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长剑即将刺入小花后背的刹那，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南宫凛猛地从马背上跃下，反手一掌狠狠拍在苏婉清的手腕上。

“当啷”一声，长剑脱手飞出，重重落在雪地里。

苏婉清被震得踉跄后退，尚未站稳，

与此同时，数名亲卫已策马围拢而来，刀剑出鞘，齐刷刷对准了苏婉清。

她望着被皇帝和亲兵护在身后的小花，又看向雪地里南宫栩的尸体，

知道自己再无机会，眼底的疯狂瞬间褪去，只剩一片死寂。

她猛地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横剑自刎。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白雪。

她踉跄着跪倒在地，不顾颈间喷涌的鲜血，用尽全力，一点点朝着南宫栩的方向爬去，

指尖在雪地里划出两道深深的血痕——哪怕死，也要陪在他身边。

小花愣怔着看着眼前的一幕。

不过片刻，王诚的铁翎军就被陛下和镇北王一起平定，

铁翎军尽数归降，太后狼狈的如烂泥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再无半分往日气焰。

镇北王这才抽身，他推开亲兵，踉跄奔到南宫栩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侄儿冰冷的脸颊，

指腹摩挲着那依旧英挺却再无生气的轮廓，喉间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咽。

外人眼中那个威武慑人的晟王，

在他眼里，永远都只是那个幼年丧母，曾被他护在身后保护的可怜孩子，

这么多年，半分也没变过。

镇北王终于崩不住，抱着南宫栩逐渐冰冷的身体，失声痛哭。

哭声雄浑悲怆，震得落雪都似顿了一顿。

是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把家仇和国恨的重担，一股脑压在他一人肩上，

他这一辈子已经够苦了，他还要逼着他不能为自己活一天，

他没能为自己而活，却是为自己死的。

镇北王缓缓抬起头，看向身侧的小花，眼中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无尽的悔恨。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沉如千斤：

“是我错了……我拼命为他争的这些，或许，他一开始便不想要……”

片刻后，哭得眼眶通红的旭阳和关玄，轻步上前，沉痛道：

“天寒雪大，还请让属下们将晟王好生安置，莫让王爷受风雪侵寒。”

镇北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紧抱的手。

众人见状，轻手轻脚地以将南宫栩的身躯，缓缓抬离了雪地。

小花僵在原地，南宫栩真的死了，

她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他是为她死的，

一个一辈子只为争夺皇位活着的人，在即将戴上冠冕的最后一刻，

不顾一切朝她奔来，不顾一切地为她挡下了所有的箭。

小花不知道他至死有没有清楚，自己并非他心里的那个团儿，

或许，哪怕只是团儿的身躯，他也想尽全力保护。

也或许，无论哪个团儿，都是他始终放不下的。

她至今不敢相信，南宫栩真的就那么死了。

南宫凛缓步走到她身前，肩甲凛冽，腰束玉带，

面容依旧是记忆里那般清俊端正，眉眼沉稳，只是多了几分沙场磨砺出的沧桑。

他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即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指尖。

“孤来晚了，小花受苦了。”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眼前死而复生、真切站在自己面前的爱人，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一个深深的拥抱。

“你终于回来了。”

