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传送的终点，一个男子的身影忽然出现，望着四周在金光退去后显现的高耸树木，他意气风发地张开双手，“没想到我马鑫……”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耳边放大，马鑫脸色一变，连忙低头看去。

当看到跪倒在地穿着棕褐甲胄的人，他瞳孔一缩：他还没走？

看了一会儿，发现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马鑫的脸色稍缓，见对方一直跪在地上，一边剧烈咳嗽，一边不停干呕，马鑫眉头紧锁了起来，虽说他因为眼前这人扔的凭证被人追了好半天，不过那四枚凭证中也有两枚真的。

方才他趁乱将对方遭受围攻时掉落的那些凭证，还有之前他藏匿在祭坛周围的凭证全都收集起来才得以通关。

念此，他暂时打消了稍微报复对方的念头，想要上前帮忙，“你……”

抬脚走了几步，马鑫突然瞪大了眼睛，望着那张惨白的俏脸，惊呼出声：“风灵师妹！”

在第一天时，从他身上掠夺的，再加上初始的三枚，风灵身上至少就有五枚凭证，他没想到如此顺利的情况下，两人竟然还能在最后一天相遇。

不是刚才那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马鑫否定，相貌虽不一样，但风灵身上穿戴的与那人相同的棕褐灵甲就是最好的证明，瞥了眼掉落在风灵旁边的乌黑面具，马鑫目光一闪：应该就是利用它易容的吧。

此时，风灵依旧在不停咳嗽，完全没有听到马鑫的声音，甚至全然没有察觉到身旁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通过祭坛传送到这里，她打量了几眼后试图站起来，但她的身体忽然传来一股极其强烈的虚弱感，刚勉强撑起的身子直接跪倒在地，脸上失去灵气支撑的面具掉落在地，体内就像是出现了一只吞噬万物的怪物，疯狂的吞噬着她所剩无多的力气。

转眼间，她的身体里就像是什么东西都没了。

在这极度空虚下，她干呕着，咳嗽着，一刻不停，到了现在，她的喉咙犹如火烧，感觉内脏都快被咳出来了，却仍旧停不下来，反而愈演愈烈。

看着地上枯叶上不断覆盖的血丝，马鑫不再思索风灵为何在望月崖中待了七天，皱着眉打量起风灵的状态，不一会儿，他就看出了问题，抬手汇聚体内灵气就想注入风灵身体。

“唰——”

身后的动静让他动作一滞，回身看去，一个伤痕累累，满眼血丝，浑身煞气的男子突然出现，马鑫皱眉道：“晁轩？”

“就是你？！”

看到马鑫，晁轩身上煞气愈发厚重，他冷着脸，调动体内不多的灵气就想给这个让他遭受如此窘境的人一个惨烈教训。

“你想干嘛？”马鑫微感不妙。

晁轩此刻根本听不进去，手中断剑斜斩，汇聚的灵气似有灵性，蜂拥而出，犹如猛虎一般，猛地朝马鑫扑去。

方才马鑫就察觉到情况不对，但他没想到晁轩竟然会如此武断，甚至都没有分清到底是谁抢的凭证就对他出手。

晁轩的实力本就比他强一截，此时暴怒出手，那攻击看起来比平日还要厉害，反观他，刚才被其余人追击时已经消耗不少，并且还没想到晁轩真敢动手，那道攻击的距离……

看着那越来越近，气势汹汹的灵气巨虎，马鑫体内灵气动荡，就想跳开，然而瞥见跪倒在地的风灵，他又犹豫了起来……

生怕风灵被灵气余波震杀，他咬了咬牙，往左一踏，挡在风灵身前，体内灵气暴涌而出，一部分汇聚于身前，一部分在身侧汇聚成一团火球，绕开身前防护，向那巨虎袭去，打算削减部分威力。

可碍于实力差距，加上惊愕的那会儿功夫，哪怕他的应对自觉完美，也依旧只能看着巨虎突破身前阻碍。

“可恶！”

他眼神凝重，翻手取出一柄二阶灵剑，朝巨虎斩去。

长剑直接被弹开，他连忙抬起左手，抓住剑身，横挡于身前，在那巨大的威力下，他被震得后退一步，而后急忙聚气，双脚犹如扎根在地上，但仍显颓势，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眼见马上撞到风灵，他眉头紧皱，右脚向后踏出半步，稳住身形，丝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望着“马鑫”还在负隅顽抗，晁轩眼神凛冽，体内灵气注入巨虎，“滚！”

