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的暮色越来越浓，夕阳彻底沉入远处的楼宇之间，仅剩一抹残灰的天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办公桌堆叠的项目文件上，也落在周愚紧锁的眉眼间。

他握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摩挲着杯壁，将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碾碎。

洛澹澹说得没错，格局从来不是口头空话。

困在江城一城，盯着眼前设备故障和一纸技术攻坚订单，赢了也只是守住一隅方寸。

可若是错过京都这场汇聚全国顶尖资本、行业龙头与顶层政策风向的峰会，光宇集团后续三年的发展布局，将会彻底落后同行一大截。

如今行业洗牌暗流汹涌，江城本土制造业内卷严重，省外巨头虎视眈眈想要吞并江城上下游产业链，光宇看似稳住了根基，实则一直站在悬崖边缘，一步都不能错。

“我决定了，去京都。”

周愚抬眸，目光坚定，彻底放下了心中的纠结，“明天我安排工作交接，后天准时飞往京都。峰会期间全程保持手机24小时畅通，线上随时同步所有突发情况。”

洛澹澹闻言，紧绷的肩头微微放松。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却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冷静从容：“我料定你会这么选择，师母已经提前帮着整理好了峰会资料，本次参会的重点企业名单、到场领导分管领域、还有几位可以对接合作的头部企业负责人背景，全部标注完毕，你路上可以抽空翻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夹推到周愚面前，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周愚看着眼前细致周全的资料，心底难免感慨。

洛澹澹永远如此，无需过多言语沟通，便能精准读懂他所有的顾虑，提前扫清前路所有细碎阻碍。

欧阳北城和花木槿更是最佳助攻。

无论是工作布局，还是人情往来，她都无可挑剔，是最完美的工作搭档，也是旁人眼中与他天造地设的伴侣。

可心底那片空缺，依旧无人填补。

脑海中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闪过苏倾倾灵动鲜活的笑脸，少女莽撞又热忱，干净又直白，和洛澹澹这份克制疏离、滴水不漏的成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模样。

他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的杂念，回归眼前棘手的正事：“我走之后，江城这边分为两条线。由叶志诚坐镇光宇总部，把控整体舆论、政府对接以及财务风控，应对江市长那边的压力，周旋罗老后续的刁难；韩晓默全权接手韩氏设备技术攻坚项目，所有技术人员、实验设备、专项经费全部无条件向她倾斜。”

“我只有一个底线，设备故障必须在原定周五节点之前拿出完整公关方案，不能延期，一旦延期，我们和韩氏绑定的联合项目会直接崩盘，之前所有的投入全部打水漂。”

洛澹澹微微颔首，自己不在家的话，韩晓默应该是最佳人选了。

随即神色凝重地补充隐患：“我刚刚收到技术部内部消息，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糟糕。这批核心工控设备的故障不是常规零件损耗，也不是程序bug，而是底层驱动代码出现了定向篡改。通俗来讲，这不是自然故障，是人为做了手脚。”

周愚神色骤然一沉，手中水杯轻轻放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人为篡改？”

“没错。”洛澹澹点开随身携带的平板，调出技术部凌晨加急测出的后台数据，指着屏幕上一段杂乱的代码说道，“我们原本以为只是设备损害已是毁灭性的，连续三轮拆机检测都一无所获，直到刚才逆向溯源排查，才查到了隐藏在底层代码里的后门程序。这个后门十分隐蔽，常规检测仪器根本无法识别，只会让设备间歇性失灵、数据错乱，看起来和自然故障一模一样。”

周愚眸光彻底冷冽下来。

难怪连日来一众高薪聘请的技术专家束手无策，不是他们能力不足，而是从一开始，所有人都找错了故障方向。

“能查到是谁植入的后门吗？”

“暂时不能。”洛澹澹摇头，语气愈发严肃，“代码经过了多层加密溯源清除，明显是业内顶尖高手所为。而且还有一个最坏的消息，刚才韩总打来电话，我们外派的两名核心技术工程师，昨天深夜突然递交了离职申请，连夜收拾东西离开了江城，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彻底失联。”

一语落地，办公室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内鬼。

看来刁德民的破坏是明面上的，而篡改程序方是暗中大患。

这两件事只不过是恰好凑在一起了。

“嘶……”

周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下的形势更加复杂了。

设备人为植入病毒、核心技术人员连夜叛逃、罗老同步在省里实名举报施压，三件事精准同步发生，绝非巧合。

对方布局已久，目的明确，就是要卡死韩氏设备攻坚项目，拖住光宇集团的脚步，让他分身乏术，被迫放弃京都峰会。

一边是关乎光宇未来三年布局、数百员工长远出路的京都峰会，不能缺席；一边是暗藏内鬼、技术泄密、随时会全面崩盘的江城技术战场，不能失守。

真正的两难之选，从来不是去不去京都，而是人在京都，如何远程接住江城猝不及防的致命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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