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哥说罢，招呼也不打一声，便再次跳入水中。

  蛇祖瞪着水面上他留下的还在翻涌的水花，心叫这家伙的肺是铁做的吗。

  他想立即跟上，但气还没喘匀实，又不愿落于人后再被嘲笑，便握拳猛地打了自己的胸口几下，强行吸入足足一口气体，闷头也跟着跳了下去。

  双臂不动靠自身重力潜下去一段，蛇祖诧异地发现小张哥居然在水下正等着他，没有像之前一样径直离去。

  看他下来了，小张哥对他做了个出发的手势，然后提着水灯继续前进。

  这家伙比闷油瓶有组织有纪律有责任心啊，吴邪心里悄悄吐槽一句，说起来，小哥在组织纪律方面确实是个渣。

  一路潜行，可能是怕蛇祖憋死在水下，在经过第二个气孔时小张哥特意钻出水面给他留了换气的空隙。

  终于，在又经过两个气孔之后，前方的水面之上出现了微红的亮光。

  两人游出了那片浩瀚的地下水洞。

  一头钻出水面，晚霞已经彻底铺开在天际，赤色的火烧云红得像是半边天在燃烧，整个水面上充斥着朱砂般的云霞倒影。

  蛇祖左看右看，发现这里其实也是跟刚才一样的一个巨大深潭，但高度没有那个深潭那般险峻，这儿是一个呈现碗状的潭眼，四周的峭壁上大树林立，郁郁苍苍，像是守卫一般环绕着这个水潭。

  透过树丛，能看到一圈一圈的吊脚楼依着水潭修建出阶梯层递的模样。

  从天空俯望下来，那些围成圈的吊脚楼就像大地睁开的眼眶，而深潭则是镶嵌在眼眶中那只悠寂深邃的眼睛。

  蛇祖注意到，这里的吊脚楼外表要比外面寨子的豪华很多，能看到规整的鱼鳞瓦顶和屋檐边的琉璃装饰，支撑楼体的柱子都是巨木红漆。

  整个区域霞光潋滟，在落日的映照下美而幽静，犹梦犹幻，完全做到了与世隔绝，不用卫星根本无法知道这里的存在。

  当年的彝民祖先和巫师真是找了个好地方。

  “吹哨子，看大张哥在哪儿。”小张哥对蛇祖说道。

  蛇祖将目光从美轮美奂的景色上收回，吹了一道哨音。

  下一秒哨声就有了回应，另一道有些空灵似鸟鸣的哨声自一处高处的空中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就看见大张哥正站在一处吊脚楼顶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是凌空踩在树梢，大张哥抬手指着一个方向。

  但蛇祖的注意力此刻完全被他身后的另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那人盘膝坐在大张哥侧后方的屋顶上，额头前盖着一张狐狸脸的傩面，手上正把玩着一根水绿色的长藤，听到哨音也没有朝这边抬眼看过来。

  蛇祖双眼直勾勾盯着那根长藤，差点喊叫出来，因为他认出来了，那长藤其实是一条蛇，正是从他手里丢失的那条信蛇！

  天呐！吴邪也差点喊叫出来，他的意识几乎要从红蛇身上冲出去。

  是时空穿越了吗？那个人竟然是木鱼！木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不对，时间不对，那很可能只是一个和木鱼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的人。

  他是谁？！

  “你是谁？！”蛇祖如临大敌，朝那个人问话。

  他的蛇，那是他的蛇啊！

  小张哥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反应，脚在水下慢悠悠踩着水，他道：“你认不出来了吗？他就是阿萨呀。”

  “阿萨居然还活着？”蛇祖又吃了一惊。

  小张哥几乎要笑倒在一边。

  “阿萨”居高临下，凉凉的看了蛇祖一眼，没有说话。

  “不可能，阿萨不长这样的。”蛇祖喃喃，这个人就坐在高处，像一轮清凌凌的弯月，又似披着朦胧光晕的岚风。

  似近在指尖瞬息，又似遥不可及。

  “跟上吧。”小张哥笑够了，转身洑水，朝着大张哥手指的那边游过去。

  那边是一个滩头石阶，从那里可以上到山壁上。

  蛇祖按捺住满腹不解，慢吞吞跟在小张哥身后游到滩头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个拿着蛇的身影。

  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的蛇是什么时候跑到对方手上去的，而且居然还没有直接咬他一口，这简直太奇怪了。

  吴邪恍惚地跟着转头，是六角铜铃的后劲还未完全消除吗？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木鱼呢？

  如果这不是铜铃幻境，那个人真的就是木鱼的话，那他是不是后来也被天授失去了记忆，所以在鲁王宫时候同小哥第一次见面才会没有互相认出对方。

  吴邪绞尽脑汁回忆曾经小哥和木鱼一起相处的细节，不确定小哥后来恢复记忆的时候，有没有将费洛蒙里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记起来。

  又或者说，这个人不是张杌寻，而是同张杌寻有着极其亲密的血缘关系的人。

  会是张门雨吗？但张门雨从本质来讲又是另一个木鱼。

  吴邪盘根问底的毛病再度复发，他一定要搞清楚这张熟悉的脸是怎么回事。

  待吴邪回过神来，才发现蛇祖两人已经上了滩头，扶着山壁走到了石阶的中段。

  吴邪看到这里的山壁之上有着大量的浮雕，刻的都是一张奇怪的面孔。

  似乎是一张很大的面具。

  吴邪仔细端详，发现那些浮雕雕刻的都是各种姿态的狐狸脸图腾，所有的图腾最后拼凑出了一张巨无霸狐狸脸。

  这些狐脸图腾风格灵动写实，线条规整典雅，纹样繁而不乱，具有很明显的战国时期的特征，吴邪一看便知。

  虽然大部分图腾都被水蚀风化，线条模糊，但走近细看，还是能瞧出没有风化之前这些浮雕都是相当精细的，在很多细节上用了极大的功夫。

  当地人发现这里后，为了突出这些图腾，用颜料重新将所有浮雕涂抹过一遍，如今那些颜料也褪色得厉害，使得浮雕整体显得斑驳陈旧，仿佛自带一种诡异的震慑力量。

  蛇祖没有顾及这些图腾，他的目光无比复杂，始终紧盯着“阿萨”。

  上到岸边，小张哥先一步跨上最后一阶，回身搭了把手将蛇祖拉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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