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身份特殊，疗养院的人除了会研究张起灵的血液，并不会将解剖研究各项器官的项目最先应用在张起灵的身上。

也不会将张起灵的身体器官泡在罐子里当药酒的材料。

那么相应，从其他地方被逮捕进入疗养院的张家人，便是普通的实验品，这些人便会经历更加惨无人道的实验。

张家族长失去了记忆，不能为他们敛尸归乡。

她在这里，她会带他们回到另一个故土。

现在，这些小张们，都是他们七十二寨的小张们了！

只是遗憾的是，疗养院里虽然留下了他们的足迹，但是依然太少太少了。

张栖月神情肃穆的从一侧捡起一只瓷罐，细心的将瓷罐擦拭干净后，抬手一挥，一缕火焰在瓷罐中灼烈燃烧。

仔细查看了一遍火焰的情况，张栖月便退到了另一侧。

瓷罐被放置在张起灵的正前方。

火焰灼灼燃烧。

张起灵看到有人捧着一个装着一根手指的透明罐头，然后细心的将那根手指送入还在燃烧的火焰中。

一根手指、一颗眼球、一只耳朵……

这一刻，他面上的神色同样肃穆，心里酸酸涩涩的，有点冷，又有点暖，一时之间，他面上的神色越发茫然起来……

火光耀的站在一侧的小孩眼眸之中似有流光闪烁。

恍惚间，张海盐和张海虾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他们在对付莫云高的时候看到的画面。

阴暗的车厢中黑漆漆的，像是吃人的恶魔一般。

火折子的微光将某一节车厢内的景象微微照亮。

瓶瓶罐罐内，都是人体器官，像是泡酒一般的被泡在罐子里。

有的罐子里是一只手，里面总会有几根奇长的手指。

还有个很大的罐子，里面是半个人，身体被泡的发白，却依然能够看清那半个人身上的麒麟纹身。

张瑞清迈步往前，抬手牵住情绪突然低落下来的张栖月的右手，带着她站定在瓷罐的正前方，轻声道，“现在，默哀！”

世间应当是有轮回的。

这句话，张海盐和张海虾曾在五十六年前听过一次。

那时候，也是一只瓷罐，装着族人的骨灰。

被一个少年背着葬入了据说是他们的故土的地方。

张海虾的视线在张瑞清的身上停驻了一瞬，有一个答案，他已经确定了。

张瑞清，就是当年西部档案馆派遣至南洋的执法队的队长。

就是不知道这张脸，是不是他真正的脸。

…………

张栖月的本意是要给族长长记性的，但是现在却让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她自己也有些始料未及。

她的眉眼很安静，沉默的将瓷罐子收拢，又往里面放了一个装着寨子圣山上泥土的荷包，然后仔细的将罐子捆好。

良久，张栖月才将视线看向正襟危坐的张起灵，轻声道，“我说的事情是不是让你感到压力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稍稍往前一步，带着几分歉意道，“其实我最开始只是想让你尴尬的。”

张栖月实话实说，她最开始确实是想要让张起灵尴尬的。

最好尴尬到每每抵达即将失忆的节点，他就会自觉的联系张家人成为他失忆初期重新了解这个世界时的保镖。

但是……

比起戏谑族长，张栖月其实更想带这些族人回家。

不过她觉得，自己虽然没有让族长变得尴尬，但是也让他记住了这一瞬间的沉重。

“你可以心情沉重，但是不要有负担，选择拯救族长，是他们自己的想法。”

“你也值得拯救。”在小张们单枪匹马的撞入疗养院，没有成功将族长救出来，而自觉被逮捕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想到死亡的结局。

“只是下一次，希望你在准备进入某些地方的时候，提前通知我们一下。”

说到这里，漂亮小孩的面上终于染上几分笑意。

看到她面上神色轻松下来的时候，在场的一众，皆是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唯有张瑞清和张慕和对视一眼后，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冲上心头。

果不其然，下一瞬，他们就见到低头摸摸瓷罐的小孩直起身体的时候，朝着张起灵扬着一抹浅笑，紧接着站在对方面前，脆生生的喊道，“族长爷爷，你要跟我回家吗？”

“！”张起灵瞪大了眼睛，心底再一次涌出一种莫名恐慌的情绪。

恐慌之后，就是再一次的茫然。

在失忆之前，他难道已经是爷爷了吗？

他的病房里有梳妆镜，也有清水，他洗脸的时候仔细看过自己的，他应该不是爷爷年纪的人。

“哈哈哈哈，对不起，瞎子没想过会这么好笑的。”要不是黑瞎子现在还没有和张起灵打上一架，不然的话，他一定会请求张起灵认下这个称呼的。

这和他想要把这漂亮小孩拐回去养着，等到他老了后让人替他养老送终，简直是没有任何的区别啊！

张家人好啊，张家人寿命长。

这小孩绝对可以把他送走，替她送终的。

“我不和你走。”如果张栖月在喊张起灵族长爷爷之前询问这个问题，张起灵确实会答应的。

他想要陪着这些来救他的张家人一起去另一个故土看一看。

但是，这句族长爷爷，是面上情绪平淡的张起灵都觉得别扭，不愿意接受的。

“我要和他一起，他很欠揍，我有点熟悉。”

“……哈，嘎？”还在张狂大笑的黑瞎子的笑声忽然戛然而止。

此刻，他看了看张起灵，又看了看旁观的张家人，第一次认清了一个事实。

往常哑巴是不是就是觉得他欠揍，才总要和他打一架的？

“行吧。”张栖月并没有强求，也没有改变张起灵想法的打算，似是之前的询问也只是随口一说。

不过，自家族长的伙食费，她还是记得给黑瞎子的。

至于为什么不给张起灵？哦，张栖月担心他会被人欺骗。

黑瞎子能够每隔两年都来闯一次疗养院救张起灵，总体来说，他的个人人品，张栖月是真的相信的。

于是，怀里突然被塞进来一沓又一沓纸币和粮票、肉票、布票黑瞎子差点将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发了，发了，发了。

嘴里无声呢喃着发了的黑瞎子，极快的抬手从张栖月的手中接过两张纸质的东西，破防道，“为什么他会有这个！”

为什么！

为什么哑巴不止有户口簿，还能有介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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