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天色刚擦黑，老城区的烟火气就慢慢漫了上来，素素的火锅店后厨里。

牛油的浓香裹着辣椒、花椒的鲜辣，飘得整条巷子都能闻见。

素素系着藏青色围裙，袖子挽到手肘，站在滚烫的铁锅前，手里握着长柄木铲，正不停翻炒着锅底料。

铁锅烧得通红，糍粑辣椒、豆瓣、花椒、姜片在锅里翻滚，她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一刻都不敢离开锅，连身后小琴推门进来的声音，都没怎么在意。

“姐，你歇会儿吧，都炒快一个小时了，这锅料还没好啊？”

小琴把手里的菜筐放下，凑到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不解。

素素手腕没停，木铲顺着锅边慢慢搅动，让每一味料都炒出香味，头也不回地说：“急什么，火锅底料就得慢火炒，料炒透了，味道才正，客人吃着才香。这锅是麻辣的，还有两锅菌汤、一锅番茄的，都得现炒现熬，等会儿客人就来了。”

“姐，你就是太死心眼了！”

小琴往前站了站，伸手递过一张纸巾，让素素擦汗，语气带着几分着急。

“你看看咱们这条街，隔壁的老火锅、对面的川味馆，哪家还用现炒底料啊？”

“人家全都用预制料，网上一批发，开水一冲就能用，省时间又省力气，人家老板天天坐着收钱，赚得盆满钵满，就你天天守在后厨炒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利润还没人家一半多！”

素素接过纸巾擦了擦汗，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嘴角微微抿着。

“预制料那东西，我心里清楚，吃着跟现炒的差远了，全是香精味，客人吃一次就不来了。”

“差什么呀差！”小琴立马接话，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特意对比过，网上那种贵州酸汤的预制底料，才几毛钱一包，麻辣的、菌汤的也都便宜得很，开水一冲，跟你现炒的口感，外人根本吃不出来！”

“上次我给试吃的客人端了一碗预制的试味，人家都说好吃，根本没吃出区别！”

素素终于停下手里的铲子，转头看向小琴，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吃不吃得出来，我心里有数。咱们做的是火锅，吃的就是那口现炒的鲜味儿，预制料省了功夫，可丢了良心。”

“良心能当饭吃吗？能赚钱吗？”

小琴急得直跺脚，把菜筐往旁边一放，索性跟素素掰扯起来。

“姐，你算算，你每天买新鲜辣椒、牛油、花椒，光原料钱就比预制料贵好几倍，还要花大半天时间炒料、熬汤，人工、时间全搭进去，一天下来忙得脚不沾地，赚的那点钱，刚够房租和食材钱。”

“你再看隔壁王哥，用了预制料，后厨就雇了一个人，天天在前台喝茶玩手机，上个月都换新车了！”

“我知道预制料赚钱快，可我这店开了五年，靠的就老老客人捧场。”

素素重新拿起木铲，继续翻炒锅里的底料，红油滋滋作响，香气更浓了。

“人家来我这儿吃，就是吃个实在、吃个放心，我要是换成预制料，对得起那些天天来照顾我生意的老顾客吗？”

“可你坚持现炒，也没见生意比人家好多少啊，反而累坏了自己。”

小琴的语气软了下来，满是心疼，“我也是为你好，姐，你就听我一次，进点预制料试试，不用全换，就混着用，省点力气，也多赚点钱，行不行？”

“网上那种贵州酸汤底料，真的特别便宜，几毛钱，口感跟现熬的没两样，好多店都在用。”

素素摇了摇头，把炒好的底料盛进瓷盆里，红油静置在盆中，香气醇厚。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小琴，语气坚定。

“小琴，我懂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这火锅店，靠的不是投机取巧，是真材实料。几毛钱的底料，成本是低，可吃多了伤身体，我做不来这种事。”

“哪怕我少赚点，累一点，也要把每一锅底料炒好，让客人吃得安心，这才是开火锅店的本分。”

说着，她又拿起新的食材，准备熬煮菌汤底料，炉火熊熊，映着她的脸，也映着锅里翻滚的鲜香。

小琴站在一旁，看着素素忙碌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只是心里依旧犯着嘀咕，不明白素素为什么放着轻松赚钱的路不走，非要守着这份辛苦。

而素素看着锅里渐渐沸腾的汤底，心里清楚，在这个人人都想走捷径的时代，她守的不是一锅底料，是自己心里的那杆秤，是这家小店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是她不知道，这份固执的坚守，在满街预制菜的浪潮里，还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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