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条命。

秦少凡支撑着阵心，连一根手指都没有。

这时，一道锋利的剑气从空中劈了下来。

万剑一。

在他所承受的五千万倍的压力之下，他的剑依然锋利得令人害怕，剑气没有去砍人。

而是化作了千百道细小的丝线，一缕一缕地缠绕在那些快要散去的天骄身上，硬是将他们往接引的光芒里压去。

“秦少凡！”万剑一的声音穿过了混乱传过来，他的嘴角又流出了血。

“我万剑一不是个胆小的人！我前面说的话，并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想救你！我现在相信了，这几十个人我帮你拉住，你只管把阵给我撑到底！”

秦少凡心里一直很紧张的事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万剑一被他看错了。

天榜第二的人，争的是一个“信”字，并不是一个“命”字。之前不愿意填阵眼，带着人先走，是因为不相信这道坑一样的阵可以救人；现在相信了，所以第一把剑就豁出去了。

“还有五息的时候。”天华的声音里带上了光，“师兄，坚持一下，最后五息！”

混沌体三千道在阵心里面嗡嗡作响，吞天塔分担了一半的重量，万剑一的剑丝勾住了即将消散的灵魂，紫嫣儿最后一点亡灵之力也补到了阵脚上。

五息。

四息。

三息。

一道接引的光突然之间大了许多，一千多个天骄连人带神魂一起被光卷了起来。

光散的时候，第三层虚空中没有了。

一千多人，一个不漏地全部送出去了。

但是秦少凡仍然被钉在了阵心里。

接引的工作完成了之后，那道光就按照平常阵眼的老规矩反向磨阵心。

混沌体磨不掉，但是那道光却不肯停下来，在三千道里面钻来钻去。

天华的声音变得很急促，“师兄，人已经送出去了，赶快把混沌体给拔出来吧！散了之后，散之前你拔不出来的话，就和阵一起埋在这里了。”

秦少凡咬着牙把东西给拿出来了。

混沌体和阵心联系得很紧密，所以第一下没有被拉出来。

天华的声音也变得很尖锐，“师兄！还有两息的时间就可以散开了！”

秦少凡的脑子转得很快。

混沌体拔不出来的原因是三千道全部被固定在阵心里面了。但是吞天塔也处在阵心之中，塔是他的主人，所以塔可以被他所控制。

他一把抓住了吞天塔，在吞天塔外力的作用下，连同整个混沌体一起被拉了出来。

光散的时候，秦少凡连人带塔一起从阵心里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第三层最后的一小块实地上。

阵，散了。

好地方没有了。

但是人都已经出去了。

秦少凡没有时间去喘息，第三层脚下的地面开始慢慢沉入黑暗之中。

“都抓住塔！”

紫嫣儿、万剑一、薛东海一起扑了上去，四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塔身。

秦少凡一掌按下去的时候，吞天塔就发出轰鸣声。

门锁的阵法已经被他亲手抹掉了，机缘之地的根也断了，层间那些壁垒这时候也都开始崩塌了，反而给吞天塔腾出了一个可以直接通往外界的道路。

传送的光把四个人包裹起来之后，第三层最下面的一小块地面也跟着沉入了黑暗之中。

光散的时候，四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机缘之地之外的虚空中。

身后的一大片好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里面塌陷，最后变成一个点，没有了。

被送到外面去的一千多天骄，分布在虚空各个地方，个个惊魂未定，但是都还活着。

薛东海坐到虚空之中，喘了口气之后才说道，“总算出去了。”

万剑一拿着剑站了会儿，然后看着秦少凡，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塔主，我是小人之心。一千多人的生命，你一份。”

秦少凡摇摇头没有回答。

此时他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苍剑临死的时候，用亡灵之力留给他的一句话。

门后面的东西不止一个。机缘之地这扇门是最小、最弱的一扇。独孤霄临死的时候把其他的门的坐标也一起留给了他。

“天华。”秦少凡在识海中说道，“苍剑说独孤霄把其他门派的坐标留给我了。现在的坐标在哪里？”

天华沉默了三息，这三息的时间很长，让秦少凡心里很不舒服。

“师兄，坐标我已经找到。”天华的声音很低沉，“那就是在苍剑那缕亡灵之力的最下面。当年独孤霄不敢把它们单独拿出来，怕被门后的什么东西顺着看到，所以把它们拆成了很多小块，缝进了几件东西里面，这是最后一块。”

“坐标是什么意思呢？”秦少凡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是一个坐标。”天华的声音微微发抖，“那是一张图片。师兄，就是一张全都是门的地图。”

“机缘之地这扇门，在那张图上根本就不存在，更不用说是一个很小的点了。”

天华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了，“整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门。一排接着一排，数也数不清。”

全是门。

秦少凡全身上下都是冷的。

他用上了三把圣剑，苍剑一条命，白月穹一身修为，磨碎了那个住过无数人脑袋、连吞天神王临死前那口气都偷得惟妙惟肖的东西，最后关上了最小、最弱的一扇门。

图中有很多门。

每扇门后面都有一个这样的东西吗？

“师兄，更可怕的是……”天华的声音突然顿住了，那顿挫比任何东西都要令人害怕，“图上有一扇门，和其他的门不一样。”

秦少凡的呼吸也跟着停止了，“那么哪里不同呢？”

“其他的门都是关闭的。”天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就是那扇门是开着的。并且独孤霄在那扇门旁边留了一句话。”

“什么字？”

天华顿了一下，把那句话读出来：“这一扇，就是苍剑母亲最后出现的地方。”

秦少凡手里拿着吞天塔的时候，突然间握得更紧了一些。

苍剑查了三年，把域外战场所有的记录都查了一遍，但是还是没有找到母亲是怎么死去的。他认为敌人已经把痕迹给抹掉了，所以打开机缘之地这扇门就可以把人救出来。

但是独孤霄早就知道了。

苍剑的母亲并不是被吞天神王杀死的。

苍剑死后，那扇门后面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

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已经全部死了。

只留下手里拿着地图的秦少凡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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