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一语惊心起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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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无青摩的那番话,令萧弃辗转反侧,长夜难眠,她平卧在枌榆打造的拔步床上暗自恼恨着自己:她怎就这般坦然自在,毫无拘束的在此地安居了下来?还有无青元鸢和无青泽的那些破事,纠葛、缠绕、烦不胜烦。
如斯念着一夜如白驹过隙,某人睁着眼直至天明。
当院外传来劈柴的清脆声响,清晰入耳,这才惊觉,天光微亮,已是次日。
萧弃打着哈欠,分外困乏的走出客舍,迎面便是无青摩挥动斧头劈砍柴木的身影。
“醒了?你且找地方坐上一坐,等老夫劈完这些,收拾妥当便开饭。”无青摩的眼里只有柴墩上林立的柴木,他一斧头下去,大腿粗的柴木瞬间一分为二,散落在身旁两侧。
萧弃没动,她盯着无青摩布满细纹的手不错眼的瞧,忽而开口问:“罗摩的蛊可有法子引出?”
无青元鸢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诚然,无青元鸢做错了,这事无可辩驳,铁证如山,可她也做不到弃生身母亲于不顾,总要想想办法,等无计可施了再谈其他。
“你若指的是她身上的涅槃蛊,不巧,涅槃蛊不同于一般蛊,它是蛊王,单凭外力就想引出好比天方夜谭,况且涅槃蛊已在你母亲体内起了作用,移除它无异于生夺了你母亲未尽的寿元。”无青摩早知她要问起涅槃蛊一事,也无意隐瞒。
萧弃听罢轻叹一声,便也不再追问。
“听元海说你抓着了你母亲身边的暗桩?那人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她不问无青摩,无青摩就要问她了,嘴是一刻也不得闲。
至于影五?
他在刑部大牢成天睡大觉,日子过得无比滋润,哪像抓来蹲大牢的囚犯,更像是没处讨吃,跑来牢里白吃白住的傻大憨。
少主无青席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可是萧凉点名要问斩的死囚,只剩一月余的时间供他观窗外风景,享秋日凉意,他却一天到晚跟那冬蛰的长虫似的,没完没了的睡了醒、醒了睡,递信的人都无语了,说无青席这段时日还吃胖了不少,全无死囚应有的焦躁。
“不曾,我反倒觉得,他给母亲招惹的祸事可能更多。”萧弃回想起影五在长公主府地牢时,问什么答什么的傻样,嘴角略微抽搐。
“她的人我都认得,无青泽难舍他手下费心培育的人才,指派元鸢去东齐,给她的帮手也都是些部族或者族外村落游手好闲的庄稼汉,她要带着这样的人成事,你们得蠢成什么样才能败给她?”
萧弃:虽然技高一筹的是我,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刺耳?
“有件事我挺好奇,罗摩是不是有种会封人口的蛊?”影五中的那蛊,说实在的,有点好笑。
无青摩搁下斧头拧眉思索了片刻,他道:“罗摩的蛊用在人身的多是多,可你说的这种却不是族中爱用的,许是不熟此道的人乱养的,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到随口一问。”
不熟蛊道吗?那倒没错,她母亲半吊子的蛊术拿出来,别说无青摩这样的老蛊师,即便是她也看得出她的手法不娴熟。
闭口蛊叫她玩的破绽百出,在牢里看她那般珍视她的大肉虫,可想而知母亲的蛊道天赋有多‘高’。
连日蜷卧枝干,好不容易睡上一回木板床,除了幽蝉,余下两个或多或少是不愿起的。
等白弋睡醒,无青摩为萧弃烤的蘑菇馅饼已经一个不剩,全进了早起的‘鸟儿’肚里。
人到齐,无青摩坐在老位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神情严肃,不经意间那股高人之风又让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现在的罗摩俨然是无青泽的一言堂,听令于他的蛊师很多,元鸢人虽在外,但她一日是祭坛圣女,扶持她上位的无青泽便一日执掌宗长权柄,我让你走也是为了你好……”无青摩十分有九分的真心,就连他也对付不了的无青泽,萧弃又该如何应对?还是快快走吧,别趟这摊子浑水了。
“等等,你的人呢?”身为一族大长老,无青摩理应有他自保的手段与听令的心腹下属,如若不然他的坟头草应是长到了三尺高。
“……!”
无青摩手背敲桌,想掩去他脸上浮现的尴尬,结果力道没控制好,一不小心将瘸腿的木桌敲了个四脚朝天,上面摆盘的什锦果蔬也随着翻倒的桌面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众人面面相觑,当然,最无措的当属屋舍的主人无青摩。
“哪还有人给老夫当打手?老夫的亲信都给了元海,为了让他离开罗摩……”他们死的死、散的散,唉!
无青摩算是当世少见,极具有人情味的世族长者,只有手握实权的人才懂得人手的重要性,无青摩愿为落败的无青元海付出这些,于无青元海而言,下辈子给无青摩当牛做马都偿还不了这份恩情。
想破局就得反其道而行。
“不能走,走了就处于被动,再想翻身就难了。”萧弃定了定神,坚定了自己接下来的选择。
“无青泽先后对南域、东齐出手,北漠那边是何情形犹未可知,西戈与我东齐不甚亲密,那头的事我雾里看花,依照目前两国的局势,他怕是早已脱离原有计划在向他国伸出魔爪……”她把南域险些易主的事说了出来,语气中满是对无青泽这人的厌弃,他怎么敢将手伸得那么长的,真当人人是那南域扶不上墙的草包?
“哦?”无青摩不觉生出几分兴致,他倒想听听他这外孙有何高见。
萧弃眼波一转,狡黠之意漫上眉梢,她道:“在罗摩,岂非有嫡支血脉的就有争那个位置的资格?我想一试。”
她,东齐嫡长公主,雍容华贵,仪态万方,十五岁不到就敢扛大旗,联合大臣送幼弟登基,如今她长大了,也知事了,照理来说应该比五年前还要镇定。
可若要报复一人,从他心之所好处着手是最好的,瑕瑜互见,如若错失良机,此计恐无后会。
喜欢弄权,祸害无辜的百姓?爱玩上不了台面的伎俩?没事,她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闻言无青摩摩挲了一下他垂至胸口的山羊胡,摸了两把才堪堪回神,回过神的他没忍住跳脚骂道:“胡闹!胡闹!老夫以为你要搬救兵,你倒好,真当自己是天仙下凡,能以一挡百?”蹦高的时候手下没轻没重,拽掉了几根胡须都不知道,这下可好,适才还只是头疼,这会儿却连下巴也跟着疼了……
“不敢。”黑猫白猫,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别管这儿那儿的,能给无青泽添堵她乐意着呢。
看出萧弃的坚决,无青摩能说啥?罢了罢了,他这把老骨头哪怕是折在里头也得护住眼前的外孙,不过少点家当,不妨事,不妨事。
无青摩捂着胸口,眼泪在心底涕泗横流。
“老夫的棺材本早晚要让你这败家的霍霍光。”他从袖内袋中取出一枚泛着莹白光晕的令牌抛给萧弃,萧弃伸手一接,竟然是汉白玉—她这叔外祖,还挺有钱?
“别给老夫丢了,听到没有?”见萧弃目不转睛欣赏自己这块造价不菲的汉白玉令牌,无青摩是既欣慰又无奈。
萧弃:我是那种丢三落四,脑袋还不好使的傻孩子?
被看低那可太伤人心!她奉劝叔外祖趁早改了这个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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