随着那声大吼，巨虎也仰天咆哮着，虽没有声音，但威势又增加了几成，刚强行稳住的马鑫连退了几步，就在他即将撞上风灵时，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他的后背，随即他眼前的光景迅速变化，眨眼间出现在几丈开外，而之前的位置则出现了一个白裙女子。

女子俏脸上布满寒霜，左手张开，一片蔚蓝水幕挡在巨虎前面，令那一丈有余的灵气巨虎不能前进丝毫，右手一柄被蔚蓝灵气包裹的长剑斜斩，无视那道光幕，将灵气巨虎一分为二，水雾弥漫，灵气巨虎爆散开来，动荡的灵气席卷四周，晁轩被震得倒飞了三丈有余，在地上又连踏几步才借着身后树木停下，而女子只有身上的衣裙翩翩，身后的风灵则丝毫不受影响。

斩开灵气巨虎后，女子的目光并没有在晁轩身上停留分毫，微皱着眉，有些焦急地转身看着地上不停咳嗽的人，“风灵……”

“你要帮‘马鑫’？”晁轩冷着脸朝女子说道。

女子脸上冷意愈发浓烈，她转身望着晁轩，“你们的凭证是我妹妹抢的，若是想算账，可以直接找我。”她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斩钉截铁地道，“白鹭，奉陪到底！”

闻言，晁轩看了眼不远处的马鑫，又看了眼白鹭身后的人，他这才知晓刚才攻击的人是真马鑫，看向风灵的目光生出一丝杀意，下一刻，便被白鹭挡住。

他抬头望着面若冰霜的白鹭，微眯了眯眼。

秦宇轩对白鹭的心思他还是有所知晓的，想要对白鹭出手，就不得不考虑与秦宇轩交恶的情况，无论是修为还是实力，他都不及秦宇轩。

更何况方才白鹭仅是一剑就斩开他含怒施展的攻击。

即便被马鑫削减了部分威力，也不是比他低一个小境界的人能轻易应付的，但白鹭就是做到了，看起来还有余力，若正面交手……他也不见得能占多少便宜。

念此，他眼中的冷意逐渐消退，斜瞥了眼风灵所在，眼底仍旧有一丝恨意，“希望你能一直护着她！”

“不劳晁师兄费心！”

白鹭柳眉一挑，淡淡说了一句，便直接转身，担忧地望着风灵，轻唤道，“风灵，风灵……”

望着满脸担忧，探手到风灵背上查看情况的白鹭，马鑫犹豫片刻，插嘴道，“白师妹，让我来吧。”

看到白鹭投来的目光，马鑫感觉到其眼底带着一丝戒备，他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风灵师妹只是灵气枯竭，此时连主动吸纳灵气都做不到，你为水灵根，我与她同为火灵根，先度一缕灵气给她，让她填补些空缺后，她就能吸纳灵气，到时也可以吞服丹药疗伤了。”

闻言，白鹭瞥了眼风灵，发现无法透过灵甲查看情况，她的手掌上移，触碰到风灵裸露在灵甲之外的地方后，发现风灵体内的情况确实与马鑫说的差不多，沉默片刻，她起身道：“那就有劳马师兄了。”

马鑫松了口气，收起长剑，迈步到风灵身旁，灵气流转汇聚于手上。

为了让白鹭放心，他的手距风灵一尺就开始往风灵的身体中注入那被他剔除了自身气息的火灵气。

真就一丝灵气都没了……

马鑫惊讶地望了眼风灵，他原先只是根据风灵的状态与通关前的遭遇推断其为灵气枯竭，可直到注入灵气后，他才敢肯定自己断定的情况属实。

而且至今为止，他还没有见过一个灵气枯竭的这么干净的修士。

“嗯？”

内心感慨之际，马鑫突然皱紧眉头，感觉风灵的体内就像有一个漩涡一般，他注入的那些灵气全都不见了踪迹。

这何止是灵气枯竭，感觉还欠着一些。

马鑫心中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连蕴藏在身体的灵气也全没了？！

白鹭脸色微变，疑惑道：“师兄，是有什么情况吗？”

马鑫摇了摇头，在体内又转化了一些灵气度入风灵体内，五息过去，他才停下来，退后几步，朝白鹭说道：“好了，白师妹。”

