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大玉山李龙在上一世听说过，但是没有见到过。他当初也曾经到山里去转转，想着能不能捡到玉石。抽空也到山里的哈萨克牧民家里，买过山料碧玉。

    不过那时候他碰到的牧民可没哈里木和玉山江那么淳朴，经历了商品社会的洗礼，李龙碰到的牧民有点奸商的性质。

    他花了2000块钱，买了1块六七公斤重的山料，中间介绍人信誓旦旦地说，这料子绝对好，是牧民从山里背出来的。

    那座大玉山没有直接相通的路，山路只有牧民知道。这些牧民就是骑马到玉山那里，凿下了玉石，然后拿出来卖。

    那两年玛河碧玉挺火，县里又搞了个碧玉园，还有碧玉文化节。

    好多捡到玉石的人会把石头拿出来卖，好些喜欢玉石的人也过来买，三五百块钱就能买一副很好的玉镯，当然是带着苍蝇屎黑点的那种。

    如果想要李龙拿到的那种没黑点的碧玉，一副手镯没有几千上万是拿不下的。

    很多人那时候都找山里的牧民来买玉料，然后拿着玉料去找雕工师傅雕镯子或者手把件。

    那一段时间乌伊公路两边有很多玉石雕刻店，很是火了一阵子。

    结果李龙拿着那块石头下山找到雕刻师傅，师傅一看到料子就跟他说上当了。

    其实最开始买料子的时候，李龙也是半信半疑，因为那料子看着虽然有那么点像玉，但茬口有点白，和在影视节目里看到的玉区别很大。

    中间人说那些成品玉石都是经过雕刻抛光的，这是原料，自然不一样。因为和中间人关系不错，所以他就相信了。

    结果人家说他上当了，说这玉料是用炸药炸出来的，炸出来的玉料里面布满了裂，虽然的确是纯正的玛河碧玉山料，但是很难出成品。

    这时候再找人就难找了，李龙那时候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让雕刻师傅给切开看看，果然切开以后料子里布满了裂，最后勉强取了一副手镯，还带一点裂纹的，剩下的啥也做不了。

    那时候李龙就知道这座大玉山了，也知道了它的历史。

    在清朝的时候，官方就已经开始在这里开采碧玉，当然，官方开采可没有那么粗暴，不会用炸药来炸，而是直接用最原始的工具，锤子钢钎等，把玉料从山里撬出来，然后用马匹运下山去。

    因为这座大玉山深藏在天山内部，取料不方便，再加上本身这种碧玉，价值没有和田玉那么高，所以这里并不为人所熟知。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官方采玉停了，玉工也都撤了下去，这里就废弃了。

    玛县那两年碧玉比较火的时候，这个玉山也被人重新提了起来，然后经过勘探测量，发现储量非常巨大，能成为世界三大碧玉产地之一，不是白叫的。

    但是后来又因为种种原因，进玉山的路就被封掉了，至少民间私人是不让进山区乱挖玉了。

    而且加上一直没有修路，从山外走到玉山那里，有人尝试着骑摩托进入，即使这样也要走好几个小时，都是羊肠小道，牛马道，不是内行人带着根本找不到。

    李龙正看着那一片玉山下面零零碎碎的被抛下的玉石发呆，赵世杰扫了一眼没有找到那头猞猁，便有些不耐烦了，拍了拍李龙说道：“走吧走吧，看来是跑到哪里藏起来了。

    这里都是乱石堆，也没啥好看的，咱们走吧。”

    李龙还想着怎么给赵世杰解释这座大玉山呢，结果人家压根没在意，就直接要走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距离六七十米，加上风吹日晒，赵世杰的视力也只是普通人水平，根本不可能看到或者看出来那一地都是碎玉石。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没有雕刻加工的普通碎碧玉，就是放在眼前，他也不一定认为这是玉石。

    李龙从善如流，转身和赵世杰一起下了山沟，往车跟前走去。

    虽然还左右看着，但一路上啥也没发现。

    看着赵世杰有些失望的表情，李龙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带你到牧民家去做客吧，中午咱们在山里吃饭，吃完饭以后在草原上转一转，然后再回去。”

    赵世杰听了有些惊讶：“草原？这里怎么可能有草原呢？这不一层层都是山吗？”

    李龙笑了，说道：“现在都是山，再往里面走就有山中草原了。牧民的夏牧场就在山里，你想想啊，既然是牧场，肯定不能是现在的这种地形吧？”

