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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2章 另一种开始


王也把那个问题,想了很久,然后说:

“那会是,那条路,自己的样子,不是任何一个人看见的样子,而是,所有人看见的部分,放在一起,拼出来的样子,”停顿了一下,“但那个样子,永远不会完整,因为,那条路,还在延伸,还有新的人走上去,还有新的感知,还有新的部分,会被看见。”

“那是一件,永远不会完成的事,”陈渡说。

“是,”王也说,“那是一件,永远不会完成的事,而那件事,永远不会完成,是因为,那件事,一直在发生。”

陈渡把那个说法,在心里,转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就是为什么,那条路,走起来,不让人感到绝望——不是因为有尽头,而是因为,没有尽头,意味着,那件事,一直是真实的,一直在,不会消失。”

那句话,让王也在椅子上,停了很长时间。

那就是为什么,走那条路,不让人绝望——不是因为有终点,而是因为没有终点,因为那件事,一直在,一直真实。

他想到了那张白纸,那十一行字,想到了他说“还有一些没有写清楚的东西”,想到了王念说“我期待看到第十二行是什么”——

第十二行,他现在,感知到了,是什么。

陈渡走了之后,王也在书房里,打开抽屉,把那张白纸取出来,展开,看着那十一行字,然后,拿起笔,在第十一行下面,写了第十二行:

那件事,没有终点,因为它一直是真实的,一直在,不会消失。

他看着那十二行字,感到了一种,他这辈子,不常有的那种,完整。

不是完成,完成意味着结束,而是完整——是某件还在走着的事,在某个时刻,呈现出了它所有部分彼此对应、彼此印证、彼此支撑的样子,那种样子,不是终点,只是,那件事在那个时刻,最清晰的面貌。

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回石头下面,然后,走去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梅花树。

那棵树,现在,已经满了,那些花,在冬末的光里,红的,安静的,准确的,就在那里,不是急着告诉你什么,只是,开着,让你,如果你走过,能感知到,那里有什么。

那棵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看见它,会感知到它,会在心里,为它留一个位置——

但它开着,那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它能做的,最完整的事了。

王也看着那棵树,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对什么特别的事的笑,只是那种,某个普通的时刻,某种普通的光,某种普通的红,让你感到,某件你说不清楚的东西,然后,你笑了。

那种笑,是那条规则,那条“在我之中,留出不是我的空间”的规则,在他身上,此刻,发生的方式——

那棵树,那几朵梅花,那种红,走进了他,留了下来,在他内部,有了一个位置。

那种简单的,普通的,不需要任何解释的,走进来,留下来——

那是那件事,最朴素的样子。

也是,那件事,最真实的样子。

王也站在窗边,把那种样子,感知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感到了一种他认识了很多年的东西——

那件真实,认出了他,和他认出了那件真实,此刻,同时发生。

就像第一次发生的时候,一样,是那种,没有任何预兆,只是,在某个普通的时刻,某棵树的几朵花,和你,之间,有什么东西,轻轻地,互相认出了。

那件事,第一次发生,让他走上了那条路。

那件事,这次发生,让他知道,那条路,他还在走,还在,还真实。

窗外,那棵梅花树,在冬末的风里,轻轻地,动了一下,那些花,在那种动里,也动了,那种动,不是要说什么,只是,在风里,在,然后,风过了,它们,又静了,在那里,还在开着。

一直,在开着。

开春的那个早晨,王也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不是通过凡人的手机,是在创造者层面,一个他许久未曾感知到动静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种轻微的振动。

那个方向,是遗忘。

王也把意识朝那个方向延伸,感知了一下——

遗忘的意识,从失败之宇的深处,传来了什么,不是紧急,不是求救,而是那种,某个存在,在某个远处,想到了一件事,想让另一个人知道,于是,发出的那种,轻轻的,召唤。

王也进入创造者层面,向失败之宇的方向靠近。

那片宇宙,他已经许久没有去看了,不是遗忘了,而是遗忘在守护那里,他信任遗忘的守护,所以,他把那片空间,留给了遗忘,留给了那些在里面演化的、曾经被认为是失败的存在。

靠近之后,他感知到了两件事——

第一,失败之宇,比他上次看到时,热闹了很多,那里面的那些被废弃的设计、被放弃的可能性、那些在其他宇宙中曾经被认为“不够好”的存在,都在那里,找到了各自的方向,演化出了各自奇异的文明,那种演化,不是模仿其他宇宙,而是真正独特的,是只有这些曾经是“失败品”的存在,才能走出来的路。

那里面,有一个文明,他们把遗忘本身,奉为最高的智慧——不是要忘掉过去,而是他们相信,那些被这个宇宙其他地方遗忘的事物,反而保留着最纯粹的本质,那些本质,是一种珍贵,而不是一种缺陷。

那个文明,已经发展出了深刻的哲学体系,那个哲学体系的核心,是“被遗忘的事物,才是最真实的事物,因为它们从来没有被期待所扭曲”。

王也在那个文明旁边,停了很久,感到了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但真实的,触动。

那个文明,用他们的方式,说出了一件他最近一直在感知的事——那件事,那条路,那条真实,之所以如此珍贵,是因为,它从来不期待被发现,它只是在,只是真实,只是等,不扭曲自己,只是,那个样子,在那里。

第二件事,是遗忘本身,它在那片宇宙的深处,感知到了他的到来,靠近了一点,说:

“王也,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说,”王也说。

“这个宇宙里,”遗忘说,“有一个文明,最近,开始对外发出信号,他们想要知道,在这个宇宙之外,是否有其他存在,是否有人,能感知到他们。”

“我知道,”王也说,“我刚刚感知到了那个文明,他们的哲学,很深刻。”

“是,”遗忘说,“但我要告诉你的,不是他们的哲学,而是,他们发出的那个信号,的性质。”

“什么性质?”