此刻，风灵的面色果真好了些，也不再咳嗽。

“谢谢师兄。”朝马鑫拱了拱手，白鹭立即蹲下身，取出灵石丹药递给风灵。

风灵虚弱地抬起头，眨了眨眼才发现刚才不是幻听，她张口想要说话，但空气一进嘴，喉咙便传来一阵剧痛，连声音都发不出，还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愈发疼痛。

白鹭轻拍了拍风灵的后背，温声道，“别急着说话，先吞下丹药，恢复些灵气再说。”随即拉着风灵的手搀扶着让其坐下，注意到旁边熟悉的面具，她略作迟疑，先捡了起来。

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状态，风灵不再逞强，也不再想此时究竟是什么情况，握着灵石开始恢复灵气。

看到没自己事了，马鑫准备离去，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皱着眉神情古怪的晁轩：居然还在？

注意到马鑫的视线，晁轩瞥了眼立即收回目光，最后他又偷偷看了风灵一眼，就欲离开。

这时，不远处又传来动静，除风灵外，白鹭三人齐齐望去，在一阵淡金色光芒中，一个男子缓缓出现，气息有些不稳。

“没想到我也能……”

注意到三人的目光，男子脸上的激动收敛了下去，尴尬笑道：“诸位同喜！”

“第四项考验，到此结束！”

一道浑厚声音与男子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瞬间，望月崖里无数光芒冲天而起，一道道狼狈身影接连出现在周围，有的愁眉苦脸，有的释然，有的愤恨，有的……

“只差一点，我也能通关的！”

“我也是！”

“幸亏结束的早，否则我还得被那傀儡追着打不知道多久，我还以为我会被他捶死呢……”

“唉……”

“反正再坚持下去，我也通不了关，什么时候结束都无所谓。”

“你倒是豁达……”

“凭证都没了，还想着做纪念呢。”

“可恶！那个抢我凭证的混蛋，被我逮到了，我定要他好看！”

……

看到身旁的人以及周围景象，大多人都在不停抱怨，哀叹声、怒骂声不绝于耳。

白鹭忍不住望向风灵，生怕这嘈杂声干扰风灵，却见风灵已经睁开了眼。

此时，风灵的脸色依旧苍白，不过与刚才那死气沉沉，近乎发青的脸庞相比已经好了不少，她强撑着想要起身。

见状，一旁的白鹭连忙伸手搀扶，将差点重新跌坐下去的风灵扶起，随即将方才风灵没吞服的丹药放到风灵嘴边，“吞下它，恢复的快些……”

风灵点了点头，张嘴含着丹药，强忍喉咙的疼痛咽了下去。

随着丹药化开，药力流向四肢百骸，她身体的虚弱又减轻了几分，同时也察觉到这枚丹药价值不菲，知道白鹭一些脾性的她默默记在心间，随即朝着白鹭笑道：“谢谢白鹭姐姐。”声音沙哑异常。

“好好恢复，暂时先别说话。”

“嗯。”

风灵嘴上这么说，不过在看到周围在金光中不断出现的身影，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朝白鹭问道：“白鹭姐姐，我通关了吗？”

听着风灵虚弱的声音，白鹭抿了抿唇，迟疑片刻，她用力地点头道：“通关了的。”

由于身体太过虚弱，周围的时间似乎都变快了些，风灵并未注意到白鹭的迟疑，听到自己通关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过了会儿，不再有人出现，在周围那愈发嘈杂的谈论声中，方才的浑厚声音再次响起，“通过献祭凭证传送出来的人来空地集合。”

由于四周太过嘈杂，本就打算带风灵离开的白鹭低头看了眼，在风灵点头后，她搀扶着风灵向空地行去。

其余人也纷纷前往空地。

风灵的状态可以说是此时通关的人中最为虚弱的，所幸此处距离空地不远，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来到空地的位置，三十几位老师在夏渊等人身后站立，正对着不断汇聚的书院学生。

蒲团与空中映射的那些画面在考验结束的时候就已消失，不过众多学生似乎仍未尽兴，在彼此小声交谈着，注意到迎面而来的风灵，交谈声弱了一瞬，随即又嘈杂了些。

在这各异的目光中，风灵与白鹭从老师们的右侧汇入人群，还未站定，一个瓷瓶就出现在了风灵面前。

“第四项考验到此结束，每个通关的人都有一瓶张元长老授予的三阶丹药。”夏渊将手背到身后，笑着环视一周，最后定格在一个男子身上，微皱着眉严肃说道，“晁轩，你通关之后公然对其他学生出手，违反书院规定，给你的丹药降为二阶。”

