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5章 君臣齐心,其利断金!
夜色如墨,将威远城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由原太守府改建的行宫深处,一间偏殿之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几张阴晴不定的脸。
身着一袭玄色便服的李健坐在主位,眉头紧锁。
他的黄色龙袍,只有在正式场合才会穿上,私下里他更习惯穿着常服。
在李健的下方,坐着他如今最为倚仗的几位心腹,分别是中书令李亨、侍中韦坚、兵部尚书元载。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既然建立了朝廷,必要的职位就得设立,因此李亨、韦坚这才分别挂上了中书令、侍中的头衔。
“两位宰相。”
元载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街上那些传言,想必两位也都听说了吧?”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了两步,提高了嗓门。
“下官特意派人上街打探了一番,如今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议论这些流言……
什么太子谋反、太上皇被弑、逼反仆固怀恩……传得是有鼻子有眼,沸沸扬扬。
下官以为,此事恐怕是瞒不过仆固怀恩父子了!”
李亨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道:“如此精准,又如此迅速地散播开来,背后若无推手,绝无可能。
依我之见,十有八九是长安朝廷,派了锦衣卫之类的密探,潜入南疆,行此挑拨离间之计。”
“侍中言之有理。”
韦坚抚了抚颌下的短须,深表赞同,“除了朝廷的鹰犬,我想不出还有谁能知晓如此多的内情,又能有这般手段!”
“不管是不是朝廷散布的流言……”
元载猛地停下脚步,语气变得狠厉起来,“这些消息一旦传进仆固怀恩的耳朵里,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做?这才是我们要面对的当务之急。”
他转向李健,躬身作揖,言辞恳切。
“陛下,仆固怀恩手握重兵,我等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全赖其兵马支撑。
如今,他若是听信了这些流言,知道了这些内幕,定然不会与我等善罢甘休!
说不定他会举兵将我们一举擒下,向朝廷请降,将功赎罪!”
元载的话如同当头一棒,狠狠地敲在李健的脑门,让他顿时面色大变。。
李健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这也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李健盯着元载,沉声反问。
元载眼中杀机一闪,毫不犹豫地说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请陛下明日在宫中设宴,以商议军情为名,将仆固怀恩骗入宫中。
可提前在宴会厅周围埋伏刀斧手,只要他一入殿,便由陛下摔杯为号,刀斧手一拥而上,将其乱刀砍死。
而后,派裴、陈两位将军立刻前往军中,以雷霆手段夺其兵权,如此方能彻底杜绝后患!”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杀气腾腾,让殿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李亨听完,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但韦坚却皱起了眉头,起身反驳:“陛下,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元载立刻反问,“韦侍中,到了此时,你还心存妇人之仁?”
韦坚没有理会元载的诘问,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健,陈述着自己的看法。
“元公辅此计看似果决,实则乃是自毁长城之下策!
其一,仆固怀恩在军中积威甚深,他麾下的那些骄兵悍将只认仆固父子,不认我等。
陛下若是贸然将其诱杀,非但不能顺利夺取兵权,反而很可能会激起兵变。
届时,我等身处孤城,无兵无将,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其二。”
韦坚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长安朝廷一定会出兵前来讨伐我等,若想抵御朝廷大军的讨伐,甚至图谋北伐大业,都必须依靠仆固怀恩这位当世名将。
非我诋毁裴、陈两位将军,他们名气虽大,但却缺少战功,更没有统兵经验。
杀了仆固怀恩,就等于自断臂膀,等朝廷大军一到,谁来为陛下抵挡?”
听完韦坚的分析,元载啧了啧舌,反驳道:“我不认为裴、陈两位将军不如仆固怀恩,他们只是没有机会上战场而已!”
韦坚语气坚决:“公辅啊,你还年轻,对军事还没有什么了解,用兵打仗,靠的是天赋,不是有机会就能行!”
两人各执一词,在殿中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三个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李健的身上,请这位皇帝裁决。
李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暗自思忖,手指在扶手上无节奏的乱敲。
他的内心正进行着天人交战,元载的毒计充满了诱惑,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仆固怀恩手握兵权的巨大隐患。
但韦坚的顾虑却又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许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缓缓开口。
“韦卿所言,更合朕心……”
元载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也不敢再多言。
“仆固怀恩是朕能否在南疆站稳脚跟,乃至日后图谋天下的关键,此人现在还杀不得……”
李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随后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团杀气。
“但元卿的担忧也有道理,朕必须试一试他仆固怀恩的态度,看看他听了这些流言蜚语之后,究竟是何态度?”
