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阿巴特庄园后，爱德华没把古莱默领到平时办公的书房，而是带着他拐向后面的一幢小房子。

这里的小只是相对前面的大房子而言，这幢四层房子有十几个房间的宽度，已经是豪宅的大小，只是和前面的屋子比起来显得逊色。

“爷爷，这里不是不准过来么？”古莱默小声说，长久客居的经历让他唯唯诺诺了许多，况且他在爷爷面前从来难有气焰，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妈妈呢......”

“这里是从前阿巴特家住的地方，”爱德华没有回答古莱默的问题，带着古莱默走上楼梯，自顾自介绍起来，“是我和妈妈还有妹妹的家。”

古莱默听着，不知道怎么接话，就这么沉默着跟在了爱德华后面。

“很多快乐，很多悲伤，对我来说，也很有纪念意义，”爱德华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门口站定，他吸了一口气，白色的胡须有些微的抖动，“而这里，是我父亲的房间。”

爱德华推开门，溅起一阵灰，毫无准备的古莱默咳嗽起来，爱德华则拿着手帕捂住口鼻继续向前走，在断断续续地咳嗽声中沉声说，“也就是在这里，我把他杀死了。”

咳嗽声戛然而止，古莱默涨红了脸，他呆呆地看着爱德华，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一直觉得男人很可恨，因为他只会殴打妻子和女儿，”爱德华笑笑，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又偏偏对我另眼相待，嘴里还说些稀里糊涂的话，在我忍受不了他的时候，我就把他闷死在这里了。”

“所以我很讨厌你对丽缇的纠缠，不也是靠着那点血缘关系来迫害我的女儿么？是，你是我孙子，可我实在喜欢不起来这种把亲情作为践踏亲人的阶梯的人，尤其是男人。”爱德华说。

“我没有想过践踏妈妈！”古莱默拿回了一点力气，他大声喊道，“我只是，只是想要-想要妈妈，我会很小心的，只要她能要我......”

“爷爷-爷爷——”古莱默跪在了爱德华脚边，抓着他的裤脚哀求起他，“给我一个机会吧，求求你，让我跟妈妈再聊一聊吧，求求你，小时候你不也是很疼我的么？会摸着我的头夸我做得真不错。”

虽然只夸过那么一回。

“啊，小时候，我以前以为你会是个好孩子的，会是个能过好自己生活、也能理解丽缇的好孩子，”爱德华回忆起了过去，“那种唯我独尊的小脾气很不错，很像丽缇，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终变成了一个和我父亲那样的纯血论者。”

“因为我做的那些错事你才放弃我的么？我会改的，我已经改了——”

“不是，纯血论也是一种选择，我尊重选择，”爱德华冷冰冰地打断了他，“可你显然和我父亲一样，不知道为了自己选择这个，还靠着伤害别人来继续这种选择，就像曾经挥向我妈妈的拳头一样，不管家里的生计，只想着什么可笑的纯血责任。”

“我没什么社会责任感，很多时候也只想着赚钱，但是就算是做坏事，也得是有能力做好坏事才能叫人看得起吧？”爱德华冷笑一声，“你又是出于什么心理在做这些事之后还写进给丽缇的信里的呢？你不知道这会让她恶心她的孩子确实是个蠢货么？”

“那次，那次难道不是因为我把一个麻瓜种家庭出身的孩子推进喷泉，你才夸我的么？”古莱默声音颤抖。

“我们家如果真的歧视，他们家会被招待进庄园么？”爱德华反问，“我以为，你是因为不想分享你的小狗，哪怕过激了，我也很喜欢愿意表达拒绝的小孩。”

古莱默失去了力气，彻底软在了地上，他发现所有的事从一开始就错了，就跟他的出生一样。

“把我带到这里，是要杀死我么？”最后，他这么问，一点没有要反抗的样子。

“这就看你了，或许这里还会有一个阿巴特步上前尘，”爱德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是你知道的，古莱默，我一向不苛刻你的资源，从前不会，往后也不会，只要你愿意走的远远的，你就算是犯法了，我也仍旧会找最好的律师给你辩护，甚至在牢里也会帮你打点一二。”

