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月圆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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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称颂新掌门英明无双。
可只有姜肃自己知道。
他坐上这万丈高台,掌万里宗门风光,心底最空、最凉的地方,始终留着一处无人能填的空缺。
大典结束那日,他独自走到慕容瑶琴闭关的清宁洞府外。
山门封阵厚重,云雾层层缠绕,半点人声也不透。
他静立良久,低声唤她:“师姐,出来吧。误会已清,恶人已除,不用再困住自己。”
洞府之内,许久无声。
就在他以为终究得不到回应时,一道清淡、隔了千山万水的嗓音,轻轻穿透结界,落在他耳边。
只一句。
“八月十五,我自出关。”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归期许诺。
只有一个日子。
彼时姜肃以为,不过短短数月。
他等得起。
春夏秋冬,岁岁更迭。
第一年八月十五。
月满中天,清辉洒满山门。
洞府紧闭,无人出。
第五年八月十五。
他立于崖顶望月,一身掌门华服,孤寂如雪。
洞府依旧沉寂。
第十年、第二十年、第二十九年——
一年又一年,岁岁月圆,岁岁人缺。
三十年光阴倏忽而过。
掌门早已褪去青涩,眉目沉淀风霜,身姿挺拔如万古青松。他平定四域邪魔、壮大月凌宗门、成为天下敬仰的正道巨擘。
他坐拥山河万里、万众臣服。
却守着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在月凌宗,等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里,他从不派人打扰闭关洞府。
不破阵、不唤人、不追问、不催促。
他信她。
信她口中的八月十五,终有一日,会真的到来。
宗门弟子只知:
掌门清冷孤心,三十年来从不收徒、不立道侣、每至中秋月夜,必独自立在清宁洞府前,望月终夜。
无人知晓,他等的是一句三十年未兑现的出关之约。
当年那场误会、那场离间、那场心魔、那场她亲手伤他的自责——
她选择以三十年闭关,沉淀一身风雪。
而他选择以三十年坚守,等她一场月圆。
一百二十六岁,三十载空月。
今夜月满如璧,依旧圆满无缺。
可他的三十年,岁岁月圆,岁岁人缺。
月落天晓,又是一场空等。
姜肃缓缓抬眼,望向沉沉天色,心底藏着一句无人知晓的执念。
无妨。今年未归,便再等明年,八月十五。
岁岁如是,年年依旧,此生不休。
晚风漫过山林,天边悬着一弯细细的月牙,清浅的银光落在郁青的脸上。
她静静听完姜肃口中这一段横跨三十年的漫长等候,长长一声叹息。抬眼望向那枚月牙,语声轻轻,裹着一丝期许:
“师父,第三十一年的月圆之夜也快到了。等这次我们回到月凌宗,我陪您一同去见慕容师姑,说不定,这一回她就愿意出来了。”
姜肃微微一怔,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郁青。
他望着少女眼底真切的惦念,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向天边那弯月牙,唇角浮起一抹极淡、带着风霜的浅笑。
三十年,年年孤身赴约,从来只有他一人立在洞府之前。从来没有谁主动提出,要陪他一同赴这场月圆之约。
“好。”他低声应下,声音很轻,“等比武大赛结束,一同回去看看。”
“师父,我突然想起来我还要排练来着,先走一步!”郁青一惊,缓过神来。
宁长烟、燕凛、虞子谦、沈灼华、萧策安五人早已齐聚营帐外的青石演武台。
明日便是团队剑阵大赛,七人阵形因江亦珩离宗作废,六人全新的无双剑诀轮转阵型至关重要。
几人不敢懈怠,趁着夜色反复磨合剑势流转、进退衔接、攻防轮转,六脉同源的无双剑诀一遍遍起势、收势、联动拆解,早已练得娴熟顺畅大半。
唯独少了郁青。
众人皆知方才姜肃掌门入帐与她单独叙话,无人敢贸然打扰,只能自觉先行开练,一遍遍打磨六人剑阵节奏,静静等她赶来汇合。
待郁青送走师父、理清心绪匆匆赶来时,夜色已然深透,演武台上的操练早已接近尾声。
放眼望去,五位师兄尽数立在台上,长剑归鞘、气息平稳,显然已经独自演练许久。
郁青见状心头一急,快步上前,带着几分懊恼与不解质问道:“你们怎么不叫我?天都黑了,明天就是团队赛了!”
虞子谦闻言无奈扶额,满脸无语地回道:“师父在帐中与你说话,我们怎么敢进去叫你?谁敢擅扰掌门跟前?”
一旁的萧策安收了剑姿,神色坦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笑着补了一句:“再说了,小师妹这么聪明、悟性绝顶,一点就通,哪里还需要和我们一起笨鸟先练?”
晚风拂过青石台,吹起几人的衣袂。
郁青看着众位师兄已然磨合顺畅的剑阵雏形,又想起明日便要登台对决,心底又急又无奈,当即敛了心绪:“那正好,现在合练一轮!六人剑阵缺一不可,再高的悟性,也抵不过同门默契,我们速速规整衔接,连夜磨熟!”
五位师兄闻言相视点头,齐齐抬手握住腰间长剑。
夜色微凉,六道挺拔身影分立阵位,六柄灵剑映着沉沉夜色,同源同宗的无双剑诀灵力缓缓共振,蓄势待发。
剑光错落交织,同源的无双剑诀灵力一脉相承,流转、衔接、攻防、轮转,行云流水,一气贯通。
起初几轮尚有细微滞涩,进退节奏偶有参差。但六人皆是功底扎实的剑修,悟性极高,又连夜反复复盘、微调站位、修正剑势衔接。
一遍遍演练下来,众人配合越来越熟稔。
剑光起落间再无断层,攻防轮转严丝合缝,六道灵力浑然一体,剑阵稳、节奏齐、气势连绵不绝,已然磨合出十足的同门默契。
最后一式剑诀收势落下,六柄长剑齐齐归鞘,清越剑鸣消散于晚风之中。
整片演武台归于平静。
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宁长烟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足够了。今夜磨合到位,阵型稳固、衔接无碍,明日团战,稳妥可战。”
众人纷纷舒展气息,眼底褪去焦虑,多了几分笃定从容。
天色已晚,明日便是至关重要的团队赛,不宜过度耗损灵力。
“回去休整。”
几人应声散去,各自返回营帐调息静养,沉淀剑意、蓄满状态,静心等待第二日的宗门团队大赛。
夜色静谧,星月高悬。
六人的全新剑阵,已然蓄势待发,只待明日登台亮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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