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一次，大家都出去战斗了，小高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护好他们的家人。再者说，他自己的家人也在难民行列中，无论怎样他都没有理由拒绝来当这个“英雄”。

觉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早就做好，但他还是做不到像课本里赞誉的那些民族英雄一样，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奔赴死亡。

但说起来课本里写他们慷慨赴死，通常都只是一笔带过，仿佛那些人在最后一刻都心无波澜。可谁又能保证，他们在那一刻没有恐惧、没有忐忑、没有想转头就跑的冲动呢？

说不定以后他也能被写进课本，配上一张黑白插画，底下加一行小字：“华国英雄高文一，于远东保卫战中释放体香引开鲛人潮，壮烈牺牲！”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林源和大傻他们传染了，如此严肃的时候，他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意识到失态，小高急忙用手捂住脸，刚才还愁眉苦脸的，突然又无缘无故笑出声，一定会被人当成精神病吧。

要是在这个关头有个人能陪自己说说话就好了，搞这么严肃干嘛？又不是一定会死......

对面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高文一好奇地放下捂脸的手，发现那名女性笑魇成员正伸手在口袋里掏着什么。

她仍然是靠在舱壁上的慵懒姿势，面具遮住了她的脸，没法判断她刚才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看着自己。

女人慢慢把手抽出来，小高定睛一看，差点没叫出声来——她拿出的是一块巧克力！

真好啊！小高双眼放光，馋的直流口水。

他可以说是嗜甜如命，平时一天两杯奶茶打底，其他甜品另算，来到远东之后条件有限，就再也没吃过一口像样的甜食了。

要是能尝一口，哪怕是死也......

女人忽然把巧克力递向他，晃了晃。

“给我的？”小高受宠若惊。

女人点了点头。

“谢谢谢谢！”

小高一点也不客气，伸手就接了过来，一遍撕包装袋一边在心里念叨：我刚才开玩笑的啊，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耶稣佛主观音菩萨土地公......千万别当真啊！

巧克力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小高享受地眯起眼睛，感觉此生无憾了：

“谢谢你啊，我最喜欢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了，以前我们学校便利店就有卖，我每天下课都跟我的好姐妹一起去买。”

姐妹？戴着笑魇面具、坐得笔直的男人疑惑地朝小高瞥了一眼。

女人捂着嘴轻笑：“我也爱吃这个，每天都跟我的好姐妹一起去买。”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小高直接愣住了：“你是......”

女人直接摘下面具，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散落下来。

“杨若！”

高文一惊呆了，嘴里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这时男人也摘下了面具，那张狰狞如恶魔的笑脸面具底下，藏着的是一张年轻的脸，短寸头，眉骨平直，五官周正帅气，眉宇间还隐隐透着一股正气。

“小陈警官......”高文一喃喃。

陈烁川曾经被苏远调到西郊六院去沉淀（看大门），小高自然也是认识他的。

短短几个月时间，他的变化太大了，眼神里那股涉世未深的青涩已经彻底褪去，变得更加成熟可靠，小高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怎么是你们啊。”小高捂着嘴笑，在这里还能遇到朋友真是太好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一丝哽咽，“你们怎么来了啊......”

“王部长说这些鲛人有着远超虎鲸的跳跃能力，必须要安排一个人替你守住后背，我就主动请命了。”杨若起身坐过来，勾住他的肩膀，“我们不是好姐妹吗，这种事当然要我来做。”

“她来了，所以我也来了。”陈烁川淡淡地说，“我负责掩护你们，而且任务完成后总得有人把你们俩拉上去，这种事自己人来做比较放心。”

“你们可以不用来的......”小高快哭了。

“那你也可以不用来的。”杨若认真地说。

小高愣住了。

杨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说，别讲这种话，也别觉得内疚，我们每个人都有战斗的义务，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生存！我们一起努力活下去！”

努力活下去......连过去一度想寻死的杨若都说出了这种话。

是啊，如果不是别无选择，他又怎么会来到这里呢？他战斗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想要活着，想要吃到更多好吃的甜品，想和大家永远在一起......

“嗯！”小高用力点头，伸出手掌：“努力活下去！”

杨若笑笑，重重和他击掌。

没给几人过多伤春悲秋的机会，飞机忽然剧烈颠簸起来，几个人在狭窄的机舱里东倒西歪。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稳，这时飞机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陈烁川转头质问驾驶员：“刚才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喝醉了？实在不行就换个驾驶员再出发！”

“跟我的驾驶技术无关，刚才是受到气流影响。”驾驶员自顾自又灌了一口伏特加，语气里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一个脑子清醒的人是无法应对接下来的状况的，放心吧，我以前打伊拉克也喝酒，在天上狂飙，几十枚炮弹都打不中我。”

驾驶员又说：“就快到作战区域了，准备一下吧，愿上帝祝我们好运。”

...........

战地上，炮火连天。

人类筑起的防线与鲛人潮之间始终隔着一公里左右，顶在最前面的几乎全是天眷者，因为他们不畏惧寒冷，有和鲛人近身肉搏的能力，哪怕防线被冲垮也不至于一触即溃。

更要紧的是海水一旦冲上来，撤离起来方便，他们之中力气大者甚至可以扛着坦克跑。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起金鸿操作着重机枪，已经喊累了，甚至快打吐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鲛人，只知道枪管子炸了好几个。

这时，他嘴里叼着的烟忽然掉了下来，巨大的轰鸣声吸引他抬头看去。

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正缓缓降临到战场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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