“是不是，如果我没写那些信，不因为想获得认同而去干那些事，”古莱默艰难地问，“起码爷爷，你会喜欢我？”

“如果，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话题，”爱德华转头眺望窗外，“你好自为之吧，这段时间就在这栋楼里找个房间住下，一切等我通知。”

而同一时间，在里德尔庄园的地下室里，也发生着亲情的问题。

老巴蒂已经晕倒在地上，小巴蒂声嘶力竭地对着玛吉喊起来，“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怎么能露出那种表情！”

“我什么都做到最好！什么都拿第一！甚至在等级考试里拿了12个O！可他从来没夸过我！从来都是一副死人样！”巴蒂的眼圈红了，不过眼睛也红的异常，叫人分不清他是在伤心还是在发疯。

“可现在呢！”小巴蒂的声音更大了，“对着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杂种，他居然摸着他的头发说他做的真棒！？”

亲手给老巴蒂种暗示的玛吉立马明白了问题所在，他在把古莱默暗示成老巴蒂的儿子同时，就地取材，保留了老巴蒂的感情禁锢，让他在保持理智的同时也能更把情感表达出去。

因为是本来就有的感情，所以让小巴蒂在知道催眠这件事的前提下也格外不顺心吧。

“他这副死样，他这副死样！”小巴蒂靠近了玛吉，咄咄逼人地问起来，“我可以让他真的死么？让那个杂种也去死可以么？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实在受不了了！”

让老巴蒂去死？

无足轻重的小事，如果这是小巴蒂的愿望，应允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从资源长久利用的角度来看，这好像不是效益最大化的方法。

“哦，巴蒂，对于挚友，我当然是什么都愿意满足的，”玛吉温和地说，“不过我觉得这样直接并不能抵消他给你的一切苦难。”

小巴蒂歪了头，声音前所未有地尖了，“对！远远不够！远远不够呢！这对他来说太痛快了！！”

“我倒有一个方案，”玛吉笑笑，他放慢了语调，“十几年被控制心智的生活，也该让他尝尝。”

“怎么做怎么做？”小巴蒂抓着玛吉的手臂，焦急地问。

“那个小阿巴特不再被需要了，你会再次变成他眼前唯一的儿子。”

玛吉带着小巴蒂来到地上的老巴蒂面前，在小巴蒂质疑之前，他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在短暂的安静中把手放在了老巴蒂的额头上。

“他仍旧为我们所用，但我会解放他的内心，让他清醒地被禁锢在里面，看着他违心做的一切，”玛吉手下亮起微光，最后一句说的尤其低沉，“到你控制他的时刻了，巴蒂。”

控制......

他可以像他过去一样......

小巴蒂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越来越红地同时唇角克制不住地颤抖，直愣愣地盯着地上嘤咛起来、将要睁眼的父亲。

玛吉的手离开了，老巴蒂睁开了眼，里面闪过几分清明，“对不起，儿子，我，我做错了很多事......是我，都怪我，没有教好你......”

小巴蒂听着，胸膛起伏地越来越厉害，他张着嘴，下颌控制不住地抖动，“听我讲话，听我讲话，我从前没有，没有做，而在更，更从前，我，我明明，明明做了那么多......”

老巴蒂抱住了小巴蒂。

小巴蒂颤抖地更厉害，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玛吉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他当然没做什么禁锢内心的麻烦事，只是抹掉了古莱默，让老巴蒂的真实情感归位了而已。

换言之，小巴蒂正因为他本来就有的东西感动不已呢。

哈哈，蠢货。

想到这里，玛吉的心情好了一点，并且是越来越好，因为他知道小巴蒂现在的感动以后全都会变成对他的忠诚。

空手套来的白狼，怎么能不让人心情愉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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