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迷航失期

    八月初八日，辽西郡，临榆县东南，碣石处。

    临榆县之所以有这个名字，因为临近榆关。

    榆关，就是未来的山海关。

    位置稍稍有些变动，但比较于秦汉萧关、函谷关来说，榆关古今位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日，自晨间时，辽东水师倾巢而出扬帆航行至此，后续船队陆续抵近、集结于此。

    此刻辽东水师悬挂辽字战旗，整体旗帜、服色也在出征前改成了蓝白色主调，反倒与海洋、蓝天的色泽相呼应，显得干分协调。

    辽军用蓝色，除了象征北方水德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这地方可以低成本渲染蓝色的布料。

    蓝色也不是天蓝色，偏向于灰蓝、靛蓝，整体色泽内敛。

    辽军水师旗舰上，公孙康站在雀室塔顶一手抚著护栏，另一手提著盔带，甩著头盔转移注意力，借此消遣时间。

    他一身宽松皮铠，皮铠下是靛蓝主调的军服，外罩蓝白竖纹相间的披风，这种服色搭配之下，公孙康气质也偏向于洁净澄透，甚至年龄都有些缩减。

    他耐著心思，渐渐等候。

    可临近日中，还是没有消息，时不时抬头去看桅杆上的瞭望水手。

    桅杆顶端两名水手以绳索固定身体，正顾望东南方向。

    水师都督柳毅从雀室内爬木梯登上室顶，他也是蓝白相间的披风，只是皮铠、皮胄穿戴齐整。

    见他上来，公孙康主动拱手：「都督。」

    柳毅看著公孙康手中提著的皮胄，就拱手还礼：「太子，身在戎旅为吏士表率，岂可轻佻失仪？」

    「康受教了。」

    公孙康神态谦恭，当即拿起皮胄戴在头上，规整扎好盔带，又扶了扶皮胄。

    正准备向柳毅重新拱手行礼，柳毅却主动行礼：「末将拜见太子。」

    「都督快快免礼。」

    公孙康赶紧上前搀扶，柳毅笑著起身：「太子可是担忧齐军水师失约？」

    「正是。」

    公孙康扭身去看东南方向，目光忧虑。

    现在已经站在了西军的对立面，若不能挫败西军的这轮凶猛攻势，未来的辽地将永无安宁，更别说是进位称王。

    朝廷敕使刘松已经策封齐侯孙绍为齐公————虽说唇亡齿寒，但也有个先后衰亡的顺序。

    若是齐军水师作壁上观，那辽军水师将不得不单独前往，奔袭甘宁的水师。

    掐灭甘宁的水师，那么辽军、齐军以及有可能出现的燕军、魏军一起联合作战，到时候勃海如同花园，各军调度便捷。

    公孙康继续说：「自齐地向辽，历来五月、六月顺风，舟船便捷而畅行。如今北风渐盛，不利齐军水师北上。今若失期，也在情理之中。可战机稍纵即逝，若甘宁察觉我军水师，岂不遗憾？」

    不仅是齐军水师没有抵达，他们的辽军水师自出发后，也需要重新在这里集结。

    柳毅闻言也是望著东南广阔海面，那里毫无舟船，不时有海鸟群盘旋。

    片刻后，柳毅语气坚决：「近来北风强盛，此战机所在也。午后各队集结，便扬帆起航！」

    就凭他们有足够的航海战舰，他有信心与扬名黄河南北以及荆益部分地区的水师名将甘宁一战。

    何况，只要奔袭成功，甘宁的水师根本没有离开水寨，结阵作战的机会！

    水师被堵在港口、水寨里，岂不是待宰的猪羊？

    担心公孙康会有其他想法，柳毅又解释说：「太子，齐军水师失期，究其原因有三。」

    「愿闻其详。」

    「齐军水师分布南北各处，必然集结迟缓，故而会因此失期；其次齐军水师并不熟悉海道，今南北风向多变，纵然夜观星象，难免也会迷航失期。」

    柳毅语气沉缓：「我所虑者，便是迷航。若是如此，以其水师之善战，势必向西南航行，抵达平原国、渤海郡，循海岸向北，如此大军纵然迷航，也能再次集结。只是这样，会延期数日。」

    如果还有第四种可能，那就是齐国水师准备作壁上观，后发制人。

    公孙康闻言缓缓点著头，心中也开始估算。

    勃海内的南北航道，主要就三条，一条是传统贴著海岸线走，缺点是沿途海边豪强们、百姓往往会兼职海盗。

    这些海盗平时在岸上当衣冠之士、耕种良民，并在海岸线附近的岛屿建设基地。若有大买卖，这些人就会登岛取船，成为身份未知的海盗。

    第二条路线是中间路线，即青州东莱黄县出发向北，经过一连串岛屿后，抵达辽东郡的沓氏县的马石津、沓渚（旅顺）。

    第三条线是从东莱出发，向东而行，直趋乐浪、朝鲜、三韩与倭岛。

    此前孙策时期青州水师表现的很是强势，尤其在袁绍支持下，孙策占据了东莱、辽东航线之间的一连串海岛。

    所以齐国水师想要完成决战前的集结，需要花费许多时间。

    所以齐国水师失期，公孙康断定出了两个可能，一个是迷航后向平原国、渤海郡的海岸线航行，并在这里顺著海岸线北上的过程里完成集结。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周瑜故意如此，依旧在走稳妥、安全的海岸线航道。

    甚至，会跟袁绍的水师汇合，以一种绝对优势的兵力自南而来，能直接碾压泉州战场上的西军、辽军水师。

    可辽军水师即便知情又能如何？

    既然都已经抽了赵基一巴掌，那就要做好全面对抗的准备。

    辽军水师打的越是顺利，那被动之下的西军，也就无法放开手脚侵攻辽地。

    现在有奔袭的战机，这都不打的话，等西军主力攻入辽地，难道坐等水师吏士哗变，绑了他们表功？

    真的没得选，公孙康反应过来后，情绪也就稳定下来。

    如柳毅所料，周瑜所部的确迷航了，只能通过太阳确定方位————却不清楚自身舰队的具体位置。

    如果按著原来的方位继续前进，可能不会来到榆关，而是会出现在渔阳郡的海岸线视野里————到了这一步，只会害人害己。

    所以周瑜只能率领船队向著西南方向前进，哪怕去平原国后再北上参战都是可以接受的。

    若是贪图路程，向西朝著渤海郡航行的话，也是有可能暴露在甘宁视野之内。

    至于作壁上观、后发制人、摘盟友的果子————堂堂齐公国大都督周公瑾是这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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