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神皇大陆的气运，自百年前开始，便被一只高悬九天的无形大手死死攥住、缓缓榨取。

旧神设天命枷锁，天道铺万古棋局，众生为棋，修士为饵，亿万生灵岁岁年年，皆在被动承受收割。

唯有古午，是这盘万古死局之中，唯一逆势而起、破局逆命的异类。

朱雀关外，万里荒原赤地千里。

血色风沙卷动枯草，残碎的战旗插满大地，风一吹，便发出嘶哑破碎的猎响，像无数亡魂在低声呜咽。

这里是人族疆域最后的屏障，是截道势力镇守的国门，也是旧神刻意选定的、覆灭古午所有根基的终极战场。

自古午立道统、分系统、收门徒、振人族、破天命、积万古功德以来，他的势力早已扎根人间，根深蒂固，撼动了神界亿万年来不变的收割秩序。

旧神忍了他百年。

天道容了他百年。

如今，容忍已尽。

天罚落幕，神临人间。

乾清宫统合天下顺天修士，裹挟东齐全境战力，携神界降下的神谕、神兵、神阵，百万大军压临朱雀关外。

黑云压城，神威覆世。

天地间的灵气不再流转，不再亲和人族，反倒被一股冰冷、霸道、至高无上的神念锁死，压得整片大地微微震颤。

关墙上，人影林立。

古午一身玄色道袍，无风自动，身姿孤挺立于最高城楼。

百年岁月，磨不去他眼底的坚韧，反倒让那一份历经万难、愈压愈坚的道心，沉淀得愈发厚重、冰冷、磐石无转移。

他修为早已超脱凡间桎梏，俯瞰整片神皇大陆，无人能敌。

可唯独面对九天之上的旧神、面对这盘布置万古的天命大局，他依旧孤身逆行。

身旁，老牛伫立如山，厚重的妖力铺开关隘防线，眼神沉凝，死死盯着关外无尽黑潮。

猪霸天一身兽纹战甲，周身妖火沸腾，粗犷的脸上再无往日洒脱，只剩肃杀凝重。

灵猴金发猎猎，红瞳冰冷，手握百战长刀，周身杀伐之气直冲云霄，时刻准备浴血死战。

杨过、龙驹虎、羊大力、贱狮子一众核心战将分列两侧，百战精锐尽出，截道嫡系全员镇守朱雀关。

文臣位上，百里奚白衣肃立，目光深邃望着关外百万敌兵，轻声开口，声线沉稳，刺破战场沉凝：

“主上，乾清宫尽起人间顺天势力，裹挟东齐亡国修士，共计百万大军。”

“更有神界下位神仆三十六尊、天命阵师上百、旧神遗留杀伐神阵三座。”

“这一战，不是宗门厮杀、不是皇朝争霸。”

“是旧神正式撕破伪装，以神压凡、以天伐道，要彻底绞杀截道火种。”

百年蛰伏，百年布局。

今日，终到摊牌之时。

古午目光淡漠，俯瞰关外漫天黑云，眸光无喜无悲，只有万古寒凉。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从他觉醒残缺截道系统的那一刻，从他知晓天命咒真相的那一刻，从他踏出荒山残观、决意截天伐神的那一刻。

旧神绝不会容忍一个不受掌控、不受天命束缚、敢打破万古收割秩序的逆道者存活。

前五卷，他隐忍、发育、布局、护短、积累功德、培养忠良、清扫人间污浊。

不是他怕战，是他要给苍生留活路，给追随者留前程，给人间留希望。

可天道不公，诸神腐朽，终究不给他半分安稳。

“我积功德、护万民、安社稷、抚妖邪、正人间秩序。”

古午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狂风风沙，响彻整座朱雀关。

“我行世间至正之道，做万古最善之事。”

“可神不容我，天不佑我。”

“既如此——”

他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凛冽至极的寒芒。

“那便战！”

一字落地，城楼上所有截道将士，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百年追随，百战相随。

他们跟着古午，从荒山微末走到人间之巅，从被天命践踏的蝼蚁，走到敢于直面神明的逆命强者。

人人知死，人人不惧死！

忠魂所向，万战不退！

可就在全军战意沸腾、死战之心凝聚到极致的时刻，一道温柔却不合时宜的声音，自城楼侧面轻轻响起。

“古午，收手吧。”

姬嫣然缓步走出，一袭月白长裙纤尘不染，眉眼温柔悲悯，看着关外百万大军、看着即将血染万里的战场，眼底满是不忍与恻隐。

她依旧是那副极致圣母心性，善恶不分，大是大非面前，只看得见生灵死伤，看不见万古黑暗，看不见诸神祸世。

百年时光，她看着古午一步步崛起，一步步逆天而行，一步步背负万古骂名、承受天道万劫。

可她从未看懂古午的道。

她只看得见厮杀惨烈，看得见生灵涂炭，看得见敌我死伤无数，却看不见旧神万古掠夺、看不见天命咒屠戮苍生、看不见古午孤身扛下的万古黑暗。

古午眸光微侧，淡淡看向她。

百年相伴，数次相遇，数次分歧。

他早已看透此人的心性。

无恶念，无歹心，不背叛，不投敌。

却偏偏愚善泛滥，慈悲失度，永远在正道杀伐之时唱反调，永远在大局决战之时劝宽恕。

姬嫣然迎着古午冰冷的目光，依旧柔声劝解，字字句句，皆在动摇军心、姑息仇敌：

“乾清宫修士、东齐兵士、神仆阵师，皆是受命而行。”