“若是他心怀怨怼,对朕有非分之想……那就别怪朕对他不客气!”
次日,晌午。
一骑快马自皇宫而出,直奔城西的元帅府。
来者正是被仆固父子唤作“常温”的常衮,如今他捡了一个户部尚书的职位。
他此番前来,乃是奉旨邀请仆固怀恩入宫赴宴,名义是“共商攻取太和城之大计,并庆贺建立朝廷满一个月”。
仆固怀恩接到圣谕之后,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心里清楚,这场宴席早晚会来!
他平静地换上紫色官袍,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镜中的那个男人正值盛年,鬓角虽已染上些许风霜,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知道这或许是一场鸿门宴,但自己必须去!
为了证明自己的坦荡,仆固怀恩仅仅只带了十余名随从,自己更是除去甲胄,摘下佩剑,仅仅只穿官袍。
在常衮的陪伴下,仆固怀恩走进了这座临时皇宫,在宴客厅见到了身穿龙袍的李健。
“臣仆固怀恩参见陛下!”仆固怀恩施礼参拜。
李健笑脸相迎:“大将军快快免礼!”
宴客厅设在行宫的正殿。
李健高居主位,仆固怀恩安排在了他左手边的次座,韦坚与李亨则在右侧作陪。
殿内歌舞升平,佳肴满桌,看起来一派祥和。
但在那雕梁画栋之后,数十名心腹甲士,早已手持利刃,屏息待命。
他们只等主位上的陛下将手中的酒杯摔碎,便一拥而上,将仆固怀恩剁为肉泥。
他们都是跟随李健多年的死士,只听李健的命令,至于杀了仆固怀恩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与他们无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在说了一番展望未来的客套话之后,李健挥手屏退了所有歌姬与乐匠,酒席上只剩下君臣四人。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健端起酒杯,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仆固怀恩的脸上,笑着问道:“大将军啊,近来市井坊间颇有些无稽之谈,不知大将军可曾听说啊?”
“今天果然是为了此事召我来的……”
仆固怀恩心中一凛,急忙集中精神应对。
他放下手中的象牙筷,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愤慨,起身对着李健一揖,沉声说道:“臣确实听闻了一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
仆固怀恩知道,在这种事情上任何的掩饰,都只会引来更深的猜忌。
“臣初闻之时,当真怒不可遏!”
“这些传言,编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一些军国机密,都牵涉其中。臣以为此事绝非空穴来风,背后定有奸人作祟!”
李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紧紧地盯着仆固怀恩,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仆固怀恩故作平静,将昨夜与儿子商议好的说辞,缓缓道来。
“臣以为,此事不外乎两种可能。
其一,便是长安朝廷派了奸细密探,潜入我南疆腹地,故意散布这些谣言,目的就是为了挑拨陛下与臣之间的关系,让我们君臣互相猜忌,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说到这里,仆固怀恩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其二,也可能是一些宵小之辈捕风捉影,胡编乱造,意图蛊惑人心,动摇我军军心。”
说到这里,仆固怀恩对着李健再次深深一拜,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
“臣与陛下,如今已是同舟共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臣的满门家小,皆在此处,早已与陛下休戚与共。
又岂会听信此等拙劣的离间之计?
臣请陛下明察秋毫,切莫中了奸人之计,伤了君臣和气,让长安朝廷看了笑话!”
仆固怀恩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流言的来源,又表明了自己的忠心,还将自己与李健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李健一直紧盯着仆固怀恩的眼睛,想要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坦诚,以及一种同仇敌忾的决绝。
李健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哈哈……”
李健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起身亲自将作揖的仆固怀恩扶起,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将军与朕,所见略同!”
李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亲切的笑容。
“朕初闻此事,亦是如此想法。
这些奸佞之辈,以为用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就能离间你我君臣之心,简直是痴心妄想!”
李健重新拉着仆固怀恩的手回到酒席上落座,并举起酒杯劝酒。
“来……大将军,朕与你共饮此杯!”
“只要我君臣齐心,何愁大事不成?正所谓,君臣同心,其利断金!”
“谢陛下赐酒!”
仆固怀恩急忙举起酒杯,与李健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君臣对视一笑,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一场暗藏的杀机,就在这觥筹交错之间消弭于无形。
随后,四人开怀畅饮,展望未来,豪情干云。
在一个时辰之后,仆固怀恩方才带着一身酒味告辞离去。
只是他的人虽然有些醉了,但一颗心却是无比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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