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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法兰西毒士,愿为大元效死!


第440章  法兰西毒士,愿为大元效死!

    三日后,巴黎。

    巴黎本就是法兰西王国的国都,拥有著法兰西地区规模最大的毛纺织业,欧罗巴地区最大的奢侈品制造业,甚至是欧罗巴地区唯一的能生产丝绸的城市。

    赵朔征服欧罗巴后,此城被设为大元帝国西都,成为了欧罗巴地区无可置疑的中心,更加繁华。

    黄金家族反叛前,巴黎的总人口达到二十八万,除了官员、驻军及其家眷外,面包师、蜡烛制作商、屠夫、酿酒师、工人、工坊主、富商————应有尽有。

    然而今日,繁华依旧,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与焦躁。

    随著战争的进行,大量的难民如潮水般涌入西都。街道变得拥挤不堪,原本宽敞的广场搭满了临时的帐篷。此时的巴黎,人口已然暴增至五十万之巨,空气中混合著香水的芬芳与难民的汗臭,还有一种名为「恐慌」的气息。

    西都留守府,原法兰西王宫。

    巨大的落地窗前,欧罗巴大都督、西都留守、皇四弟赵夏民正背著手,凝视著窗外拥挤的街道。他的案头,摆著一份刚刚送达的战报。

    「圣拉让渡口一战,我军先后投入正规军与府兵、义勇共计十三万,鏖战十日,伤亡达一万七千九百六十二人————」

    赵夏民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著那份沉甸甸的文书,声音低沉:「以此代价,终于挫败了失烈门的进攻,保住了罗亚尔河防线。很好!在正规军大部北调的情况下,将士们打得很顽强,没有辜负朝廷的期望!」

    他顿了顿,长叹一口气,眉宇间锁著散不去的愁云:「可是,李孟啊,战争开始不到一年,孤就丢了法兰西地区过半的土地。如今看著这伤亡数字,孤实在是有愧于这些忠勇的将士,更有负皇兄重托。」

    站在下首的西都副留守李孟,今年三十九岁,儒雅干练,是大元官场冉冉升起的一颗政治新星,将来入政事堂拜相简直是一定的。

    顺便说一句,此人在历史上被称为「大元帝师」,曾两度辅佐元仁宗登上大元最高统治者的位置。  

    闻听赵夏民此言,李孟上前一步,拱手宽慰道:「殿下不必太过自责。开战不利,实非殿下指挥有误之过,而是有四个原因。」

    「其一,在欧洲大陆,我大元和黄金家族的势力比起来,并不占什么优势。尤其是那术赤汗国,国土横贯欧亚大陆,幅员辽阔。他们不仅有凶悍的蒙古铁骑,更收编了精锐的钦察骑兵,确实是吾等之劲敌。」

    赵夏民微微颔首,这点他自然知晓。

    李孟继续道:「在欧罗巴大陆的战火燃起之前,北美的忽必烈和阿里不哥联手造反。

    按照殿下您的命令,我们抽调了两个精锐汉军万户,经海路跨洋支援北美,削减了我们的兵力。」

    「其三,我们低估了失烈门。您也说过,当初太祖爷让朝廷留心忽必烈和海都。但是,这失烈门的本事,恐怕不在忽必烈和海都之下。

    他出乎我们预料之外攻破了卡尔卡松,造成我们南线崩坏。让我们不得不用大量的府兵、义勇,死守卢瓦河防线。」

    这话是真的。

    历史上的失烈门,天资聪颖,窝阔台死前遗诏,皇位不传位给儿子,而直接传位给失烈门。只是皇后脱列哥那称制,违遗旨,另立己子贵由嗣位。后来,失烈门被蒙哥投入河中溺死。

    赵朔的蝴蝶效应改变了历史,窝阔台比历史上提前去世,失烈门年纪尚小,自然也没有什么遗诏继位之事。

    失烈门活蹦乱跳到了现在。

    也因为在历史上失烈门没有什么作为,赵朔也没有提醒子孙。

    结果,这失烈门还真不简单,天资确实不在忽必烈和海都之下,也是当世枭雄之一了o

    「第四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李孟透过窗户,看向巴黎繁华的街景,「这法兰西,太富庶了。」

