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后两种情况，那可就危险了。”小张哥琢磨着，有了主意，“这样，咱们现在做个实验。”

  “你们在这儿盯着，莫要轻举妄动，我去找点东西。”小张哥叮嘱了一句，快步离开大殿。

  剩下三人没有要闲聊的心情，只静静盯着那只碧绿的小虫子，而那虫子也仿佛睡着了一般，没有丝毫动静。

  等了片刻，见小张哥还没回来。

  大张哥看看外面已经彻底黑沉的天色，抿了下唇，手指在彝猎刀尾部轻轻一划，一滴血洇出来。

  “族长！”丁尾看到，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按捺不住地叫了一声。

  大张哥没等他反应，腕子轻快一扣一甩，那滴血被弹飞出去，滴落到母虫身上那个凹的边边上。

  几息之后，碧绿甲虫安然无恙，且不为所动，显然张家人的血对它来说并不是威慑。

  大张哥面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明显的费解，很快敛去。

  吴邪知道，这人一向很少失去把握，即使是面对未知的局面，他的经验太丰富了，丰富到了对于某种状态的局面，他似乎总有提前的预判，即使他没有经历过，他也大概能感觉出事情会往什么情况发展。

  然而这只“来自门”的甲虫却让他少有的露出了迷惑的情绪，那道门究竟指什么？是青铜门吗？青铜门里会有活物？莫非门中其实还藏着另一个世界？

  那扇青铜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世界之门吗？

  一波接一波疑问充斥着吴邪的脑海，说实话，无论从亲疏还是短暂的情感共振方面，他都不希望在这段幻觉中看到长着同木鱼相似度极高脸的丁尾出事，这个人一定是木鱼的某个亲人，他也不希望看到小张哥和蛇祖的殒命，因为这意味着大张哥和丁尾要面对的是极端的死亡危机。

  即便知道张起灵最后一定会活下来，活到几十年后在三叔家楼下同他擦肩而过，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

  不一会儿，小张哥举着一根长竹竿回来，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竹竿的前端插着一只死掉的五彩斑斓虫，脚断了好几条，虫子身上还在往下滴水，显然是从湖边捞上来的。

  回到三人边上，小张哥握着竹竿演示了两下，道：“我们假装是虫子攻击它，看这只甲虫如何反应。”

  之所以没有就地取材，也是担心被尸鳖王毒性感染的虫尸一不留神给甲虫刺激过头了，引起反作用可就不妙了。

  蛇祖抱着双臂，嘴角一抽，“它能信吗？后面戳那么大一竿子。”

  “我就不信它一个虫子还能懂这些。”小张哥看了大张哥一眼，大张哥点了一下头，显然是默许了。

  小张哥又看了丁尾一眼，丁尾指缝间夹着一片薄薄的刀片，手搭在腰间的陶罐上，一旦情况有变，他就割手放血操控大罐子里的那只蛊。

  准备就绪，小张哥嘴里一边发出八楞八楞的声音模仿虫子爬动，一边把着竹竿将虫子往那碧绿甲虫那边送。

  蛇祖看了小张哥一眼，没说话，显然已经懒得说了。

  小张哥握着竹竿的手非常稳，一点一点匀速地将斑斓虫尸送到碧绿甲虫边上，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把竹竿一挺，做出要攻击甲虫的姿态。

  此刻只要他手腕稍微一抖，就可以把那只死虫子直接按在碧绿甲虫的身上了。

  也是在这时，那只碧绿甲虫终于做出了动作。

  它一下飞了起来，它没有理会那只假虫子，也没有理会后方的人类，而是径直飞过栏杆，往湖面上飞去。

  最后，于众目睽睽之下，它飞进了青光照不到的地方，小小的身影瞬间就看不见了。

  丁尾惊诧地望着碧绿甲虫消失的那个方向，慢半拍地收回罐子上的手，回头看向大张哥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虽然这就是虫子应该做出的表现，但在眼下这种凝重的场景，气氛都烘托起来了，结果居然是这么个结果，不免让人感到错愕，还隐约有那么点难以接受。

