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咔咔咔——

沉寂已久的旋翼再度发出响声，上一次是卡顿......这一次是挣脱！

飞行员向众神祈祷，回应他的只有直升机之神......不对，是加热完毕的旋翼除冰系统。

桨叶前缘的电热丝把冰层融松，半融的碎冰被高速旋转的桨叶甩飞出去，犹如天女散花。

旋翼挣脱了冰的束缚，越转越快，在海面上搅动起巨大的狂风。

升力回来了一部分，但飞行员却没有立刻拉升高度，他握紧驾驶杆向前推，同时蹬舵压坡度，让直升机进入前飞姿态！

直升机在距离海面不到二十米的高度向前俯冲，不时有跃起的鲛人抓住小高的脚踝，然后被他害怕的一脚踢爆脑袋。飞机前冲的速度越来越快，旋翼的效率也跟着恢复。

飞行员感觉操纵杆上的阻力一轻，怒吼一声后立刻向后拉杆，前倾状态下的直升机一个“龙抬头”，重新冲回夜空。

这架势像极了一架在跑道上加速到临界速度、昂首起飞的战斗机！

“奈斯！”“斯国一！”“哟克西！”“漂亮！”

同一时刻，作战指挥所里，被投影仪画面里那惊险一幕牵动神经的军官们看到直升机成功脱险，不由得发出一阵喝彩。

“我早就说过了，美国的飞行员是全世界最优秀的。”美国三星中将叼着雪茄，嘴角一歪，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

竟然没有人反驳他，俄国军官甚至带头鼓起掌来，慷慨激昂地说道：“这些年轻人如此优秀，我们有什么理由不赢呢？我已经看到了人类胜利的希望！”

“不是希望，而是结局！我们的胜利是注定的！”爱岛关子大佐高声说道。

“没错，波塞冬马上发射，那些丑陋的家伙嚣张不了多久了，让它们见识一下‘海神’的力量！”

欢腾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放回屏幕上，升空的直升机仍未脱险，恼羞的鲛人们将一枚枚回旋镖般的白色物体朝飞机掷去，它们竟然在打飞机！

技术员很快放大了画面，那些投掷物可以辨认出来了，是白骨，海洋生物的骨头。

有巨大的鱼骨，也有类似墨鱼的软骨，利剑一般粗壮，像是从霸王乌贼的身体里抽出来的。

无法想象这些鲛人在占据海洋之后，究竟屠杀了多少生物才攒下这样一座白骨军火库。

虽然在座的各位既不信佛，也不是什么素食主义者，可看到这残忍的一幕，心中还是不免生出几分愤怒。

当然更多的是兔死狐悲，如果真让这些东西爬上岸，它们手中挥舞的......或许就是人类的脊骨和大腿骨。

这些鲛人的体质远胜普通人类，直升机已经爬升到一百米的高度，仍在它们的投掷打击范围之内。

如果把高度拉到三百到五百米，确实会更安全，可那样一来，馥郁的效果必然大打折扣，他们的任务可不只是到达终点，还要把尽可能多的鲛人聚集过去。

飞行员只能展示真正的技术了，他压低机头，操纵直升机在海面上空忽左忽右地急速盘旋，把那些呼啸而来的白骨一根根甩在机尾后面。

这是一个惊险刺激的过程，打中机身还好说，可一旦被击中旋翼或尾桨，等待他们的下场只有机毁人亡。

紧张的不只是飞机上的人，还有指挥所里的众人，他们仿佛在看一部战争冒险片，连大气都不敢喘，时不时捏一把冷汗。

朱葛江也攥紧了拳头，心脏跟着一起砰砰直跳。

这时，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张财华朝门外努了努嘴，示意他出去说。

朱葛江不明所以地起身，跟着他走到门口，大门敞开着，两人来到走廊外，张财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他。

朱葛江摆摆手：“我不抽烟。”

张财华点点头，自顾自地点上，深吸了一口，才说：“我不敢再看了。”

“为什么？”

“我从小身上就有一个魔咒。”张财华弹了弹烟灰，“越害怕什么，什么就越会发生，我怕我再看下去，会给那几个孩子带来厄运。”

