道只是不想让咱们睡觉?

    菩萨,你说金贼是不是集中所有兵马,进攻梁三哥留守的那一千兵马了?」

    李菩萨更加无奈,甚至有些哭笑不得:「总管莫要说笑,那里可是河内,乃是咱们东平军经营数月之地,咱们可能会有上千兵马摸过去呢?」

    张白鱼靠在椅背上,摊手以对:「闲著也是闲著,总得逗些闷子方才不至于睡著。」

    李菩萨思维却是有些发散:「总管,咱们这里遇袭,陛下那里会不会————」

    张白鱼点头:「那是肯定的,金贼这么大阵仗,上下左右全都瞒住,怎么可能是只为东平军?

    大郎君那里才是大头。

    不过一来距离太远;二来以大郎君之能,又有一万多战兵,完颜亮亲自来也就是被阵斩的份,哪里用得著咱们操心?

    嗯?你有没有发现,营寨西面的声音竟然更大?不是让洛阳守军安分守城吗?难道这些人真的是与仆散忠义一条裤子,终于忍耐不住,出城来战了?」

    李菩萨踮起脚尖,看了片刻直接摇头:「火把数量不多,而且阵型也不对,太散了。」

    张白鱼刚刚打起些兴致,闻言又有些无聊:「算了,轮流去睡觉,明天白日,选一千兵随我出营,收拾了这群贼厮!」

    平心而论,张白鱼还是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他一直在拿全盛时期的金军来考量如今的金军。

    全盛时期的金军就是可以打夜战的强军,也是有勇气敢于直扑营寨,硬冲硬打。

    然而如今的金军又哪里还有悍勇之气?

    为首的几名行军猛安甚至可以公然驳斥军令:你说的那些女真勇士我认识,他们全都死在巢县、淮北、大名府、获鹿了。  

    完颜元宜想到过这两千兵马会失控,却根本没想过会失控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怎么回事?人呢?」

    「回禀完颜相公,儿郎们都跑到汉军营寨西侧去了,我这就唤他们回来!」

    完颜元宜看著越来越稀疏的火把,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

    「你作为大将,难道就不加以约束吗?为何能让儿郎们乱跑呢?」

    那名被问话的行军猛安将脸色隐藏在火把照不到的黑暗之中,沉声来言:「完颜相公,这并非是末将本意,而是夜间作战,本来就是难以组织兵马的。

    一旦进入战斗,更全都是糊涂帐,所有人都可以借著看不清旗帜,听不到金鼓为名,来脱离大军,自行其是,末将就算捉住他们,又能如何,难道要都斩了不成?」

    完颜元宜并非不知兵,可正因为他也是老于军伍之人,方才觉得荒谬:「大盏,你用这话来诓骗我,简直是不知所谓。

    此番都没有让你们进攻汉军营寨,没有厮杀,如何会乱?莫不是你们都想要逃了吧?」

    唤作大盏的行军猛安沉默半晌,却是直接回道:「相公既然已经知道,为何要叫破呢?我等虽然都与汉人有血海深仇,知道飞虎子绝对不会饶过我等,却终究已经丧志丧胆,不敢再战了。」

    完颜元宜当即气急:「大盏!你糊涂了!即便如今不战,难道飞虎子就会不杀你吗?」

    大盏再次沉默半晌,方才在火把的劈啪作响声中开口:「相公,我记得当日攻入两淮之时,宋军被我军杀得连连溃逃,只有一个姚兴在尉子桥死战,其余宋军皆是一触即溃。

    你说当日宋军难道就不知道,反身而战还有一条生路,转身而逃只有死路一条吗?他们难道就全都是傻子吗?无非是有一丝侥幸心理罢了。

    人性如此,我大金兵马又如何能例外?大家终究都是人的。」

    完颜元宜听到一半就脸色数变,到最后时更是彻底颓然。

    「大盏,你说得对,我不应该苛求你们,毕竟——大金到了这般地步,我为相公,也是难辞其咎的。」

    大盏言语依旧沉稳:「相公,咱们既然已经弃了荧阳防线,那就不要再停留了。东平军刚刚渡河,还没有布置妥当,若是明日反应过来,我军根本不是对手的。」

    完颜元宜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全都被抽走了,长叹一声道:「那就————那就撤吧,向西撤吧。」

    大盏也仿佛长舒一口气一般,借著夜色,打著火把,沿官道向西行军。

    这伙金军目的地乃是长安,即便以骑兵的速度,也需要许多时日。

    东平军营寨依旧稳如磐石。

    第二日,张白鱼打著哈欠从床榻上起身,匆匆吃了早饭之后,就怀著满肚子疑惑,亲自带著数十骑打马侦查。

    他甚至围著洛阳城绕了一圈,终究还是没有闹明白昨夜那一遭金军是在作甚。

    但是无所谓了,在耽搁了近一个时辰之后,张白鱼留下李菩萨带著一千战兵驻扎孟津,并且再次建立浮桥。

    而张白鱼则亲率三千兵马,拉著三门十斤炮,外加十二辆大车的炸药,大摇大摆的向偃师方向行去。

    金国的荧阳防线瞬间就陷入了两面夹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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