  这虫子被渲染得犹如地狱神虫，如今就这么飞走了，如果是电影演绎，主角放走这只“外星虫”，下一步地球马上就要毁灭了。

  大概五分钟之后，呆站在原地的四人都意识到这东西大概率是真的飞走了，而且看样子不会回来了。

  小红虫慢悠悠飞出去几只，丁尾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感觉什么。

  大张哥的神情慢慢放松下来，走过去将母虫的尸体踢进下方的湖里，以防虫子体内有未孵化的虫卵。

  “它还会不会回来啊？”小张哥把死虫子抖回水里，一脚踩断竹竿一块儿丢进去。

  “不管它会不会回来，这里不存在它的食物的话，它未必能记得回来的路吧。”蛇祖接话道，“你刚才也说这东西不可能这么聪明。”

  “所以，这事情就完了，它不会到处飞去害人吗？”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把这方圆五百里的虫子全部都找出来看看它在不在里面？”小张哥一屁股坐在地上，揉了揉脖子和手臂，语气欢快起来，“都结束了，任务完成。”

  大张哥也坐下来，没有说话，似是也在等着什么。

  蛇祖见状，也只好坐下来休息。

  只剩丁尾还站在走廊栏杆边上，过了一阵，这里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飞出去的几只小红虫全部返回，落停在丁尾肩膀上。

  他把小红虫收回小罐子里，转身走回去，对坐着仰头看他的三人点点头，道：“是飞走了，离开了水寨。”

  大张哥微微颔首，站起来道：“收拾一下，清点一下数量。”

  “我自己弄死的，和我眼睛看到的死的数字，我全部都记着，但是之前有自己掉进水里的那些，在我没看到的地方的我就不知道了。”小张哥也跟着站起来。

  “数量基本是贴近总数的，就算有漏掉的，活着的几率也不大，我刚才出去清点了一圈，除了中陷阱的，应该所有的虫子都在这儿。”

  “还有多久？”大张哥问。

  “四个小时，时间足够了。”

  丁尾给堆在殿里的虫尸堆上撒上一些药粉，又浇上从蛇祖那里薅来的助燃药酒，一把火烧尽一切。

  整理完成之后，除了一片狼藉的大殿，整个内寨里一只虫子都看不到了。

  一路返回，在所有虫子可能经过的地方都撒上祭盆里烧透的虫香玉灰，再把摘下来的青光水灯一一抛入湖中。

  已经几近熄灭的水灯缓缓沉没，仿佛坠落凡间的流星，在黑寂的水中划出逐渐消沉的星轨，最后变成零星的一点鬼火，慢慢堙灭。

  晚风吹起，拨散阴云，蒙着纱的毛月洒下朦胧的柔光，在湖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影，如果不是在深山之中，这里的月色便又是一道盛景。

  夜风一阵一阵，掠过木廊，将虫香玉灰劫走浅浅一层，随风带进湖面。

  虫香玉的灰有一种荧光，使得整个寨子的地面和临水的湖岸变成了连片的淡淡荧海，又像一幅沙画被风吹散一样，静谧、梦幻。

  四人来到最开始落脚的那座高脚楼底下的湖滩边，这里离虫战场较远，湖水还是干净的。

  大张哥三人来到湖边浅水处，脱掉衣服，开始捞水清洗先前涂抹在身上的茶水。

  丁尾和他们分开，到旁边的高脚楼里搜罗了一番，翻出四件干净衣裳，才返回湖边下到水里。

  他没抹茶水，简单擦洗了下全身，换上衣服，便坐在浅滩的石阶上泡着脚，湖水冰凉，但无人在意。

  小张哥让蛇祖走远点，“你的蛇跟你还真亲热，这么脱光了看你有点儿恶心，背过去背过去。”

  蛇祖懒得理睬他，转过身自顾自洗自己的，然后让蛇们也游出去玩儿一圈。

  “洗仔细一点哦，抹上去的茶水全部都得洗掉，时间一过这些茶水比那些虫子还毒。”小张哥提醒他。

  “这么危险？”

  “否则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那你应该提前和我说啊。”