    赵世杰想想觉得也是，然后就有些期待了。

    这条路今年没有维护，路中间长了一些草，不过能看出来有车驶过的印子，不超过10天。

    李龙不清楚这是玉山江还是塔里哈尔开来的车，总归是到夏牧场的。

    路边的河水挺清彻，偶尔还能看到有鱼在水中游，风景是越来越好。

    赵世杰心情平静下来，开始欣赏风景。

    前面有些山笼罩在云雾之中，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风景，一时间后悔没有带照相机过来。

    李龙笑笑说：“以后来这里的机会还挺多，下次过来的时候再带照相机不迟。”

    赵世杰觉得有道理，刚点了点头，就看到前面路中间两只动物正扭头好奇地看着车，他惊呼一声：“鹿啊！”

    李龙也看清了，纠正道：“不是鹿，是狍鹿子，就是书里说的东北狍子，和它算是一个品种。”

    正说话间，那俩家伙已经吓得窜进了山林里逃跑了。

    李龙其实已经放慢了车速，打算停车了，但那两个在三四十米外的野牲口跑掉了，便也没了停车的意义。

    赵世杰有些惋惜地说道：“咋就跑了呢？书里面说这种动物不是有很强的好奇心吗？按说我们过来他们应该看一看呀，怎么就跑了呢？”

    李龙解释说：“咱们这山里的狍鹿子性格和东北的狍子不一样。警惕得很，看到人或者是其他动物会立刻逃跑，基本上不存在好奇凑过来看的情况。”

    赵世杰想了想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也养一方动物，今天我算是长见识了。”

    等车子开过那两只狍鹿子跑进去的深沟时，李龙放慢了速度，赵世杰扭头往里面看，却发现那条山沟长满了松柏，一眼望过去都是树，根本看不到有动物。

    李龙问道：“要不要停下来看看？”

    赵世杰立刻说道：“停下来，咱们进林子看看，说不定真就在林子里等着咱们呢。”

    李龙知道他不死心，就把车子靠边停了下来，两个人提着枪，一左一右往林子里走去。

    因为这回碰到的不是食肉动物，所以两个人都挺放松，也挺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进林子，视野一暗，李龙很快适应过来，往前扫视了一眼，他惊讶地发现，这林子里地面一层苔藓，低矮的灌木也有不少，视线里竟然发现了有羊肚菌。

    按理说6月初羊肚菌应该已经过季了，可能这条山沟温度比较低，竟然还有生长的。

    赵世杰目光望向高处，向前搜索着，想看看有没有那两只狍鹿的身影。

    结果啥也没看到。

    他扭头看李龙时，发现李龙正蹲在地上捡着什么，便喊了一声。

    李龙抬头招手，让他过来，赵世杰便凑了过来。

    李龙指着地面上说：“看看，羊肚菌！”

    赵世杰也算是走南闯北了，南北疆各地方监理项目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城市里，却也知道这羊肚菌的珍贵之处。

    他蹲下来有些好奇地说：“这就是羊肚菌？我在伊犁那边有单位招待的时候吃过羊肚菌炖鸡汤，但是没见过新鲜的，嘿，这还真是啊！”

    李龙一边把那只羊肚菌采了下来，一边说道：“现在已经过季了能看到算是比较稀奇，要是5月份的话，进山能采到不少。”

    赵世杰点点头，又有些疑惑地说：“你咋不连根采呢？剩下那一截根不浪费吗？”

    李龙笑了笑，把另外一个羊肚菌采了下来，晃了晃，吹掉上面的苔藓说道：“这样采来的羊肚菌上没有那么多的脏东西。

    要是连根采的话，会有很多泥土，装到袋子里后，那些泥土会散落到其他羊肚菌的褶皱里，清洗的时候特别不方便。”

    赵世杰看着羊肚菌伞盖上面的那一层层褶皱，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呀，当时吃的羊肚菌，总感觉里面有点渣渣子，现在算是明白了，嘿，又长见识了。”

    李龙指了指周边说道：“羊肚菌一般一长就是一片，你在附近看看，应该也能采到。”

    赵世杰的兴趣立刻就来了，关掉枪保险，把枪背在背后，蹲下来在附近找了起来。

    李龙又提醒了他一句：“这玩意就跟你在小海子里摸螃蟹那次一样，不要着急，可能会视而不见。用手摸一摸，说不定就在你脚底下。”

    赵世杰刚准备挪步子，听他这么一说就不敢走了，蹲下来，一寸一寸地巡视着面前的那些苔藓，嘿，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个。

    他也学着李龙，从根部在苔藓上面把羊肚菌给掰了下来，虚捏着在手里，然后去找第二个。

    发现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两个人在这一片林子里的苔藓上，找到了30多个羊肚菌。