她抱着他很久，他不动，她也不动。

他们就那样抱了很久，感觉终于把这些日子的思念，

都揉做体温传递给对方后，才缓缓松开手。

京都的这场大雪连落三日。

雪止风停，天儿终于放晴。

大齐战神晟王，以国丧之礼下葬。

全城百姓自发长跪道旁，目送南宫栩灵柩入葬皇陵。

这一日送行的人潮，远比他幼年扶着生母与外祖灵柩回京时，还要浩荡。

曾为他掷果盈车、倾心仰望的少女们，个个哭红了眼。

只是这一切，他再也看不见了。

也好。

他本就不喜这般喧嚣热闹。

如今，终于能安安静静的，好好睡一场了。

※

小花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初太后得到遗孤后，

立刻断了陛下的粮草和后援。

将陛下硬生生困在二十万南蜀大军的合围之中，置之死地。

幸而西南侯与镇北大将军林泓及时率军驰援，三军合力与南蜀举国兵力鏖战半月。

激战之中，南蜀故意散播陛下战死的消息，还伪造了一具遗体送回京都，

为的就是搅动朝局，让大齐内乱自溃，好趁机一举破城，蚕食疆土。

好在最后，南宫凛硬生生撕开南蜀大军的合围，直捣其主营。

南蜀兵力折损殆尽，主将被俘，举国再无抗敌之力。

南蜀王痛失独子，悲愤之下，仍欲倾国死战。

陛下遂将身怀南蜀大皇子血脉的“哑女”送归南蜀。

南蜀王终是遣使请降，俯首称臣。

自此百姓终得和平。

陛下于前线平定乱局之后，料定京都必生变故，

即刻挥师回京，迅速平定了京都城内动乱。

晟王南宫栩以平乱护驾之名殉身。

而太后沈氏以通敌叛国、谋逆篡权之罪昭示天下，依律严惩；

沈氏余党尽数清剿，朝堂纲纪重整，乾坤复归安定。

几日后，太和门前仪仗森严，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为林家军南行镇守践行。

南宫凛一身帝王常服，亲自相送：

“林将军平定南蜀，居功至伟，今晋封镇南柱国大将军，领兵驻守南疆，护我大齐边境无虞。”

林泓一身铠甲，单膝跪地接旨，声如洪钟：

“臣林泓，谢陛下隆恩！定誓死镇守南蜀，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苍生！”

话音方落，一道红装身影从林泓身后缓步走出。

林妃卸去钗环，一身利落劲装，对着南宫凛微微躬身：

“谢陛下成全我随兄长同往南蜀，深宫的确不适合我。”

她当初千辛万苦从京都逃到兄长营中，拆穿太后挑拨陛下与林家关系的奸计，

又将陛下救她才让她脱身一事一一告知，林泓当即挥师南下驰援。

林妃随军打仗的日子，让她忽然觉得找回了自我，酣畅淋漓。

陛下她还是爱慕的，只是她也看清了，陛下对她绝无那层意思。

与其做个后宫的怨妇，不如守在边疆，纵马四方，成全自己的价值，也为陛下守护这万里江山。

南宫凛望着她，微微颔首：

“林家风骨，本就该立于天地疆场。”

众人目送林家兄妹翻身上马，大军列队整齐，旌旗猎猎，一路向南而去。

镇北王秦丕基站在百官之列，望着远去的身影，

其实，他们也该回北地了。

可如今皇权稳固，他手握重兵，

昔日两派势同水火，皇帝怎可能放虎归山？

秦不基已做好陛下削去他的兵权、将他困在京都终老的打算。

不料南宫凛忽然转身，目光径直落在他身上，朗声道：

“北方边境绵延千里，胡人虎视眈眈，北疆安稳，全系镇北王一身。”

秦丕基骤然一怔，满脸惊愕。

眼前这位年轻帝王，眉眼间与侄儿有几分相似，

可唯独那双眸子，皇帝的深邃沉静，自有明光。

接着皇帝竟径直走到他面前，掷地有声：

“秦家世代忠良，镇守北疆多年，功在社稷。

于私，你我曾有嫌隙；

但于公，论守边定国，天下无人能出镇北王之右。

孤，信你。”

秦丕基神色沉沉，凝视眼前帝王良久，紧绷的神色终于缓缓释然。

他撩开战袍，单膝跪地，声音铿锵震彻广场：

“臣秦丕基，绝不辜负陛下信任，不负大齐江山！”

自此，镇北军归心陛下，俯首听调；

满朝文武同心辅政，朝野肃清，大齐终得久盼的升平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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