    赵夏民眉头一皱:「富庶?这难道不是好事?」

    「殿下,富庶是双刃剑。」

    李孟解释道,「法兰西平原广阔,土地肥沃,在太祖爷征服此地之前,便已有一千两百多万的人口。因为人口稠密,我们无法像在其他地区那样,大规模迁徙汉人填补空白。

    这导致了法兰西地区的汉人府兵比例,一直远低于其他行省。」

    李孟顿了顿,继续剖析道:「再者,因为底子太好,大元虽然带来了先进的技术和制度,改善了他们的生活,但这提升幅度并不像其他地区那么大。这些年全球气候异常,法兰西底子厚,凭本地力量也能应付。这就导致————」

    「导致他们对大元缺乏感恩之心。」赵夏民接过了话头,语气冰冷。

    「正是。」李孟点头,「黄金家族进攻初期,这里的很多百姓甚至府兵,都抱著换个领主」的心态。他们以为,大元和黄金家族都是东方人,治政应该差不多。所以,当地色目府兵的抵抗意志并不坚决,常常一触即溃。」

    「反观义大利地区。北部商业发达,眼界开阔,更得朝廷允准行商欧罗巴大陆。他们深知大元与黄金家族是完全不同的,对朝廷忠心耿耿。

    义大利地区南部远不如法兰西富庶,我们极大地改善了他们的生活。全球气候异常,朝廷救灾,更是让他们对朝廷感恩戴德。」

    赵夏民若有所思地道:「所以,现在的法兰西人,知道大元和黄金家族的不同了?」

    「当然知道了。」李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现在,法兰西人终于明白了,当年太祖爷征服法兰西,是他们多大的幸运。」

    「失烈门为了维持庞大的军费和鼓舞士气,纵兵抢掠、屠城、签军————短短数月,沦陷区的法兰西人已是人间炼狱。」

    「圣拉让渡口之战之所以能守住,除了汉军骨干的死战,大量法兰西本地府兵的觉醒也是关键。他们的战斗意志比之前强了数倍,因为他们知道,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随著大量难民逃入巴黎现身说法,如今的巴黎城,富商们主动捐出家产充作军资,工匠们日夜赶制兵器,无数青年在征兵处排起长龙————完全可以说,法兰西人对朝廷的忠心,从未如此之强。」

    赵夏民叹了口气,道:「民心可用固然是好,那是长远的根基。但现在,我们该如何对付这些叛军呢?」

    李孟道:「殿下,目前的局势,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熬」。依托罗亚尔河与北部的坚城,死守待变。」

    「我们在法兰西、义大利、保加利亚、塞尔维亚等行省的第二轮动员已经开始,待练出更多的强军后再进行反击。或者,等朝廷腾出手来,从本土派来援军。」

    赵夏民点了点头,道:「其实孤并不担心北线。贡比涅城城高池深,府库粮草足支两年。镇守那里的李庭芝将军,乃我大元名将,不仅当年跟随太祖爷征过欧罗巴,还是我大元开国三十六功臣之一。」

    「他麾下有四个满编的万户,再加上孤派去外围策应的大军,脱脱兀刺想要啃下这块硬骨头,没那么容易。」

    顿了顿,赵夏民来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南线那条蜿蜒的蓝色线条上:「孤真正担心的,还是这罗亚尔河防线。太长了————一千多里的防线,处处可能是破绽。哪怕将士用命,但防守方永远是被动的。再加上失烈门此人雄才大略,擅长捕捉战机。一旦南线某一点被突破,整个法兰西腹地将无险可守,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所虑极是。」李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单纯的防守必死无疑,我们必须让失烈门痛,让他无法全力攻打罗亚尔河防线。殿下可派一支精兵,去沦陷区进行袭扰,打击失烈门的后勤!」

    「哦?」

    赵夏民稍微想了一下,就微微点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当年楚汉相争,汉高祖在正面与项羽硬抗,而彭越则在项羽的大后方不断袭扰,断其粮道,乱其军心,终成垓下之围。如今失烈门因暴行激起民愤,这正是我们实施彭越挠楚」之计的绝佳良机。」

    「只是————深入敌后,既要有雷霆手段,又要懂隐忍蛰伏,非大智大勇者不能为。不知谁能承担如此重任?」

    李孟道:「领兵大将,臣推荐夏则常将军,他作战勇猛且不失灵变。」

    顿了顿,他继续道:「但此计的关键在于谋」。为此,臣还要推荐一个人作为随军参谋。事实上,这敌后袭扰」之计,正是此人向下官建议的。」

    「何人?」

    「此人是个法兰西人,没有任何功名在身,名叫纪尧姆·德·诺加雷,现在就在府外候著。」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侍卫领著一名男子走了进来。

