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慕子蛰第二次听到“为自己而活”的话。

第一次，就是师父说的，当初他询问他和慕词陵“要为何而活”的时候。

他记得自己的答案，也做到了。

他也记得慕词陵的回答，那家伙的回答是——他要为自己而活。

慕词陵认为，慕家的每一位弟子都要为自己而活，要真正的成为强大的存在。

当每一位慕家弟子都成为强大的存在时，慕家必然会兴盛，自然便能做到真正的统率暗河三家了。

那家伙还说，当他成为最强的时候，慕家就会成为最强。

现在的慕子蛰在被师父点出来以后要为自己而活的时候，也像很多年前的自己一样茫然。

他羡慕慕词陵的简单，也迷茫如何才算是为自己而活。

远方，慕词陵正气呼呼的抱着胳膊看着雪薇。

嘴巴开开合合，像是在说什么。

只是说话的语速太快了，慕子蛰听不清楚，也分辨不出他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对方抬手指了下景佑帝，紧接着又指了下苏昌河，最终将控诉的视线停留在了雪薇的身上。

几息后，雪薇似乎是有些无奈摇摇头，应当是拒绝的动作，却抬手握住了慕词陵的右手。

只这一个简单的牵手的动作，眼看着要气炸了的慕词陵瞬间被哄好了。

对比起这家伙从前在暗河上蹿下跳的惹是生非，还坚决不低头，总是单方面认为自己是真理的行为，他在雪薇面前……还真是好哄了。

不过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毕竟那家伙，是能做出举着雪薇在他陌刀上弄出来的豁口，追着他朝他炫耀，一直等到他点头说好看才放弃的事情的人。

说放弃还不是因为慕子蛰夸奖的话语好听，而是因为慕子蛰告诉慕词陵，这种事情，他应该去找慕白分享。

那家伙还能因为陌刀上多了其他豁口，之后恼怒的通过暗河驻点给他送了一盒属于玥风城的骨灰，让他派人给他洒到天启城的城墙下的事情。

哦，之后换了新陌刀，还特意把那道豁口分寸不差的画了上去。

说着什么这才是最完美的，完全属于他的陌刀。

真不怪慕子蛰觉得，他过的最轻松的时间，是这两个混世魔王离暗河出走的那十年。

因为，他确实为了他们承担了太多。

慕子蛰忽然觉得，他和慕词陵的答案其实都没有错。

他们的锚点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慕子蛰的锚点是慕家。

慕词陵的锚点是他自己，也可能是雪薇。

锚点的不同，让他们对于“活着”的意义的理解也不同。

他为慕家而活的夙志已经划上句号了，也许，在未来，他可以试着去学习一下如何在打理供奉楼要事之外的时间为自己而活？

想的很投入的慕子蛰在自家师父询问“慕家双子星”的时候，这才茫然的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

从前暗河三家家主不曾公之于众，但却心知肚明的“双子星”计划，慕子蛰确实是知晓的。

“双子星”，是三家各自的私心。

只期望有朝一日，如果“双子星”中一人成为大家长，另一人则是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家主。

即使成为大家长后不再具备私心，但他们相互信任，互为后盾的曾经，也会让他们所代表的家族更进一步，成为三家之首。

因为每个家族都有这样的私心，所以便心知肚明的开始执行这个大概连当初的提魂殿之上都不知道的计划。

慕子蛰还知晓，自己和慕词陵便是他们的师父，前任慕家主选定的“双子星”。

但是被问及自己培养的双子星时，慕子蛰确实怔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走神了，而是因为慕子蛰反应过来一件事情——他并没有培养双子星。

“没有。”

“我没有刻意去选人培养。”

原来，早在很久之前，他就被慕词陵所说的“当一个人最强时，暗河慕家就会成为最强”的话给影响到了。

他羡慕的“简单和纯粹”，也在帮助着他做着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决策。

慕子蛰的回答确实是出乎意料之外去，连带着苏烬灰都茫然询问道，“嗯？慕白和慕青羊，不是吗？”

“不是。”闻言，慕子蛰摇摇头，“我只是给了他们更多的资源。”

“基于他们在各自领域的能力。”

这些资源，旁的慕家弟子或多或少也会有。

一直在为慕家的强大做着规划的慕子蛰，从不会吝啬于资源的投入。

只是还没有等到后续的回报，他就因为雪薇一个人的强大，而抵达了一个暗河的先辈都不曾抵达的高度和未来。

“我没有刻意去培养什么人……如果确实要一个答案的话，那大概还是词陵和雪薇。”

“你们慕家确实天骄辈出。”单是一个慕雪薇，便可以称之为“最”字了。

这一次，苏烬灰的赞扬是真心诚意的。

苏烬灰觉得自己应该庆幸的，慕雪薇虽然出自慕家，但是她没有选择只带着慕家上岸，而是把暗河一整个打包带走了。

“谢谢。”慕子蛰这次对于苏烬灰对慕家的赞扬的道谢，也是真心实意的。

徒留慕秉书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莫名觉得这两人说话有点怪怪的。

暂且将事情放在一边的慕秉书继续询问道，“所以，我家雪薇在小小年纪的时候，就被琅琊王骗走了？”

“词陵这个小师叔没去找琅琊王讲道理吗？”

这边，哄完了苏昌河，又哄慕词陵的慕雪薇默默抬眸，再次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天幕上。

默默抬眸是因为慕雪薇其实有点不太想承认，昌河他们偶尔小作一下，好像是她培养出来的。

天幕内，从苏家驻地翻墙而出的小慕雪薇安稳落地后，一位身穿白色衣袍的少年身影也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那人手戴金丝手套，自然的抬手接过了慕雪薇背着的药箱。

随即两道并肩的身影逐渐在画面中走向朦胧。

笑嘻嘻的苏昌河敛起了都快弯成月牙的眼眸，然后悠悠侧眸，以一种很沉重的视线看向慕白，“所以，你知道雪薇第一次见我就来看我了，这就是你看我不顺眼，每次都视我为无物的原因吗？”

“想太多，他看我们也是把我们当空气的。”慕青羊只能说，还是苏昌河和慕白见面的次数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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