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

武当大殿，安静得只剩香火气。

真武大帝的法相，垂目而立，剑尖点地，像看了人间一千年。

苏长青站在法相下，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师尊，这尊法相……"

"是真身。"张三丰道，"真武大帝成道时，留下的一缕真意。"

"这缕真意，不是镇邪的。"

"是钉界壁的。"

"此界与妖界之间，隔着九重界壁。"张三丰道，"一重碎，一重塌。"

"妖界想进来，不是凿墙。"

"是等墙自己塌。"

"为什么塌？"

"因为有人，替它开门。"张三丰看着那尊法相，"火工头陀口中的无面人，就是开门的人。"

"他散功法，放消息，捧妖界为臣。"

"差一点。"张三丰点头，"所以为师今日，要你看清武当的底蕴。"

他抬手，一指那尊法相。

法相睁眼。

满殿金光，轰然亮起。

金光里，九道符印层层叠叠，锁住殿心一口看不见的井。

"武当山，是此界最后一根界桩。"张三丰道，"为师坐镇此山，坐的就是这口井。"

"井里，压着妖界一缕气息。"

"为师镇了它八百年，它还没死心。"

苏长青盯着那口井，忽然问："弟子飞升之后，谁来镇这口井？"

张三丰没答，只是看着他，笑了笑。

"你来镇？"苏长青一怔，"可弟子要飞升……"

"你飞升，不是离开此界。"张三丰道，"是替为师，把此界的桩，钉到诸天里去。"

"你身上有界源。"

"界源在哪一界，哪一界，就是诸天的中心。"

"你飞升之日，此界，就不再是墙最薄的地方。"

"墙薄的地方，会移到你脚下。"

"你走到哪里，妖界的门，就开在哪里。"

张三丰大笑，抚须点头："悟了。"

"那无面人呢？"苏长青问，"他还在暗处。"

"他会在你飞升之前，再来一次。"张三丰道，"他等了一百年，等的就是你离开此界的最后一刻。"

"一百天……"苏长青抬头，轻声道，"够了。"

"弟子先去皇陵，把天锁再钉一重。"

"再去东海，把归墟之门，封死。"

"最后……"

"最后什么？"张三丰问。

苏长青看向殿外，目光越过群山，落在极远极远的虚空里。

"最后，弟子去太虚一趟。"

"弟子自己的剑，也该出鞘了。"

他抱剑，长揖到地。

"弟子告退。"

"百日之后，弟子在殿外，等师尊送行。"

他转身，大步走出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只有张三丰，立在法相下，看着那口看不见的井，久久没有动。

"界源……"他低声道，"这一局，才刚开局。"

"无面人，妖界，太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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