    这人约莫二十九岁年纪,身材瘦削,穿著一身并不显眼的黑色儒衫,但裁剪却是西式的干练风格。

    他面色苍白,有著一只典型的高卢式鹰钩鼻,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显出一种近平刻薄的坚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深邃、冷静,甚至带著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

    在历史上,这位纪尧姆·德·诺加雷,是法兰西王室最锋利的獠牙。他手段果断狠辣,甚至到了阴毒的地步。

    为了法王的利益,他敢于率军突袭并且囚禁教皇,甚至很可能亲手给了教皇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更是一手策划了对圣殿骑士团的毁灭性打击。杀人诛心,不但毁灭了圣殿骑士团本身,而且发动舆论手段向圣殿骑士团泼脏水,让圣殿骑士团声名狼藉。

    后世东方人熟悉的西方俗语「阿维尼翁之囚」「黑色星期五」,这两个典故的由来,都是纪尧姆·德·诺加雷的手笔。

    在某种流传于后世的传说(游戏《刺客信条》)中,他更是被描绘为法兰西刺客兄弟会那位深不可测的导师,行走于黑暗,服务于光明。

    此刻,这位未来的「毒士」正恭敬地向赵夏民大礼参拜:「纪尧姆·德·诺加雷,拜见殿下。」

    「免礼,平身。」

    赵夏民打量了他一番,直截了当地问:「李孟说你有破敌之策,不妨直言。」

    诺加雷直起身,声音平稳而冷冽,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生意:「我有三策。」

    「其一,清除毒瘤」。我们应当组织精干的小队,潜入沦陷区,暗杀那些民愤极大的投敌官员、大商人,悬首于市,甚至是诛其全家。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投靠叛军的下场,比死更可怕。」

    「其二,蹈海击虚。大元水师天下无敌。我们不应让水师只在海上巡逻和运输粮草,而应利用战舰的机动性,搭载精锐小股部队,在沦陷区漫长海岸线上,随处登陆,随处袭击。打了就跑,让失烈门防不胜防。」

    「其三,派去沦陷区的主力部队,随时化整为零,袭扰粮道。」

    诺加雷眼中寒光一闪,「敌军弱小,派去沦陷区的部队就直接打击。敌军调集大军围剿,就将深入敌后的部队拆解为百人、甚至十人的小队。白天蛰伏于山林与百姓家中,夜晚出击焚烧粮草、截杀信使、在水源投毒。」

    大厅内一片寂静。

    李孟微微点头,赵夏民则是深吸了一口气。这些计策,阴损、毒辣,完全不讲武德,但针对目前的局势,却是最有效的解药。

    「好!好一个化整为零!」赵夏民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满是欣赏,「你有如此大才,对局势洞若观火,为何之前不参加科举?」

    诺加雷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不瞒殿下说,我原本心向的是旧法兰西王朝。年少时,我也曾梦想著有朝一日能光复旧国。尽管后来我做生意积攒了些家业,却始终不愿入仕大元,觉得那是背叛。」

    「那为何现在变了?」

    「因为书读多了,眼界开了。」诺加雷抬起头,目光坦然,「随著年纪渐长,我翻阅了大量的史料,对比了法兰西与大元的法度。我发现,那个我曾怀念的旧法兰西,领主残暴、教会贪婪、百姓如草芥。而大元朝廷,虽然来自遥远的东方,却带来了真正的秩序、

    文明与公平。即便是我这样一个平民出身的人,也能靠做生意过上体面的生活,受法律保护。」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激昂,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燃烧著某种狂热的火焰:「尤其是这次战争。当我得知失烈门那所谓的黄金家族」是如何对待百姓,又是如何将繁华的市镇化为焦土时,我彻底醒悟了。」

    诺加雷向前一步,再次深深一拜,这一次,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殿下,血统或许无法选择,但文明可以选择。当失烈门的屠刀挥向无辜妇孺时,我知道,那个野蛮的旧时代不值得我回头。如今,守护这片土地文明与秩序的,是大元,不是别的朝廷。」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对于现在的纪尧姆·德·诺加雷而言,大元,就是我现在的祖国。在这大敌当前之际,我愿化作帝国最锋利的那把暗刃,虽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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