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欢压低声音道：“红白灯笼，喜丧交织，这里应该是鬼神空间，怎么还弄出阴阳两隔了？”

严格意义上说，鬼神空间就已经不是阳世了。只不过还没完全进入阴间而已。

这半红半白的设计，分明是又把街道划分成了阴阳两界。

我还在疑惑之间，施棋忽然说道：“你看那边那个人？”

我顺着施棋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个没有脑袋的人顺着街道缓缓走了过来。

那人身着一袭大红喜服，腰间系着金色腰带，双手打着一把同样鲜红的油纸伞，只是伞下面根本看不见他的头颅。

对方空荡荡的脖颈处没有丝毫血迹，只有一层惨白的皮肤，像是天生就没有头颅。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上，与周围的  “行人”  擦肩而过，红色的喜服、红色的油纸伞，在漫天红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恐怖。

叶欢压低了声音道：“整条街就那个打伞的，跟别人不一样，怕不是什么善茬？”

叶欢说的没错，整条街上虽然都是死人。但是，唯独那个打伞的人缺了脑袋，其他人都是保持着完好无缺的人形。

“不能在这里停留！”  我压低声音，“到那边茶馆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酒楼，茶馆，一向是江湖人获取消息的最佳地点，无论是阴间，还是阳间都是如此。

我手指的地方，就是街道左侧有一家  “清风茶馆”，门楣上挂着一盏硕大的红灯笼，门口的幌子随风飘动，里面传来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们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趁着周围的  “行人”  没有注意，快速朝着茶馆走去。

冲进茶馆的瞬间，里面的嘈杂声突然一顿，所有  “顾客”  和伙计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我们，他们的目光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可那些  “人”  只是看了我们几秒，便又缓缓转过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  喝茶、聊天、算账，动作就跟常人无异。

我给他们使了个眼色，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背靠着墙壁，这样既能观察茶馆里的情况，又能透过窗户留意街道上的动静。

“为什么它们不攻击我们？”  施棋压低声音，偷眼看向周围的  “顾客”，“这些死人，好像被某种力量操控着，维持着这条街的‘热闹’。”

叶欢也说道：“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破坏这里的‘规则’。”  我放下茶杯，“你看，这些‘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做着生前的事情，店铺营业，行人走动，像是被定格在了某个瞬间。红白灯笼的界限，无首人的红伞，可能都是规则的一部分。”

我也看向了窗外：“这条街上，不就是‘衣食住用行’么？这些鬼魂，说不定就是被这五样东西禁锢在这里了。”

我说到这里忍不住感慨道：“叶欢说是规则在禁锢他们，或许也没错。”

“人，不管是在阴间，还是阳世。不都是被‘衣食住用行’这五个字牵着吗？”

“这五个字，才是天地间最大的规则。”

施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那五个术士其实就在这条街上？”

“永顺安小区真正的规则，也在这条街上？”

“不然呢？”  我反问道：“我现在有点怀疑，永顺安小区里那些活人，白天的时候被‘蒸发’掉之后，会来这条街。”

施棋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呵呵笑道：“还能怎么办？要茶，要点心，先吃喝呗？”

施棋被我的话吓了一跳：“这里东西你敢吃啊？”

我回答道：“不点东西，我们怎么买消息？”

江湖人在茶馆、酒楼里求消息，多少也得点上些东西。

这也算是江湖礼数。

而且，这茶馆、酒楼里，也有一套暗藏的规则。

不管是老板，还是小二，看见江湖人来了，都会留意他们点什么东西？

而江湖人，也把自己的目的藏在了他们点的吃喝里面。

叶欢突然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我：“你怎么就断定这茶楼能买消息？万一只是家普通茶馆，你跟人玩江湖，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我抬手指了指柜台角落，那里摆着一架老式铜铃算盘，算盘珠子是黄铜打造，边角磨得发亮，最特别的是，算盘横梁上挂着一枚小巧的铜铃，与算盘融为一体，却不是记账用的寻常物件。

“你看那铜铃算盘。”  我缓缓解释道，“江湖上有个掌故，叫做‘铃响算盘动，消息自然来’。早年有个‘消息阁’的组织，专门在各地茶馆酒楼设点，替人传递消息、买卖情报，他们的标志就是这铜铃算盘  ——  算盘用来记账算钱，铜铃则是传递信号的暗号，寻常茶馆只会用木算盘或普通铜算盘，绝不会在横梁上挂铃。”

叶欢挑眉道：“你别说，这掌故我倒听过一嘴，只是没见过实物。”

“你再细看那铜铃。”  我继续道：“铃身上刻着三道细痕，这是‘消息阁’的分级标识  ——  一道痕是‘小站’，只传普通消息；两道痕是‘中站’，能卖地方秘闻；三道痕是‘大站’，敢接涉及江湖大派、邪门势力的**险消息。这茶楼的铜铃有三道痕，说明它不仅做消息买卖，还敢接硬活，咱们要打听的百行术士消息，它未必不敢卖。”

施棋好奇道：“那这‘消息阁’现在还在？”

“早散了。”  我摇头笑道，“几十年前，‘消息阁’因为卖了不该卖的消息，得罪了正邪两道，被人联手端了老巢，但各地的分点却没完全绝迹，有些掌柜得了传承，依旧在暗中做这买卖，只是行事更隐蔽，规矩也更严。这铜铃算盘，就是他们留给懂行江湖人的‘接头暗号’，看见这个，就知道这里能买消息。”

叶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么说，这事儿，咱们还真能试试？”

“你知道怎么接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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