“他们身不由己，顺应天命，并非大奸大恶之辈。”

“你若开战，万里疆土尽毁，百万生灵涂炭，无数修士身死道消，太过残忍。”

“古午，放下杀伐，弃逆道、归顺天，向神界俯首认错。”

“天道仁慈，诸神宽厚，必会饶恕你的逆道之罪，天下亦可重归太平。”

一番话，温柔绵软，却字字诛心。

她怜悯即将战死的敌军，怜悯作恶的神仆，怜悯顺应天命的走狗。

唯独不怜悯，为护人间、为破枷锁、为伐不公、甘愿赴死的截道忠良。

唯独不怜悯，被天命咒折磨万古、被诸神掠夺气运、世代受苦的亿万苍生。

老牛眉头紧锁，周身杀气凝滞，满脸不解。

猪霸天更是怒目圆睁，强压怒火，却碍于古午，不敢出言呵斥。

所有亲历过天命折磨、见过苍生苦难、随古午浴血走来的嫡系将士，心底皆是一片寒凉。

他们流血、厮杀、承压、抗天。

换来的，却是自己守护之人的一句“太过残忍”、一句“俯首认错”。

百里奚眸光微沉，轻轻摇头。

他早已看透，此女不是恶人，却是乱道之祸、误局之根。

愚善不除，公道难行！

古午静静凝视姬嫣然片刻，心底百年累积的零星包容，再淡一分。

他没有暴怒，没有斥责，没有争辩。

经历万难的道心，早已不会被几句愚善之言撼动。

只是彻底明晰。

此人，永远不懂何为公道，永远不懂何为截天。

她的善，是纵容罪恶的善。

她的仁，是倾覆正道的仁。

“你不知天有多恶，不知神有多贪，不知苍生有多苦。”

古午声音清淡，却冷彻骨髓。

“你只知厮杀残酷，却不知不杀恶人，便是枉杀忠良；不伐诸神，便是永囚万民。”

姬嫣然蹙起眉头，满眼不解与委屈：

“可生命皆可贵，人人修行不易，何苦赶尽杀绝？凡事留一线，来日好相见，宽恕方能止戈啊。”

依旧固执，依旧悲悯仇敌，依旧否定杀伐正道。

古午不再多言。

道不同，不相为谋。

愚善入心，无可点醒。

他转过目光，重新望向关外漫天黑云、百万敌兵，眸光彻底恢复冰冷。

此刻，关外高空。

轰隆——！

万丈神辉骤然炸开，撕裂漫天风沙！

三十六尊神仆浮空而立，周身萦绕圣洁神芒，眼神冷漠俯视凡间众生，如同俯视蝼蚁刍狗。

三座万古神阵缓缓运转，神威浩荡，镇压四野，禁锢天地灵气。

一道威严、霸道、冷漠至极的神音，自九天垂落，响彻万里大地，震得山河震颤！

“逆道古午，窃天盗运，乱万古秩序，逆天命天道！”

“限你一炷香之内，自废道基、碎截道传承、献首归降！”

“俯首认错，可留你麾下残命。”

“负隅顽抗，今日踏平朱雀关，鸡犬不留，人族尽数湮灭！”

神音滚滚，带着诸神万古高高在上的傲慢与残忍。

他们掠夺人间亿万载，视苍生为粮草，视凡人为蝼蚁。

如今有人敢反抗，反倒成了罪孽滔天。

这便是旧神的道理。

这便是天命的公道！

关墙上，一众将士杀意沸腾，死死咬牙攥拳！

百年隐忍，今日终得正面对抗神明！

古午抬头，直视九天神辉，孤身面对百万雄兵、三十六尊神仆、漫天神威。

他一介凡躯，一身人道功德，一脉截天大道。

孤身对神明！

孤身对天命！

孤身对抗古旧秩序！

一炷香的时间，缓缓流逝。

漫天神威越来越盛，杀机越来越浓，关外百万大军蓄势待发，只待神谕落下，便会踏平关隘。

姬嫣然看着这窒息压抑的战局，依旧不死心，再次轻声劝阻：

“古午，别固执了，认输吧……真的会死很多人的。”

她依旧在为仇敌求情，依旧在瓦解战意，依旧在拖垮万古大局。

古午置若罔闻。

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缕纯粹至极的截天道韵，黑白道光流转，撕裂周遭神压。

随即，他抬眼问九天，声震山河，字字铿锵，穿透万古黑云！

“我人族亿万载，生生不息，勤恳存续。”

“气运被夺、命运被锁、劫难缠身、世代受苦。”

“诸神坐享苍生供养，反手囚我万古、掠我气运、屠我生灵。”

“我今日，只为破枷锁、清黑暗、安万民、定公道！”

“何为逆道？”

“顺神收割，方为真逆天道！伐神救民，才是世间正统！”

话音落下！

嗡——！

身后整座朱雀关，无尽人道功德冲天而起！

百年安民、百年济世、百年扶正人间积攒的浩瀚功德，尽数沸腾！

人道对抗神威！

凡躯逆伐苍天！

古午双目冰冷，沉声一字，震彻天地！

“开战！”

刹那间，烽火燎原，神阵轰鸣，妖兵列阵，道卒亮剑！

万古神战，人间终局，自此彻底拉开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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