    李龙最后巡视一遍，发现真的没有了，这才站起身，两个人捧着羊肚菌往车里走去。

    到车跟前李龙打开后备箱，找了个纸箱子把羊肚菌放了进去，赵世杰也把羊肚菌给放进去。李龙晃了晃说道：“回去宰个鸡，咱们也做一回羊肚菌鸡汤。”

    赵世杰笑着应了，两个人再次上车，往前开去。

    快到夏牧场的时候，这回是李龙先发现了猎物。

    在河对岸左边的陡峭山崖上，一群野山羊正在山壁上啃食着灌木。

    李龙停下车指了指那些野山羊，对赵世杰说道：“看看，那些山间的精灵，那么陡峭的山崖，它们如履平地，真的很厉害。”

    赵世杰下了车有些奇怪地说：“那是野山羊吗？难道不是哪家牧民的山羊吗？怎么感觉跟村子里人养的山羊一个模样啊？”

    李龙笑了笑说：“就是野山羊，无主的。他们就在这山里生活，虽然自由，但是有狼、猞猁、甚至于棕熊作为天敌。或者说，家养的山羊其实原本就是野山羊驯化而来的，它们都是一个祖宗。”

    赵世杰看着那些在山壁上跳跃的白色精灵，感叹地说：“真没想到，要是你不说，我还会以为是谁家的羊丢了。”

    李龙笑了笑说道：“这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咱们再往里走，说不定还能看到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北山羊，反正这些东西山外都很难见到。”

    赵世杰指了指脚下说：“你给修了这条路，倒是让我增长了不少见识。”

    李龙笑笑说：“这算是意外收获，其实修路就是想着让山里的牧民们能方便进出，他们的生活原来真的挺苦的，缺油少盐，因为语言交流不方便，很多生活物资都缺乏。

    当然，现在好了，有路了，乡里也让他们定居，给他们修了院子，重新划分了草场，生活就好多了。”

    车子继续前进，这回一直开到哈里木他们的夏牧场，再没有看到其他动物。

    登上夏牧场的山坡，赵世杰就赶紧让李龙把车停下来，他看到这么大片的山间草原，真的很震撼。

    远处的白色羊群像绿色画卷里点缀的珍珠，更远处的雪山映照下，朵朵白云在山间环绕，这边还有一团团云雾气，笼罩着一大片森林，这一幅美景让赵世杰觉得宛如进入了仙境。

    李龙笑着停了车，下车后他低头看了看，然后从车里拽出来一个袋子，开始捡拾草丛里的圆蘑菇。

    这种蘑菇他原来捡过，最大的也不过小鸡蛋大小，小的就跟鸽子蛋、鹌鹑蛋那么大，顺着一条小沟成片的生长，味道和圆菇的味道类似，炒菜香的很，炖鸡也很不错。

    一会儿他就捡了两三公斤，赵世杰正欣赏着绝美画卷，正打算招呼李龙一起看的时候，看到李龙又开始捡蘑菇，他有点哭笑不得。

    但是看到地上成片的蘑菇，他也忍不住凑过去蹲下捡了起来。

    这种打野的方式，让他觉得特别新奇。他从小在城市里长大，工作生活也大多在城市中，偶尔会去乡村春游，却很少见到这样的景色，做这样的事情。

    人们对于意外的不需要付出额外代价的收获总是乐此不疲，比如捡蘑菇，比如挖野菜。

    两个人正在捡的时候，就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响了起来。

    李龙抬起头的时候，哈里木已经骑马来到了跟前，他翻身下马，过来和李龙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李龙笑着说：“朵森，好着呢吗？”

    哈里木哈哈大笑，松开他说：“好的呢好的呢。”

    这是他们初相识时候的打招呼方式，已经很久不用，现在突然这么一说，倒还有点好玩。

    李龙为他们互相介绍，哈里木知道赵世杰是过来帮李龙搞项目的，立刻就对他表示了感谢，然后引着两个人到毡房跟前，拴好马之后，二话不说就要宰羊。

    古丽米热从毡房里走出来，看到是李龙后，笑着打了招呼，然后就叫他们进毡房喝奶茶。

    两条大狗跑过来，赵世杰有点害怕，后退了几步，李龙却伸手摸了摸狗头，那两条狗跟李龙还挺亲热，赵世杰有些好奇，小声问道：“他们认识你吗？”

    李龙笑笑说：“认识啊，我家院子里的狗和这两条狗是亲戚，我也经常到这里来。”