方才的动静不少人都察觉到了，如今知道始作俑者是谁，都忍不住向晁轩看了眼，在这些扎人的视线中，晁轩脸皮抽搐，叹息一声，微微弯腰朝夏渊抱拳道：“学生知错。”

夏渊笑着点了点头，一旁在前三项考验中负责记录的妇人踏前一步，那幅巨大卷轴出现在空中，宽一丈，远不及当日壮观，但也能让众人看清。

依旧是从第一百名开始，逐渐向上展开，除前三项的分数外，还多了第四项的分数。

众多学生的目光随着卷轴慢慢上移，严怀君看了眼卷轴，缓缓说道：“第四项考验，通关二百零五人，结丹一百零四人，筑基一百零一人，通关加三十分，提前一天出来加五分，淡红凭证两枚加一分，淡金凭证一枚加零点七分。”

听完规则，不少人开始默默计算通关的那些学生的得分情况。

不一会儿，好些人心中有了结果，忍不住皱起眉看向高处那还在展开的卷轴，片刻，终于是到了前十的人出现。

第十名，章凯，二十，十六，十六，六十五，一百一十七。

看到章凯的名字出现在前十，不少人皱了皱眉，还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服气的嘲笑。

榜单上的名字还在陆续出现，最终，前三的名字也开始出现。

第三名，柏景……，六十点九，一百二十三点九。

第二名，黎羽丰……，六十六点四，一百二十九点四。

第一名，李鸣晨……，七十五点八，一百三十八点八。

……

在这个结果出现之前，众人推测的前三人是柏景，秦宇轩，李鸣晨，秦宇轩半路被截，第一天出来表现惊艳的黎羽丰自然而然的取代了秦宇轩的位置。

尽管顺序有些不一样。

望着最后的那一栏总分，有些人目露思索，最后忍不住皱起了眉。

“如果柏景没有被抢的话，那他就是第一了。”

“就算被抢，他获得的凭证数量也是最多的，若不是提前出来也会有额外分数的话，可没人比得过他。”

“若是他最后不去研究傀儡，投喂傀儡，继续大杀特杀的话，说不定第一会是他。”

“柏景呢？”

“他好像已经走了，也不知道他看到这个成绩会作何感想。”

“说不定会像之前那样质问老师们呢。”

……

不少人为柏景感到一阵惋惜，有的学生还在找之前关注的其他人的分数，在这些人压低声音的交谈中，张元朝严怀君拱了拱手，随即看向身前的众多学生，“三日后日上三竿之时，进行第五项测试，也是最后一项测验，规则会在明日公布在城北比武场。”

他的声音平淡，却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让那嘈杂声消弭无踪，众多参与者彼此对视，自觉还有希望的学生眼中战意升腾，心怀激烈。

环视一圈，张元的目光似乎停顿了一瞬，一如之前，率先化作流光远遁。

夏渊摇了摇头，目光从张元离去的方向收回，看向众人，笑着道：“无论有无通关，在这第四项考验中你们应该都有所收获，希望你们能谨记不足，砥砺前行。”

“是，院长！”

在众人的齐声道谢中，夏渊面容越发和蔼，挥手间，之前的三艘飞舟出现在空中，“还有三日考验才开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是要回书院，可以借飞舟回去。”

众多学生弯身行礼，“谢过院长。”

白鹭本想让风灵在这里恢复一阵灵气再返回，如今有机会，自然不打算错过，搀扶着风灵飞了上去。

站在侧边，望着那幅展开的巨大卷轴，风灵久久不语。

大多人思量了片刻，考虑到自身修为，亦或是考虑到自身伤势，选择了登上飞舟，还有些人直接朝着书院或是其他方向飞去。

不一会儿，就只有几十人仍旧停在原地。

望着他们，夏渊提醒道：“在书院外，最重要的是自身安全，但也不能做危害书院的事。”

在众人的连番回应中，夏渊与身后的老师也踏上飞舟，随着一声爆响，三艘飞舟朝西边极速飞去，眨眼间就消失了踪迹。

还停留在望月崖外的学生盯着排名看了好一会儿，陆陆续续离开，飞往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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