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附近的县城庙会，是这一年到头最热闹、最有人情味的日子，也是大家最期待的日子。

一进了庙会的范围，就像是一脚跨进了另一个世界，和平时的县城完全不一样。

这里没有城市里那种冷冰冰的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也没有条条框框的规矩，有的只是最朴素、最热闹、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让人心里暖暖的，格外踏实。

一到过年，路的两旁就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小旗子，挂着一串串红灯笼，风一吹，旗子哗啦啦地响，灯笼轻轻摇晃，红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喜气洋洋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眼里满是欢喜。

空气中飘着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格外诱人。

最正宗的年味，是刻在骨子里的烟火气，让人闻着就觉得亲切、踏实。

梁风一行人就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脸上满是好奇，东张西望，左看看、右瞧瞧，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眼里满是新奇。

很快，前面就被一群人堵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严实实的，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都挤在那里，不肯离开。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和兴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圈子中央，显然是里面有什么精彩的表演。

“看看，是什么表演啊。”

梁风一行人停下了脚步，挤在人群后面，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圈子中间，端坐在一位年近六旬的老爷子，正在表演戏法。

老爷子皮肤黝黑，是常年在太阳底下干活晒出来的颜色，脸上刻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就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朴实、慈祥。

他的双手粗糙，指关节粗大，手掌上有薄薄的茧子，一看就是既种过地，又练过多年手上功夫的人，手上的力气不小。

老爷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的深蓝色旧棉袄，棉袄上还有几个补丁，看得出来，他的日子并不富裕，但却一点不影响他的精神，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眼神明亮，一点都不像六旬的老人。

他面前的破旧红木桌子上，铺着一块有些破旧的红布，红布上摆着两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瓷杯，还有三个小小的木球，木球是红色的。

这就是老辈人口口相传的传统戏法，三仙归洞，看似简单，却很考验手上的功夫，一般人根本练不会。

老爷子也不怯场，面对这么多人的围观，脸上依旧挂着乐呵呵的笑，手上的动作不停，十分熟练。

两个茶杯在他手里翻来覆去，灵活自如，三个小球时隐时现，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让人根本看不清小球到底在哪个杯子里。

刚才明明看见小球扣在左边杯子底下，看得清清楚楚，可等他抬手一揭，杯子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再一掀右边的杯子，小球却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看得人啧啧称奇。

“这老头，真厉害啊。”

“是啊，好像神仙一样啊。”

周围的人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生怕错过一个细节，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惊呼，议论声也此起彼伏。

“我的天，又变过去了！我明明看见在左边的！”

“我眼睛都没眨一下，怎么就没看出来？这手法也太厉害了吧！”

“这老爷子的手艺，真是绝了！太神奇了！”

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惊叹和佩服。

老爷子乐呵呵的一边表演，一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响亮，带着浓浓的乡土口音：“大伙看热闹归看热闹，也不能让我老头子白忙活一场。嘿嘿，谁手头方便，递根烟给我抽抽，我这手艺，也就更有劲耍了，保证让大伙看得尽兴。”

像他这样的民间艺人，来庙会上表演，大多不是为了赚什么大钱，也不是为了出名。

他们家里都有地，平日里要下地种田，忙活庄稼，趁着过年热闹，出来露一手，图个彩头，图个开心，也能赚一点零花钱。

有人随手扔一块两块，有人给三块五块，就算是大方的了，老爷子嘴上说要烟，其实就是一个由头，一个讲究，不是真的缺那口烟，只是想图个热闹，也想让大家多关注一下他的表演。

梁风站在人群外面，看得清清楚楚，他看着老爷子手腕灵活，手指轻巧，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显然是练了大半辈子的真本事，不容易。

他乐呵呵的看得心情不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便伸手从自己兜里掏出一盒烟。

烟是精致的软中华，在这种小庙会上，算得上是很稀罕的好烟，平时很少有人能抽得起。

村民们大多抽的是便宜的散装烟，或者旱烟。

他往前轻轻挤了两步，走到老爷子面前，对着老爷子笑道：“老爷子，尝尝我这个烟，不呛嗓子。”

老爷子正低头摆弄茶杯，准备继续表演，听见声音，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梁风递过来的中华烟。

烟盒他只在远处见过别人拿过，自己这辈子还真没抽过，甚至都没近距离看过。

他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我天，中华？嘿嘿，这烟我可是只听说过，没尝过啊！小伙子，你太客气了！”

“没事，您尽管尝。”

梁风乐呵呵的放在了桌子上，“您这手艺啊，配的上这盒烟。”

周围的人一看这场景，也跟着热闹起来，纷纷开口议论，语气里满是羡慕。

“老爷子，你今天可是遇上大方人了！居然是中华烟！”

“哈哈，中华啊，平常人哪舍得给别人抽，自己都舍不得抽呢！”

“快拿着，抽一根，让我们也沾沾喜气！”

“对，对，据说这烟，一百多一盒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老爷子脸上乐开了花。

老爷子捧着那盒中华，翻来覆去看了看，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什么稀罕物件，舍不得拆开，脸上满是珍惜。

梁风看在眼里，又笑了，直接把自己打开的半盒中华，递了过去，道：“您先抽这根，那一盒您留着，慢慢抽，不用省着。”

“好好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老爷子忙接过来半盒中华，小心翼翼地叼在嘴里，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来，烟雾缭绕。

他脸上露出满足又舒服的神情，眯着眼睛，吧嗒吧嗒又抽了两口，笑着说：“果然是好烟，嘿嘿，中华就是不一样，不辣嗓子，不撩嗓子，抽着真顺，是好。”

“哈哈。”

周围人瞬间一片欢笑，“中华能不好吗？”

“那可不，一百多的烟呢。”

老人哈哈笑了，抽着中华，笑道：“太谢谢你了，小伙子！”

“您喜欢就好。”

梁风乐呵呵的说着。

周围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本来就是过年的喜庆气氛，这么一闹，更是热闹非凡，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空气中的欢乐气氛更浓了。

老爷子叼着烟，手上的戏法一点没耽误，依旧行云流水，动作还是那么熟练，小球依旧时隐时现，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找不到一点破绽。

有人看得心痒，忍不住大声喊：“老爷子，你手里肯定攥着球呢！你张开手给我们看看，是不是藏在手里了！”

“给你看，给你看。”

老爷子也不生气，哈哈一笑，大大方方地摊开双手，让大家看清楚。

两只手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连一点痕迹都没有，显然没有藏球。

那个喊话的人顿时哑口无言，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哈哈。”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笑声传遍了整个人群，格外热闹。

不管大家怎么盯、怎么猜、怎么质疑，老爷子就是不露半点破绽，依旧熟练地表演着，时不时还会故意放慢动作，假装露出一个小破绽，引得旁人以为自己看穿了。

结果下一秒又被他巧妙地圆了回去，看得人啧啧称奇，越发佩服他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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