朱葛江皱起眉：“这毫无逻辑，我们要相信科学。”

“厉鬼都出现了，你还跟我讲科学？”

“当然，厉鬼也可以用科学来解释，它们通俗来说就是比我们更高维度的存在，我一直把它们当外星人看。”

张财华笑了：“怪不得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照你这么说，哪怕上帝降临，也可以解释成一个掌握了更高维度技术的外星访客？”

“是可以这么理解。”朱葛江点点头，又问：“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讨论科学吗？”

“不不不，”张财华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朱葛江博士。”

“不可思议？你指的是什么？飞行员的技术，鲛人的数量，还是那几个半大孩子的表现？”

“都不是。”

张财华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现在外面气温零下十度，狂风暴雨，海面上的体感温度只会更低，这样的环境，连本地的棕熊都只敢躲在巢穴里，可那几个年轻人......高文一是天眷者，可杨若和陈烁川只是普通人，竟然也能坚持这么久，是因为您发明的战甲？”

“这个问题......老实说我也没想明白。”朱葛江沉吟片刻，“这套战甲刚定型的时候我亲自测试过，轻便，保暖能力很强，可充其量也就相当于一件羽绒服，按理说是没办法支撑他们在这种环境里长时间作战的......”

“什么......？”张财华的表情很是诧异，“那他们为什么......”

“或许这就是心灵的力量吧！”朱葛江举起拳头。

“你刚刚才说要相信科学。”

“我偶尔也相信奇迹。”

“好吧......奇迹。”张财华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转过身来，“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了，博士，给我讲讲这套战甲的故事吧。”

“讲故事？”朱葛江看了一眼气氛沉重的指挥室，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正被鱼骨追着打的直升机，“现在么？”

“对，现在。”张财华摊摊手，“反正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一直盯着对心脏不好，不如听听故事，没准故事一讲完，那边行动都已经顺利完成了。”

朱葛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好吧，你想听哪个部分呢？是我的研究历程，还是战甲的实战数据，还是......”

“从头讲起吧。”张财华打断他，“我对战甲里那种特殊的合金物质非常感兴趣，我记得您说过，那是一个奇迹。”

“是啊，奇迹......那要从三年前的夏天开始讲起了。”朱葛江清了清嗓子，缓缓地开始叙说。

“那是2021年，我受邀去缅甸参加一场地质学术交流，会议在曼德勒。开完会我多留了两天，没急着回国，因为我有个朋友在本地做玉石生意，我们大概七年没见了，约好了顺路去拜访他......他真是一点都没变，刚见面就说要带我去找蜈蚣的天敌。”

“蜈蚣的天敌？”张财华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心说这文化人讲话就是含蓄。

朱葛江昂首挺胸：“我当时就拒绝了他，说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他说我们这么久没见，总不能只是吃个饭吧，接着他又说，那就带我去赌场。”

“赌场？”张财华越听眉头皱得越深，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恕我直言，您那位朋友不会是拉皮条的，或者说就是个骗子吧......”

朱葛江知道他在观察自己的腰子是不是少了一颗，翻了个白眼：“别看了，我没缺斤少两，我说的赌场不是你理解的那种，是赌石。”

“赌石？”

“对，就是买一块翡翠原石，不切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是满绿还是白板，一刀下去可能倾家荡产，也可能一夜暴富。”朱葛江说，“我那个朋友就是做这个的，他说既然来了缅甸，不亲眼看看赌石就等于白来，哪怕不玩光看看呢？”

“我知道，我只是好奇这跟您的战甲有什么关系，难道那种特殊合金材料出自缅甸的矿区？”张财华问。

“不是。”朱葛江摇摇头，“但是很接近了。”

“哦？”

“那位朋友带着我去了帕敢，那是缅甸著名的翡翠矿区，当地人管它叫‘翡翠之乡’，可我觉得叫‘赌徒之窝’更合适，漫山遍野的矿坑边上搭着密密麻麻的棚子，棚子底下挤满了人，一个个眼睛熬得通红，盯着切石机像盯着轮盘。”