  “万一你捣乱，茶水足够要你的命。”小张哥笑得有些让人发冷。

  “但你是个识趣人，要加入我们吗？”

  蛇祖将蛇都收回来，没应，反问他，“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清道者，我们是在为后面的事情扫清障碍。”小张哥这样说。

  “什么障碍？”蛇祖半信半疑。

  “你觉得刚才的局面，如果大部队进来了，能有几个人活下来？”小张哥说着，摸摸肚子，似乎是有点饿了，“我们一路上，就是这么兢兢业业的为这批人保驾护航的，他们还防备着我们，切。”

  “你是说，你们提前进来，其实是为了保护铁筷子那批人？”蛇祖惊讶极了，“为什么？”

  “我们一直如此。”

  小张哥说：“那是因为你们这些人都对自己太过自信的缘故，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前面为他们做了多少事情，他们经历了那点，就已经觉得自己上过刀山下过火海，似乎运气好的吓人，殊不知，他们的前程就和这寨子一样，已经被我们打扫过一遍了。”

  蛇祖似懂非懂的点头，摸了摸红蛇，思考着什么，没有再说话。

  丁尾擦干净脚上的水，挂上陶罐，打了声招呼，先一步沿着高脚柱爬上去，撬开顶楼的窗户翻入，再打开先前堵住的绳梯入口。

  大张哥三人陆续梳洗完上岸换上衣服，把沾灰带土的旧衣也洗了，小张哥顺手捞起丁尾搁在石头上的衣服也一并搓了。

  再回到之前喝茶的顶楼，在竹竿上晾好衣服，便一起围坐在篝火边开始喝茶。

  丁尾提前上来，已经给众人弄好了吃喝，原先煮过药茶的壶杯全被他抛到了下面的湖中，重新找了茶具烧水，泡了药茶包给他们喝。

  蛇祖嗅着这次的茶水里没了那股特殊的血腥味，袖子里的红蛇探头探脑似乎也想舔一口，看样子这新茶是好东西。

  见他捧着杯子还在迟疑，小张哥出言解释道：“这是解毒的药茶，刚才的茶水里是一种用人头养出来的尸虫分泌的液体，不过稀释了好几倍，你应该已经猜到就是小尾手里的那种小红虫子吧，毒性非常强，至今没见过敌手，不过如果再混入某种东西，就能在一定时间内不让尸毒发作，同时克制其他的虫毒，涂在身上只要不是致命伤，完全能救你几命，之后进到雨林中也要用到。”

  “雨林？我也要去？”蛇祖不怎么情愿，“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按照正常流程，他现在是应该派条蛇走水路出去送信，引烟袋他们进到这里来，尾款就到手了。

  小张哥自然看出他的心思，嚼着饼干，慢条斯理地问：“你知道铁筷子是谁吗？”

  他之前在外寨问过一遍，那时的蛇祖没有理睬，这会儿并肩作战过一遭，也算初步熟悉了，蛇祖便摇摇头。

  “此人名叫九头烟袋，是二十年前滇西这里的马帮白纸扇，已经消失了二十年了，如今突然出现夹喇嘛，而且面貌变化巨大，显然他故意将自己面骨的骨骼打碎过，如果不是他拿烟袋的动作，我还真认不出来他来。”

  小张哥缓缓讲述着。

  “这种人突然出山做事，托他夹喇嘛的人一定不仅仅是钱的关系。要么是当年他的上辈人发话，要么就是和他当年退隐的事情有关。九头烟袋人如其名，有九只烟袋，这九口烟用各种奇怪的秘药调制，抽起来神倒鬼散，有着各种意想不到的用处，想要暗算这样的老江湖，我都没把握，而且他身边跟着的那大汉身手远在你之上，你不用担心他们那边。”

  “扯吧你就。”蛇祖不信，“二十年前的人你都认得？你当时才几岁？”

  “先猜着。”小张哥笑得很狡黠，“以后你就知道了。”

  随后他继续讲道。

  “毕摩的房间里，有洋人留下的地图，九头烟袋的目的就是那东西，其他夹你来时说的线索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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