    赵世杰恍然大悟，虽然他也很想摸一摸那两个狗头，但这两个天山獒犬肩高超过一米，虽然比现在流行的藏獒个头小了点，但看着也是够凶猛的。

    安全起见，他觉得还是不摸为好。

    古丽米热给两个人倒了奶茶之后，就在外面开始架起锅来。

    夏牧场这边是临时生活，所以外面的灶台搭的比较简陋，就是几块石头架起的锅。

    古丽米热去取了牛粪饼子，又抱来一些柴火堆在灶台边上。

    李龙不好意思在里面喝茶，出来找了水桶去打了水倒进锅里，古丽米热便点起火来。

    哈里木已经抓了一只羊过来，把三只蹄子一绑，放翻之后就抹了脖子，然后开始剥皮。

    赵世杰看李龙出来，他也急忙跟了出来，正好看到哈里木在宰羊，有些新奇，又有点不适。

    那血喷出来的时候，他觉得略微带那么一点残忍，随后看着哈里木剥皮的手艺，又觉得这个牧民真的很厉害。

    李龙继续去提水，赵世杰觉得有点无聊，干脆又去捡蘑菇了，他发现附近的那种小蘑菇特别多，一条条不大的沟里，一长就是一大片，随便捡一捡就有几公斤。

    他想起来，刚才进毡房好像没有发现有蘑菇干。这些牧民不吃蘑菇吗？

    等凑到李龙跟前小声问的时候，李龙摇了摇头。

    赵世杰心里想着，这些人真是暴殄天物呀，这么好的资源竟然不吃。

    李龙猜出了他的心思，小声解释着：“牧民们有他们自己的食谱，山里好多东西他们都不吃。”

    把水打好之后，李龙又打开后备箱，把带来的一些物资搬下来，放进了毡房。

    这事情做的熟练无比，赵世杰看得出来李龙应该是经常干这活。

    把物资搬好之后，李龙又去毡房附近找了找，找到一个烤肉炉子。

    他顿时就开心起来，从毡房后面找了一些煤，从灶台底下夹了一些烧着的木头放进烤肉炉子里，然后把煤铺在上面。

    赵世杰问道：“你打算烤肉？行不行啊？”

    李龙笑笑说：“咋可能不行呢？你看那边有林子，去搞一些树枝子当签子，对了，背上枪。林子里面不定有什么野生动物呢？算了，还是我去吧。”

    赵世杰急忙摆手：“别别别，我来我来。啥也不做的话，我有些不好意思。”

    李龙便叮嘱道：“那你小心一些，这附近有棕熊出没，看到动静的话赶紧过来，把枪的子弹上膛，自己安全最重要。”

    赵世杰摆摆手说：“行，我知道了。”

    说着就提着枪去折树枝子了。

    李龙等哈里木这边把羊开膛之后，就割了一块肉，找了个盆拿自己的刀切成小块，找了点皮牙子和鸡蛋腌了起来。

    这些活都是做熟了的，很快就搞完。在静等肉块腌制的时候，他看着赵世杰那边，虽然还有点担心赵世杰会不会被袭击，但想着对方都带枪了，应该不会有啥事。

    看赵世杰在那里一手持枪，一手在折着树枝，李龙扭头问了问哈里木：“哈里木，最近附近出现狼群没有？有没有熊？”

    哈里木一边处理着羊的内脏一边说道：“没有，都没有。前一段时间有狼，让我打掉了两个，然后剩下的都跑掉了。

    最近我又买了两群羊回来，没事，骑着马就在附近转，碰到啥东西就开枪，那些东西都吓跑掉了。”

    李龙点了点头，放下心来，看来是挺安全的。

    十几分钟后，赵世杰带了一捆树枝子回来，李龙抽出刀子就开始削制签子。这些树枝虽然不如红柳，但削成签子串了肉，烤出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哈里木这里肯定是有铁签子，李龙没找到便也没再找，他怀疑那些铁签子肯定早都生锈了。

    哈里木那边，把大块的羊肉放到锅里煮的时候，李龙这边也开始串肉烤了起来。

    赵世杰一时有点为难，待会儿自己是吃手抓羊肉呢还是吃烤肉呢？

    古丽米热已经把手头的活交给了哈里木，她去发面，打算待会烤点馕。

    李龙对于他们家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客人，所以需要好好招待。

    这边肉快烤好的时候，又有汽车响起，李龙扭头看的时候，发现从山下开上来两辆车。

    看来车子应该是玉山江和塔里哈尔的，他笑了。

    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巧，大家都赶在一起了。

    等玉山江、塔里哈尔还有别克都下了车，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李龙一边翻转着签子一边和他们打招呼。

    毡房前顿时热闹起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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