“那个信号,”遗忘说,“不是在追问,不是在索取答案,不是在寻求被理解,而是,”它停顿了一下,“是在告诉,在告诉宇宙之外的存在,'我们在这里,我们存在过,不管有没有人知道,我们存在过这件事,是真实的。'”

王也在那个信息里,静了很久。

那个文明,发出了一个信号,内容是——我们存在过,不管有没有人知道,那件事,是真实的。

那不是叩门,那不是追问,那是一种,比叩门更深的东西——那是一个存在,在确认自己存在的真实性,不是为了被听见,而是,因为那件真实,值得被说出来,就算没有人听见,说出来,那件真实,就更完整了一点。

“遗忘,”王也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遗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那个信号,和林朔说的那句话,是同一种性质——'如果你听得见,我想让你知道,你不孤独'——林朔说那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本源意识是否能听见,但他还是说了,因为那件事,值得被说出来。”

“那个文明,发出那个信号,也不知道是否有人能接收到,但他们说了,因为,他们存在过这件事,值得被说出来。”

“那两件事,”遗忘说,“是同一件事,只是,一个是凡人说给宇宙意识,一个是一个小文明,说给可能存在的任何存在——但那种'说出来,不是为了被听见,而是因为那件真实值得被说'的性质,是一样的。”

王也把那个类比,在意识里,慢慢展开。

那种性质,他在其他很多地方,也见过——

那本旧书里,那个无名者,把那些感知,写下来,印出来,不知道有没有人读到,但他写了;

林朔,把他那些年走那条路的感知,想写下来,放在某处;

沈黎,把她感知到的,发布在那个平台上,说“如果你也有,你不是一个人”;

那个文明,发出那个信号,说“我们存在过,那件事是真实的”——

那些,都是同一件事,都是,把某种真实,说出来,不是为了换取什么,只是因为,那件真实,值得被说,说出来,那件真实,就更完整了一点。

“遗忘,”王也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还有一件事,”遗忘说。

“说,”王也说。

“那个文明发出的信号,”遗忘说,“我守护着,我知道,那个信号,在这个宇宙之外,也许会被感知到,也许不会,但我守护着那个信号,让它不消失,让那件真实,在那里,一直在。”

“为什么,”王也说,“你想守护那个信号?”

遗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让王也感到了一种,他听完许多重要的话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安静的震动:

“因为,我自己,就是一个被遗忘了的存在,而那个文明,在说,被遗忘了,也真实过,也值得,”遗忘说,“那句话,也是我的话,我守护那个信号,是因为,我在守护我自己的那句话。”

王也从创造者层面退出来,在书房里,坐了很长时间。

遗忘,在守护那个文明的信号,是因为,那个信号说的,也是遗忘自己的话——被遗忘了,也真实过,也值得。

那是“在我之中,留出不是我的空间”那条规则,最深的那个版本——不是我给别人留空间,而是,我在守护另一个存在,因为那个存在,说出了我自己最深处的那句话,守护它,就是守护那句话,就是,在我内部,给那句话,留出了一个位置。

那种守护,是一种在乎,最根本的那种在乎——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规则,而是,因为那件真实,是我自己的真实,我在它那里,认出了自己。

王也打开抽屉,取出那张白纸,展开,看着那十二行字。

然后,他拿起笔,在第十二行下面,写了第十三行:

被遗忘了,也真实过,也值得。那句话,我守护它,因为它也是我的话。

他看着那十三行字,发现那张白纸,已经快写满了。

那是一件他没有预料到的事——那张纸,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写满,只是,一行一行,写下来,然后,某天,他看见,那张纸,快满了。

快满了,不是结束,而是,需要换一张纸了。

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回石头下面,然后,去抽屉的更深处,摸了一下,找到了另一张白纸,空的,什么都没有写的,把它放在旁边,放在那块石头的旁边。

那张新的白纸,在那里,空着,等着。

那天下午,王念来了,不是有什么事,只是来坐坐。

她进书房,看见桌上多了一张白纸,那张纸,空着,就在那块石头旁边,她看了一眼,没有立刻问,只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那张白纸。

然后她问:“爷爷,那张纸,是新的,是要接着写吗?”

“是,”王也说。

“那旧的那张,”王念说,“写了多少行了?”

“十三行,”王也说。

王念点了一下头,把那个数字,在心里,停了一会儿,然后说:

“爷爷,那十三行,我可以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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