朱葛江比了个刀切的手势：“一刀下去，有人升上天堂，也有人跌落地狱。”

“我们还没逛几圈，朋友就看中了一块料石，蹲在摊子前拿手电筒照了半天，跟老板比划着砍价，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我对翡翠不感兴趣，真正让我眼睛发亮的是这片矿区的地质构造。”

“帕敢在缅甸北部，正好处在几条断裂带的交汇处，这种地质条件全世界也找不出几处，我蹲在矿坑边上敲敲打打，捡了几块边角料看断面，可惜都是些普通货色，没一样值得往包里塞，看了很久没什么收获，我正准备回去找我朋友，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那块石头了。”

朱葛江的眼睛里迸发出绚丽的光彩，就像色狼撞见美女、赌徒瞅见骰子，国足看见海参一样。

他伸手比划着：“那块石头只有脑袋大小，表面是深邃的黑色，却泛着钻石一样的光泽，最让我吃惊的是它的重量，七八个壮汉用绳子才拖得动它，按这个体积估算，这块石头的密度甚至比黄金还要大！”

“我立刻就冲了上去，对着那块石头又摸又敲，最后终于确定，这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种金属，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金属，甚至可以说地球上根本就不存在这种东西！”

“旁边的本地人看出我对这块石头感兴趣，就告诉我，这块石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难道是陨石？”张财华皱眉。

“差不多性质，但绝对跟人类以前收集到的陨石不一样。”朱葛江至今回想起来，双手还有些发抖：“我当时很激动，直接掏出全部积蓄买下了它！”

“这么冲动？！”张财华瞪大眼睛，“你的全部积蓄是多少钱？”

朱葛江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

“疯了。”张财华止不住地摇头叹气，“那块石头里面不可能有翡翠，对当地人来说它一文不值，我估计他们原本是打算丢掉的，但是你表现得太激动了，那些人抓准了你的心理才开始漫天要价。”

“是啊，我朋友也是这样说的，还骂了我一顿。”朱葛江笑笑，“但是对于我来说，它就值这个价，现在事实证明它的确是物超所值。”

张财华缓缓点头，这才想起前两天有富豪愿意花一千万来购买一套笑魇战甲，不过那更多是苏远的广告效应，就类似梁朝伟用过的七成新马桶圈。

张财华：“这么说，那些战甲中检测到的特殊合金......”

“没错，全部来自那块‘天外来客’。”

朱葛江点点头，“我做了无数次测验，最终确定，这种合金在单兵作战领域最能发挥其价值，于是我又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来研制战甲。”

“那块金属的重量太惊人了，要是整块拿来打造战甲，绿巨人穿上估计都跑不动，我只好把它和其他材料按比例熔炼融合，稀释之后，最终制成了一千套战甲。”

“我原本打算开个新闻发布会，把这些战甲全部无偿上交国家，自己也好一举成名，可后来我遇上了灵怨，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厉鬼，人类正面临着种族存亡的危机。于是我就准备把这些战甲交给道观，好歹为人类的反击出一份力。

朱葛江自嘲地笑了笑，“结果那个叫苏远的年轻人，一拳把我打回了现实......用数字来比较，卡通动漫里的人物是2，赤手空拳的人类是3，厉鬼和天眷者是4，人类穿上这套战甲，再加上同样材料制作成的武器，可以提升到3.2，虽然听起来只差了0.8，但这是维度上的差距，一万个2加起来也没办法对3造成伤害，况且厉鬼中还有567的存在，这套战甲对人类的反攻提供不了丝毫的帮助。”

“别灰心博士，你的战甲现在不是正在为人类提供帮助吗？”

张财华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心里却在反复念叨着刚才朱葛江提到的一个词。

【天外来客】

这个词本身没什么，可自从知道永夜的大王陆恩来自另一个世界之后，这个词就变得有些令人在意了。

指挥室里忽然一阵喧闹，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冲了进去。

沙盘前，各国军官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面色紧绷，杀气腾腾，张财华从他们的交谈中很快听出了原委。

就在刚才，波塞冬发射了。

这场关乎百万平民的登陆战，即将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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